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迷霧生 “這是我的第幾次?”

關燈
第102章 迷霧生 “這是我的第幾次?”

白駒過隙, 阿檀和北忻在浮生島相依相伴了幾百年。

阿檀從日日夜夜思念到偶爾想起閬弦,全因北忻跟她說,“想哥哥的時候便種一棵荼蘼花, 你哥哥那麽喜歡荼蘼,回來看到漫山遍野的花一定會高興的。”

阿檀被說服了。

她思念了多久, 北忻便陪她種了多少花, 直到浮生島遍地開滿荼蘼。

漸漸的,閬弦百年沒有音訊的空缺被北忻填的滿滿當當,兩人也從稚童搖身一變長成翩翩少年。

阿檀從未問過北忻為何會來浮生島。她一直記得當初他讓自己種花樹的時候問過北忻可有思念的人, 好不容易有了活人味的臉居然出現片刻凝滯。

之後他時常坐在荼蘼樹下盯著月亮發呆。

浮生島的禁忌是從外被打破的,阿檀可以出島的那日, 便是北忻離開的日子。

那天的北忻琥珀色的眼眸裏含著笑意,眉眼間都帶上春天的溫暖:“阿檀,父皇來接我了。”

阿檀心裏劃過落寞的情緒, 但還是為他高興,她問:“我以後去哪可以找到你?”

“天族。”

“我是天族的大殿下, 天帝是我父皇。”

“阿檀你一定要來天界找我。”

他轉身離開奔向七彩霞光,阿檀卻看到他背後是無間地獄,血海一片。

他被綾羅綢緞架在高臺, 他被世人束之高臺成了法師。

他為她還俗,他為她跪在他的至親面前流下血淚,道:“阿檀不是妖言惑眾的妖女,我已決定和阿檀在一起。禮骨哭恩, 我取胸口心臟的肋骨謝天帝天後恩德,自此北忻只是北忻。”

三界皆嘆息,那月光瀲灩蕩湖光的目,深藏著無人懂的霜凍寒, 自此再無情人目。

後來他被萬箭射穿,他被人分成數塊從高臺拋下,他的神魂被人囚禁。

操縱這一切的幕後黑手,在她面前現身:“神憐愛世人。”

“你是憐愛他?”“還是憐愛世人呢?”

漆宿笑得猖狂,等著她來做這個劊子手。

可她都不選,她選:“溯源!”

那一刻參天大樹變成了種子,山川變成了平原,河海倒流。

阿檀腦海裏的弦斷了……

額角的青筋突起,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別抵抗!”

阿檀聽不進去,她不明白為何上輩子阿檀遇到的人與她見過的人一致。

那個“阿檀”還是她的上輩子嗎?

她到底是誰?她說的朔源又是什麽?

為什麽事情的軌跡完全不同?

無形的壓力從太陽穴蔓延開,腦袋裏像灌滿了滾燙的鉛水,灼燒著她的顱骨。疼痛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溺水的人永遠到不了岸邊。

哢嚓……

時間按下了暫停鍵,一股龐大的靈力自菩提樹噴湧而出,阿檀被拍飛出去。

阿檀眼前一片模糊,渾身像綁了千斤重的鐵塊,無力的很。可她管不了那麽多,她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用盡全身力量夠到摔在地上的古銅鏡。

本就殘破的銅鏡出現了一條裂縫。

阿檀眼裏出現一抹急色。她努力用神識去探,卻再無半點動靜,好似一塊破銅爛鐵。她正懊悔著,神識倏的被拉入了銅鏡。

再次面對這個阿檀,她的內心早不覆當初平靜。

“你……”

“阿檀”微微一笑,打斷她的話:“你都信了對嗎?”

阿檀點頭,她無法解釋她沒有學過占蔔卻能道因果,無法解釋體內的血液能破陣法,無法解釋她看到閬弦玉骨血脈相連的感受。

她沈吟道:“這是我的第幾次?”

“沒有第幾次,我們只有一次,失敗了就什麽都沒了。”

阿檀沈又道:“我現在需要做什麽?”

