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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別咬那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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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別咬那麽緊,……

金仲森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還算平穩, 只說對方有三個人,他肚子上挨了幾下,但下手有分寸, 顯然意在警告而非傷人。

他及時報警,對方很快跑了。

“抱歉, 真的對不起, ”蘇岑聲音中湧出深切愧疚,她素來不喜麻煩別人,難得請朋友幫忙一次, 卻換來對方無妄之災。

而她半小時前,甚至還在慶幸自己沒有為他帶來麻煩。

小金反而安慰她:“岑姐, 別這麽說。最近我接的幾個項目,對方都暗示是看在你和你伯父的面子上才給的機會。這麽算起來,陪你演這場戲, 我不算虧。而且,最開始不是我請你配合我認下這個緋聞麽?”

他頓了頓, 語氣染上擔憂:“就是……岑姐你怎麽惹上這種人的?你怎麽還讓他們去找你?”

“我沒事。”蘇岑下意識瞥向玻璃門內,陸乾不知何時已退開幾步,站得不遠不近, 身影在璀璨背景前顯得有些沈默。

“會有人保護我。”

她未解釋自己的情況,擔心金仲森知道太多反不安全:“總之,最近我們別聯系或見面了。你那邊如果有官宣女友的打算就盡快,盡可能和我撇清關系。”

又提醒:“你們倆的照片已經被拍, 我擔心到時候被有心之人曝光,輿論對你不利。”

掛斷電話,蘇岑還是不放心,打算親自飛過去看眼情況。金仲森在鄰近的棠市拍戲, 她指尖滑動,訂了次日最早的一班航班。

收好手機,再擡頭,門內已不見陸乾身影。

她推門重返宴會場,剛步入光影交錯的會場角落,厚重帷幕側面便閃出一個人影,帶著股酒氣,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重。

“岑岑。”聲音低沈,帶著不同往日的緊繃情緒。

她吃痛,低呼一聲,擡眸看去。

那手上的力道隨之松了些。

“沈卿煜?”

此處是燈光刻意忽略的幽暗角落,窗外路燈明晃晃地照進來,在地上劃出道清晰銳利的分界線。

蘇岑站在光裏,而滿身酒氣的沈卿煜,大半身子浸在陰影中。

蘇岑掙了掙手腕,未果,“你做什麽?”

“岑岑,”沈卿煜一貫清明溫雅眸子裏,此刻混入渾濁墨色,他看著她,語氣近乎懇求,“舞會開始了。陪我跳支舞,好嗎?”

“抱歉,我現在實在沒心情……”

“就像小時候那樣……小時候,你不是說,最喜歡和我跳t舞了?”沈卿煜的眼神仿佛已經飄回往日,唇角勾出抹懷念的笑:“我今天穿了厚皮鞋,不怕你踩。”

他們倆自幼便師從同一位交誼舞老師,自學習社交禮儀舞起,便是練習的固定搭檔。

沈卿煜跳舞很有天賦,蘇岑則因畫畫時長太久,被家長勒令去跳舞,練習時她沒少踩他腳,總被他戲稱“工傷”。

那些年,行程總是排得滿當、行事像個小大人似的沈卿煜,唯有舞蹈課時能偷得片刻松快。

而對蘇岑而言,華爾茲也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到純粹愉悅的運動。

每次隨樂起舞跳出滿身汗後,兩人常會忍不住開懷大笑。

蘇岑瞥了眼他腳上那雙鋥亮的牛津鞋,舊日趣事浮上心頭,嘴角不禁也彎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沈卿煜背過一只手,另一只手向她伸出,是個標準的邀請姿勢,“來吧,跳一支,暫時把煩惱忘掉。”

蘇岑有些動搖,卻還是婉拒:“舞池裏人太多,不太方便。”

“那就在這兒跳。”

悠揚的圓舞曲樂曲從不遠處的舞池傳來,輕輕籠罩這一隅人跡罕至的角落。

“好吧。”蘇岑最終將手輕輕搭上他的手掌。

兩人循著記憶中的步法起舞,沈卿煜的手虛虛扶著她的腰際,墨藍色的魚尾裙擺隨著動作輕揚。蘇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的距離。

“怎麽喝這麽多酒?”

沈卿煜很少這樣失態,蘇岑輕輕蹙眉:“這種場合,喝成這樣,不怕沈伯父又動用家法?”

“呵,我都被他打出物抗了。”沈卿煜低聲開著玩笑,好像只有醉成這樣,他才能暫時脫下層層身份和枷鎖,做回自己。

小時候,二人這樣鮮活松弛的時刻要多很多。她偷酒,他替她挨罰。他偶爾躲著打游戲,她幫他望風打掩護。

可成長,是條回不了頭的單行道。

一曲結束,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裏。蘇岑收攏回憶,雙手垂落,靜靜立於他對面,明暗的光線在她臉上切割出清晰的輪廓。

“卿煜哥,我以前……喜歡過你。”她擡眸,望進他眼底,聲音平靜清晰:“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這些年我經歷了很多,也成長許多,不再是從前那個我了,相信,你也不是。”

沈卿煜眼神一顫,仿佛預感到了什麽,急切地想要打斷:“岑岑,我知道中間那幾年你受苦的時候我沒能陪著你,但我這麽拼命也是為了……”

他所有咬牙堅持的夜晚,眼前都會出現這個女孩的身影,他知道她在某處沈默努力著,他便只能加倍努力,快點,再快點,早日獲得屬於自己的力量——足夠掙脫那些束縛的力量。

可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她,她卻說她不要他了。

“卿煜哥,你不需要道歉,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我同樣也沒參與。但我……”蘇岑深吸口氣,終於打出那張底牌:“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沈卿煜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晃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緩緩搖頭,聲音低啞:“為什麽……明明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你寧可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小模特閃婚?”

他眼中迷亂,一把攬過她腰肢,酒氣噴在她耳側,“你不是也給了陸乾靠近你的機會,憑什麽,我連個機會都沒有?!”

蘇岑一把推開他胸口,搖搖頭,目光清明:“卿煜哥,你確定你真的喜歡我?即便沒有我,難道你就不努力?不參與家族的鬥爭了?”

“不會的吧……”她低聲勸慰,也是提醒:“卿煜哥,我不會是、也不能是你成功道路上必然的獎勵。”

“我喜歡你!”沈卿煜眸色驟然變得深不見底,最後一絲理智似乎也被這句話焚燒,“你怎麽能懷疑這點?”

他猛然將蘇岑按在冰冷的墻壁上,不管不顧地就要吻下來。

“沈卿煜!”蘇岑尖叫一身,狠狠甩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角落格外刺耳。

沈卿煜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眼神狂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湧入眼底的惶恐:“對……對不起。”

他踉蹌著退後,聲音顫抖,“對不起,蘇岑我……”

下一秒,一個高大身影猛地將他從蘇岑面前扯開,狠狠摜倒在地。沈卿煜向後滑出幾米,撞到裝飾柱才停下。

一位端著酒的侍者恰巧經過,被嚇得縮進角落,手中托盤上的酒杯一陣叮當亂響,差點傾倒。

陸乾面罩寒霜,先垂眸快速掃了蘇岑一眼,“沒事?”

蘇岑搖頭。

他便又走到沈卿煜面前,順手從驚魂未定的侍者盤中拎出一杯酒,走到沈卿煜面前,蹲下身,手腕一傾,整杯酒潑上對方的臉,聲淬冷冰,平靜得可怕:“沈卿煜,清醒了沒?”

“這杯酒,是感謝你陪我的女伴聊天。”

侍者嚇得倒抽了口冷氣,今日現場誰不知道倒地上這位是雲頂太子爺,而潑酒的這位,是雲頂項目起死回生的關鍵投資人。他雙腿發軟,恨不能原地消失。

“呵……”沈卿煜嗆咳著,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酒液,半撐起身,冷笑著看向陸乾,眼神不屑,又混雜著同病相憐的悲涼,“陸乾,醉的難道只有我一個?你對蘇岑那點心思,以為我看不出?”

“蘇伯父已經在為岑岑挑選婚期了。等她結了婚,你和我,都是第三者。”他頹然坐在地上,扯了扯嘴角,“我們倆,誰比誰高貴?”

陸乾嗤笑一聲,像是被氣笑了,舌尖頂了頂腮幫。他站起身,走到蘇岑身旁,用半邊身體將她擋在身後。

“蘇岑已經明確拒絕你多次,再往前,就是越界。作為她的朋友,我看不慣有人三番五次討她無趣。”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另外,據我從吳暉峰那兒知道的消息,蘇岑父親當年公司破產,似乎也有你們雲頂一份功勞。”

“就這樣,你還敢自稱她朋友?”

沈卿煜如遭雷擊,猛地擡頭,瞳孔驟縮,“你、你說什麽?!”

陸乾隨意撈起酒店裏嶄新的窗簾,擦了擦手,“自己去查,查清楚,再想想該怎麽面對她。”

“還有,”他擦凈手,插兜站定,將蘇岑徹底護在身影之後,“她就算和金仲森分開,我也不認為她會選你。你的對手從來不是金仲森,也不是我……”

“是你自己。”陸乾嗓音裏帶著惋惜,似是真心為他遺憾:“只是可惜,時光不可倒流。”

吳家父子不會再來,蘇岑便沒有留在晚宴的必要,很快隨陸乾離開。

車子重新駛上馬路,車廂內異常沈寂,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鳴和窗外流瀉而過的都市霓虹。

車子即將駛入泊月灣的林蔭道,蘇岑忽然開口:“剛才,謝謝你替我解圍。”

“不客氣,”陸乾視線從手機屏熒冷光線中擡起:“朋友之間,應該的。”

“我被蘇鑫林叫走了一會。”蘇岑沒問,但他仍解釋道,“還是說你那位表妹的事。”

“哦,”蘇岑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松些,“語晨她……人不壞,就是性格被她媽慣得有點嬌,愛抱怨,愛撒嬌,不過聽說學習工作都挺能吃苦。”

“嗯,作為員工,不錯。”陸乾目光重新落回看手機,說得心不在焉。

“那……戀愛的話,”蘇岑頓了頓,像是閑聊:“你會考慮她那種類型嗎?”

陸乾陸乾滑動屏幕的手指驟然停頓。他按鍵熄屏,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中緩緩將視線轉向她:“蘇岑,你問這樣的問題,合適?”

“啊?”

陸乾耐心解釋:“24小時前才親過我的嘴,現在問出這樣的話,合理嗎?”

蘇岑手指絞緊,耳朵燒得熱熱的,躲開他視線:“那件事……你等我明天去趟棠市,回來,我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你要去棠市?”陸乾瞇眼,“做什麽?”

“找金仲森,我得去看看他——”

“好。”陸乾垂眸,重新看向手機屏,側臉線條在陰影中顯得有些冷硬,“你不需要和我解釋什麽。”

車在別墅大門前停穩,陸乾開門下車,回身伸手扶她。

“明早我送你。”他的語氣已恢覆尋常的疏淡。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陸乾一言不發,將蘇岑送至機場後驅車離開。

蘇岑坐飛機到棠市,沿路買了水果和花束,找到金仲森所在的劇組。親眼見他活蹦亂跳,只是腹部有些淤青,才真正放下心。

晚上,她和金仲森及其女友一起吃了頓飯,為自己連累他再次鄭重道歉。

金仲森說蘇岑太見外。

女導演也瀟灑擺手:“這點小事,他要都扛不住,還算t什麽男人?岑姐你別往心裏去。”

蘇岑再次保證會處理好自己的事,絕不讓他們再受波及。飯後,她便打車趕往機場,在夜色中飛回湖市。

聽沈卿煜說無意聽見蘇鑫林已在替她看婚禮吉日,她心中有了些緊迫感。得盡快安排時間正式上門拜訪說明情況,否則以伯父的傳統思維,很難理解這樣婚前忽然分手的情況,可能還會找金仲森麻煩。

回到泊月灣,房子卻空空蕩蕩的,她樓上樓下找了一整圈,不見陸乾人影。他可能今晚住在了公司。

次日,他仍是沒回來。

第三日,她畫了一天畫,直到葉阿姨叫她去吃晚飯,餐廳裏仍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終於沒忍住,狀似無意地試探:“葉阿姨,陸總……這幾天都不回來嗎?”

“陸總啊,”葉阿姨擦手,給她盛了碗湯,“他出差去了啊,就是你去棠市那天下午,他就飛走了,去京市,要一周呢。我以為他和你說了?”

“啊,”蘇岑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頓,咬了咬湯匙,眼神一黯,“嗯,說了的,可能我忙著畫畫,給忘了。”

京市,國家級重點行業峰會——先鋒金融數智峰會現場,西裝革履的精英們穿梭如織,空氣中彌漫著野心與咖啡混合的氣息。

一旁小型閉門會議室內,剛送走一波本土潛在資本合作方,連軸轉了三天的陸乾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才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劉騁在他旁邊坐下,也灌了口咖啡,不解地搖頭:“我說你至於麽?你那外資盤子又穩又深,幹嘛非得費這麽大勁,繞來繞去地找本土資金搭檔,搞什麽‘外資+本土’雙軌並行的架構?吃力不討好。”

陸乾沒答,只是閉眼假寐。

劉騁看了眼表,“離晚上的私宴還有三小時,你抓緊歇會兒。”

晚上的私密包廂宴請,是定向邀請的,請的都是合作意向強的AI行業領航人和有意合作的本地資本。

“引純外資投國內核心AI,不穩妥。”陸乾開口,聲音倦意,卻十分清晰:“資金不安全,數據也不安全,得上雙重保險。”

晚上幾小時的晚宴聊下來,劉騁才更理解了陸乾的想法。

觥籌交錯間,陸乾放出誘餌,雙橋雲河能調動單筆金額大、投資周期長的美元基金做陪跑:“我們能用5-10年,陪你們攻克下一代通用大模型。”

這對於需要長期巨額投入的AI公司而言,是難以抗拒的承諾,更何況陸乾背後還鏈接著矽谷最前沿的技術動態與競爭情報。

陸乾也坦誠了尋求本土資金的原因:“數據本地化合規要求越來越嚴,純外資基金很難直接觸及訓練數據核心。”

“在最新的AIGC監管框架下,外資股東會讓項目備案和算法審計流程異常覆雜、周期漫長。”

“我需要設立一個平行的人民幣基金,與可信的本土夥伴成立合資投資管理實體,由這個實體來持有敏感領域的項目股權。”

本土資金方也極力展示自身價值:“我們不僅能提供資金,更重要的是能對接地方政府針對AI的專項算力補貼、產業扶持政策,以及高效處理與網信辦等監管機構的溝通備案。”

一場晚宴,劉騁親眼看著陸乾在無形的硝煙與權衡中,迅速與幾位最關鍵的目標人物敲定了合作意向。

這是劉騁首次近距離跟陸乾一同參與這種級別的戰略洽談。終於是對從前這位沈默寡言的班級第一,如今在談判桌上展現出的魄力、實力與深謀遠慮,有了真切實感。

正事談畢,陸乾終於動筷,吃了幾口菜,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沈郁。

這場商務宴請喝酒隨意,得知陸乾不善飲,眾人敬酒時均由劉騁代勞,陸乾以茶代酒。

賓客散盡,劉騁一一送別後返回包廂,卻看見陸乾破天荒地給自己斟了滿滿一小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

“我去,你什麽情況?”劉騁沖過去,也給自己添了杯:“喝酒不叫我?”跟他空杯碰了碰,也幹了。

“說說吧。”劉騁對著滿桌殘羹,“今晚不是談得挺順利?你怎麽還一副心事重重、剛失戀的德行?”

不知哪個詞觸動了陸乾,他猛地擡眼看向劉騁,那眼神銳利得讓劉騁一窒。

片刻,陸乾又低下頭,默默給自己又倒滿一杯,再次一口灌下。

“你別喝這麽快啊……”劉騁給他添了點菜,“吃點菜,哥倆慢慢喝。”

陸乾沈默著吃菜,面上已浮起明顯醉意。

“不是吧你……真被我說中了,失戀了?”劉騁想想覺得離譜,“你不是上次同學聚會時才說,你暗戀的人要結婚了?你這是……又為別人失戀了?”

“如果,”陸乾答非所問,自顧自地開口:“有人親了你,又跑去找她未婚夫,是什麽意思?”

“wok,”劉騁剛喝下的酒噴出半口,“你、你你你,你追的是那個訂了婚的暗戀對象???”

陸乾回眸,目色沈沈盯著酒杯。沒有否認。

“不是,誰啊?陳婧??”劉騁又搖頭,不對,喻妗已經明確跟他說不是陳婧。

他震驚著喝了口酒壓驚,覺得簡直天方夜譚。

看著陸乾此刻毫不掩飾的頹然,又是氣憤又是不解,“你知道媒體怎麽誇你嗎?金融圈頂級鉆石王老五,多少大佬想招你當女婿!不管你去哪個飯局,人家小姑娘眼睛都黏你身上!憑你這條件,找什麽樣的找不到?”

劉騁痛心疾首:“你幹嘛想不開,非要追個……名花有主的?”

陸乾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他說話,看樣子像是已經半醉了。沈緩地又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拿起酒杯,給自己倒酒。

劉騁知道他酒量,忙伸手擋住他酒杯:“酒杯雖小,三杯也夠你醉的。”

陸乾滿眼醉意,苦澀不甘:“呵……小、小三?”

劉騁:??

這人已經醉了。

趁他不備,陸乾仍是將那第三杯酒灌入喉中,喉結滾動,劉騁眼看著,一片赤紅從他脖頸一路燒到眼尾。

“不是吧……”劉騁有些無語了,“你陸乾是什麽人啊,風光無限,前途無量,大把妹子等著你,你真要給人做小三?!”

陸乾重重放下酒杯,頭垂得很低,兀自喃喃,說著些已全然沒有理智的瘋話。

“其實如果是她……什麽都行。”

劉騁重重嘆出口氣,搖頭,自言自語,“瘋了,瘋了瘋了……你tm到底喜歡的是個什麽樣的下凡仙女,讓我看看呢?”

卻只聽見“咚”的悶聲——陸乾徹底醉倒,伏在了桌面上。

泊月灣別墅,蘇岑抱著手機,趴在沙發上。

陸乾出差整整五天,她也足不出門,畫了整整五天畫:三天畫油畫,兩天畫繪本故事。

她畫了幾個試手的小故事發出去,反響還不錯。

社媒上誇讚居多,但也有不少建議,其中提得最多的便是:

——人物神態表情有些奇怪。

【不太能get到主角此刻的情緒呢。】

【P2這裏,男主到底是難過,還是釋然呀?】

【故事好喜歡!如果角色情緒再明確一點點就更完美了,省得我猜啦】

蘇岑手指刷過這些評論,輕輕嘆了口氣。

這麽些年,她終於搞定了人體結構,可面部微妙的表情,依舊是難題。

切出社交媒體,打開微信。

掃過那個被她置頂了的L.Q,她指尖懸停。要不要……發條消息?

可畢竟他出門的時候也沒和她報備,毫無理由地忽然問他什麽時候回……似乎有些突兀。

忽然想到昨晚,她收到徐昕然電話,據說是威爾登婚慶園開園之後效果很好,在湖市與周邊城市中都造成很大聲勢,入園絡繹不絕,“你伯父過去一年為這個項目不知道掉了多少頭發,所以最近心情很好,打算在家請相關的朋友們吃頓飯,名義就是請大家來品鑒他這段時間搜羅的字畫。”

周日晚……那就是明天。

既然是威爾登項目的相關朋友,陸乾肯定也受邀了。

她想到陸乾之前說,要等一個絕對合理的機會,且他聽蘇鑫林提過,在項目啟動後找機會和大家聚一聚……

——這,應該就是他們等的那次機會了。

想到由頭,她即刻給陸乾發去消息:【明晚伯父家的字畫品鑒會,邀請你了嗎?】

對面回的很快:【嗯。】

【既然是字畫品鑒會,書房應該也會對外開放。】

陸乾即刻理解到她的意思:【人多,走動t起來不顯眼,再想想有什麽地方可能存放這些資料,規劃下路線】

蘇岑心跳有些加速,去伯父家尋找恒昌兆郵寄來的信封,不比她小時候潛進酒庫偷酒。考驗頭腦和演技,且決不能被發現,她猶豫著輸入:【那我們一起?】

對面卻陷入沈默。

她便又問:【你出差好多天了,什麽時候回?】

對方仍舊沒有回覆。

兩個小時後,她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手機終於震了震,陸乾一次性回答了她兩個問題:

【一起。很快到家,剛才在飛機。】

她撈過手機瞥了眼屏幕,昏睡過去。

並未差距自己的嘴角,因為這條信息勾起莫名笑意。

再醒來時,竟已黃昏。

葉阿姨已在廚房忙碌,蘇岑身上不知何時披了條薄毯,是上次她給陸乾蓋的那條。

大概是葉阿姨擔心她著涼。

揉著眼睛起身,去廚房打了個招呼,路過玄關,發現陸乾的皮鞋已經歸位,規規整整,緊挨在她日常出門穿的白色樂福鞋旁。

他回來了?在哪?

蘇岑在一樓找了圈,沒尋著,於是回到二樓畫室。

她在畫室靠窗處擺了張桌子,擺放她的筆記本和手繪板。剛在桌前坐下,準備再琢磨一下人物表情的問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規律而有力的劃水聲。

隨即,她起身,探頭向下望去。

聲音的來源,是那個自從她住進來後從未見有人用過的泳池。

陸乾在後院泳池裏游泳,只穿了條黑色泳褲,戴著同色泳帽和眼鏡,肌肉線條流暢清晰。從二樓看下去,他像一尾矯健的旗魚,蝶泳時肩背與手臂的肌肉賁張收縮,繃緊的小腿爆發出強勁的推進力,在水面劈開一道筆直的白浪。

剛出差回家,就游泳嗎……

時隔一周,陸乾親自現身說法,回答了蘇岑那個“陸乾哪來的時間維持肌肉狀態”的問題。

她怔怔看了幾分鐘,手下的筆便順勢動了起來,隨著電容筆一筆筆在繪板上拉動,電腦屏幕上逐漸出現了一個游泳中的人物動態線稿。

陸乾游了幾個來回,在泳池邊緣輕輕一撐,便上了岸。

隨意在肩上披了條浴巾,去到岸旁躺椅,他拿起手機,接聽電話。

他接電話的姿態很放松,順勢坐在躺椅上,身體前傾,雙腿自然敞開,雙肘隨意撐著膝頭。

陸乾雖然總被同學吐槽高冷面癱沒表情,但蘇岑和他相處過這段時間後,發現他面上其實有許多情緒。

只是都十分細微,每個表情均僅抽動面上極少的肌束。

不屑、煩悶、不耐、認真、挑釁、輕蔑、誠懇……

以及她總參不透的,他望向她時的覆雜表情。

以前她大概是從未註意過,可重逢以來,她卻能神奇地捕捉到這些細微的波動。

比如此刻,陸乾對著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眼神帶了些輕蔑和鄙夷。

……又擰眉,是在認真思考。

過了會,眸色一沈,染上些許幾不可察的落寞神色。

他這些微表情,正好符合她在繪本中想表達的那種淺淡卻明確的情緒。

她筆下飛快,在空白畫布速寫著,嘗試用最簡線條勾勒他的情緒轉化。

倚靠在落地窗邊畫得出神,再擡眸,她發現樓下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掛了電話,正拎著手機,與她四目相交。

她筆下一頓,偷畫被抓包,有些心虛地對他笑笑,揮了揮手。

陸乾挑了挑眉,沒說什麽,圍著浴巾徑直擡腳進屋,大概是去洗澡了,剝奪蘇岑繼續偷畫他的權利。

蘇岑坐回桌前,對著屏幕調整剛剛迅速勾的幾幅陸乾神態的草圖,大概是對他的臉很熟悉,她的畫筆流暢起來,畫中表情似乎也變得更靈動起來,意味分明……

“畫我呢。”

身後,低啞帶著笑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岑手中橡皮畫筆一抖,畫布上的人物濃密的頭發上突然白了一塊。

擡手遮擋屏幕已有些欲蓋彌彰,蘇岑只得硬著頭皮,僵硬轉身,“你……走路怎麽都沒聲的?”

“偷偷畫我被發現,倒也不用這麽報覆我吧。”

蘇岑擡眸看向屏幕上那個發際線“禿”了一塊的頭像,訕笑著按下撤回鍵,頭發再次變得濃密。

“也不算偷畫吧……”她有些心虛地嘟囔,“我畫你這麽多年,你不都知道嗎?”

“你怎麽……”話及此,陸乾表情正色了幾分,“你又進入那種狀態了?”

蘇岑很清楚,自己沒有。她十分清醒地、縱容著自己肆意畫著陸乾。

但她不想承認,臉上劃過一些不自在,她起身繞過這個話題,走向房間角落鬥櫃上的擺著的水壺,給他倒了杯水:“游完泳很渴吧,喝不喝水。”

端著水回來遞給陸乾,這才發現他腰間仍松松垮垮裹著那條浴巾,上身僅披了件寬松浴袍,未系帶,大片結實胸膛和清晰的腹肌線條暴露在空氣裏。

她眼神一觸挪開,逼自己直視他的眼睛:“給。”

陸乾接過水,表情松快了些,了然道:“所以,你就是想畫我。”

他在蘇岑的目光下將一杯水一飲而盡,凸起的喉結在蘇岑的視線下滾動,有些灼目。

她聲音低低的,為自己辯解,“我最近不是畫繪本故事嘛,人物有些拿捏不準的地方,周圍又只有你一個男性可以參考……”

陸乾將玻璃杯放在她電腦桌上,不輕不重,“鐺”的一聲。

“需要模特,可以直接和我說。”

他跨了一步向前,朝蘇岑逼近,蘇岑下意識後退,走了兩步,他肩上浴袍不知怎麽松垮得一塌糊塗,松軟掉落在地。

這一次,陸乾眼中暗燃著的情緒,蘇岑好像讀懂了,那是一種獵豹盯著獵物,一步步靠近的眼神。

是一種,想要將眼前的人拆吞入腹的表情。

“你不問,怎麽知道我不會答應?”

他眼底冷焰黑色的火苗,燃得旺盛,混合著隱秘的渴望與放任的瘋狂。

蘇岑面對陸乾的步步緊逼,嚴重懷疑那個媒體專訪中,清心寡欲冷靜自持的華爾街投行精英純屬杜撰。

一樓泳池旁,出現葉阿姨的身影,她像是去打掃衛生。

蘇岑眼睫一顫,腳步向屋內陰影處退了退。若是讓葉阿姨從下面看到二樓窗邊,陸乾這樣半裸著將她逼到角落的情形……

畫室的窗簾被陸乾一把拉上。

二人身影隱於昏暗之中。

陸乾帶著全身和他禁欲清冷氣質極不匹配的薄肌,人魚線在松垮浴巾上若隱若現,帶著灼熱的氣息,傾身壓迫而來。

“畢竟,那麽多年前,我就當過你的模特,已經很有經驗。而且,不是說這些年也只畫過我麽?那我再給你當一陣繪本模特,也說得過去。”

蘇岑連連後退,像丟盔棄甲的士兵。

幾次險些撞到身後物品,陸乾貼心地攬著她的腰,引她避開,卻沒有停下向前進犯的腳步。

“我們不是朋友麽?”

他徹底將人壓在墻角,灼熱的氣息將人全然籠罩,嘴角勾著笑意,眼底卻狂熱像頭按耐不住的野獸,聲音輕輕的,帶著蠱惑:

“你朋友當你繪畫模特,你老公應該不會在意吧。”

蘇岑從胸口到脖頸、臉頰、耳根,燙成一片。

手掌抵住他不斷逼近的、熾熱堅實的胸膛,用力將兩人之間推開一寸距離。

深吸口氣,她已準備好面對接下來可能的狂風暴雨,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硬生生抹去眼中的迷離,撫平腦海中狂沸的熱浪,正色道:

“首先,我沒有老公。”

“其次,你把衣服穿上,我要畫的不是那種繪本。”

時間安靜了幾秒。

陸乾偏頭,瞇了瞇眼,順著她的語義,改變措辭:“那是未婚夫?”

“也不是,我也沒有未婚夫。”

“蘇岑,”陸乾頂了頂腮幫,眼中閃過一瞬不解,“你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戲?”

“不是。”蘇岑擡眸,定定看他,眼中帶著歉意和坦白的勇氣,“陸乾,一直以來,我都沒有男朋友。”

“金仲森只是我朋友,正好,那時拍婚紗寫真之後輿論誤以為他在和我戀愛,又正好,他需要測試戀愛輿論的風向,而我,也需要找個人幫我應付家裏催婚,後來也想找個人擋一擋沈卿煜的追求……”

“所以,我和他……只是逢場作戲,假扮情侶,各取所需。”

隨著她的剖白一句句流出,陸乾臉上的神情一寸寸凝固、沈冷。

方才那流動在兩人之間的熱意,已全然彌散在空氣中。

陸乾眼底的溫度褪去,像一鍋幾近滾沸的水瞬間墜入冰潭。

他收回將蘇岑圈在期間的雙臂,垂落在身側,眼底不可避免地劃過了許多覆雜的情緒,困惑、不解、失落、難以置信和片刻t空白的怔松。

陸乾的情緒果然如她所料。

他生氣了,失望了,覺得被她欺騙、耍弄了。

“對、對不起。”蘇岑有些慌亂,呼吸也跟著亂了:“我沒想騙你的。但一開始……我們重逢,就是在婚紗拍攝的現場,你那是誤會,我覺得我們也不是很熟,就沒有解釋。”

“後來,我們重新成為朋友,我又知道了你和我伯父以及沈卿煜有那麽深度的合作,不想讓你替我在他們面前扯謊遮掩,所以還是選擇了繼續隱瞞……”

完了。

蘇岑心中沈了沈。

陸乾臉色沒有絲毫緩轉,仍是涔涔滲出冷意與疏離。

“如果你不想原諒我的謊言,我完全可以理解……”蘇岑預判到了陸乾的反應,卻沒預料到自己的。

眼周熱意漸濃,情緒的波動遠超乎她的控制,她垂眼,避開他的探究的視線,低聲道:“我明天就可以搬出去,晚上,我整理一下。”

空氣在沈默中逐寸收緊,蘇岑感覺面前的空氣被快速抽空,喉間幾近窒息,視線更加模糊,她心沈入冰冷的湖底。

“先吃飯吧,你應該也餓了吧。”她強行鎮定著心情,不願再面對這一寸空間裏難堪的沈默,繞開擋在她面前墻一般的身軀,朝外走去。

“等吃過飯,我就收拾東西。”

身後傳來陸乾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裂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詢,和深不見底的壓抑:

“蘇岑,現在是什麽讓你改變主意,和我坦白?”

蘇岑微楞,腳步頓住,轉回身看他,不明白他這樣毫無關聯的問題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就是你說,會給我的那個答覆嗎?”

融盈在眼眶中的液淚,隨著蘇岑轉頭的動作,輕晃了晃。

“是。”

朦朧中,她看不清楚陸乾的神色,只覺得他的聲音和目光沈得嚇人。

“蘇岑,那現在我可以親你了嗎?”

問這個問題的人,卻沒有等待回答的耐心。

蘇岑腰部被重重往前一帶,跌入一個赤羅滾燙的擁抱中,帶著懲罰意味的吻重重落了下來。

原來,他的唇瓣也可以是熾熱滾燙的,燙得她的眼淚生理性地落,源源不斷,像關不上的龍頭,鹹濕與酸澀一同匯入廝磨的四瓣柔軟之間。

蘇岑頭昏腦漲,感覺自己的神思又要飄出身體,可每一次在微妙脫離的邊緣,她的意識又會被陸乾狠狠拉回來。

他不允許她神游,不允許她走神。

這個她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初吻,來的激烈又猛熱,裹挾著他所有壓抑的疑問、不解、長久克制的渴望,以及決堤而出的洶湧情感。

粗重的心跳撞擊耳膜,紛亂交疊,已然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他的擁抱強硬不容推拒,鋼鐵一般牢牢將人圈禁其間,蘇岑的手被他反鉗在身後,用一只烙鐵般的手掌牢牢制住,動彈不得。

陸乾的另一只手則穩穩托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起頭,仰成一個令她得以放松,卻也同時方便他摩挲她唇瓣的角度。

不知被抓著吻了多久,蘇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時,才終於被松開。

“呼吸。”陸乾喘著粗氣,低聲帶著半分命令。滾燙的唇仍流連在她唇角。

蘇岑終於開始大口喘氣,腦中嗡嗡作響,眩暈原來不只是因為情緒波動,還是因為缺氧。

“我……你……”

她一開口,自己都被那沙啞破碎的嗓音嚇了一跳。

“別咬那麽緊,”陸乾盯著她被他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眸色像黑洞:“讓我進去。”

蘇岑腦子裏混混沌沌地想,第一次接吻吻成這樣,還不夠嗎。

可她已渾身酥軟,提不起一絲力氣反駁或拒絕。

於是,她再次被陸乾牢牢扣入懷中,身體的重量被他妥帖地承接。

他低下頭,又一次深深地、重重地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溫柔了許多。

吻中是確認,是占有,是漫長等待後,肆意放縱的沈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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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陸乾:游泳!展現肌肉!going老婆!

岑寶:素材來了!(抓起畫筆[壞笑]

終於親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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