“什麽都不做,不要被他發現了。”

阿檀蹙眉,這樣像走在迷霧裏的感受真不好。

“這道神識撐不了多久就要消散了,你體內的情人蠱需我來封印,被他察覺到就不好了。用這把剪刀把你離開母媯族的記憶都剪下來放銅鏡裏保存。”

“菩提樹還有你殘餘的記憶和功力,以後每日去坐一會,有助於你想起來。”

“現在是千年前,等待時機成熟,就能離開浮生島。離開記得去虛彌山三危樓找霜靈。”

這一切阿檀接受的很快,她照神識的要求一步步完成。神識消散的最後一點力量,也沖向阿檀體內情人蠱。

她相信黑暗迷霧終有一天會見到曙光。

阿檀吸收菩提樹的功力和記憶後,決定不再守在小嶼上,自從她記起來,荼蘼花便爭先恐後的從土裏長出來。

現在,她要去荼蘼花林裏給自己搭個屋子。

俠酒給她的古樸戒指裏除了堆成山的靈石還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以及不能理解的斧頭、錘子等等物件。

不知要在浮生島待多久,本著有錢大爺絕對不虧待自己的做派,在逛遍整個荼蘼花林後,阿檀折了一處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方位,開始動工。

時間一晃,已過十載。

阿檀站在屋頂上,哦不,塔上,眺望著大片的荼蘼花林。

原本只打算在這處蓋一間屋子,因著藍霧草的十年來沒有丁點變化,屋子硬生生被加高蓋成了塔。

建完那天,阿檀站在塔下,望著小塔微微楞神。

塔高五層,黃色塔身配著方形的塔基,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荼蘼。微風刮過,雪白的花瓣從指頭飄落。恍惚間,耳旁響起清雅的叮當聲,亦如當初在浮雲客棧一觀。

可惜了,她的塔檐處沒有風鐸,也沒有……

阿檀斂下眉眼,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

假法師和她同時掉進空間裂縫,商扶原必定也會將他送到浮生島,既到了浮生島,無論他們相距多遠,按照假法師的性格定然會來尋她。

可阿檀種下藍霧草十年,將塔建在浮生島最高處,假法師還是沒來。

關於他的記憶越來越淡了……

第十三年的時候,阿檀在浮生島的西岸邊尋到了適合做風鐸的石材。

又花了七年時間,一點點打磨出形狀,掛在塔檐。

時間年輪不停朝前滾動,第三十年的某一天夜裏,平靜無趣的日子打破了。

開了三十年不曾雕謝的荼蘼花大片雕零,樹枝枯萎,土地開裂。

阿檀站在塔尖目睹了幾乎半數的荼蘼花在瞬間死去,浮生島的生機猶如被人強行抽走。

伴隨著狂風呼嘯,遠處平靜的苦海海面上掀起百丈巨浪。天地一顫,苦海像是裝在酒壇裏的酒,左右晃蕩不止。

海浪一次次沖上小嶼,撲向菩提。四五道浪後,棲息在菩提樹上的綠芒少了一半。

阿檀暗道不好,立馬朝苦海方向跑去。

風浪越演越烈,等阿檀趕到苦海岸邊,正好目睹黑沈天空上嬰孩頭顱大小的紫色閃電瞄準著小嶼,不斷蓄積力量。

兩棵菩提樹在紫色閃電的襯托下,如同蒲柳。

阿檀有些焦急,雖不知道為何突生巨變,但藍霧草還在小嶼上,若被毀,世間最後一株藍霧草也就沒了。

“石階!”

阿檀喚了一聲又一聲,言出法則在關鍵時刻失效了。

紫色雷電照亮一片天空,亮如白晝,阿檀咬牙跳入苦海,奮力游向小嶼。浪花卻像個守門巨人,無論她游出多遠都會被拍回岸邊。

數次失敗,數次奮起,阿檀好像永遠不會力竭。

苦海淹過後阿檀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清,鼻頭酸澀難忍,喉嚨疼痛火辣,阿檀卻仿若未察,一次次撲向海水裏。

“轟隆。”

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同時也亮如白晝。

阿檀還想再試,可是這一次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五感格外靈敏的捕捉到紫色雷電劈在菩提樹上,準確說是那棵格外粗壯的。

電光火石間,菩提被攔腰斬斷,生機全無。

同時阿檀背後皮膚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意,好像血脈裏有什麽東西脫離了。

說不清的悲傷從心底蔓延開,阿檀大口喘氣,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大口張著嘴試圖汲取更多氧氣,可渾身血液早已凝固,只有眼角的淚不斷流進苦澀的苦海中。

閃電消失後,天空上出現了一道縫隙。

一白色小點趕在縫隙閉合前飄入,仿若一道星辰劃過黑沈沈夜空,落在小嶼上。

那是什麽?

阿檀不管不顧的沖向小嶼,這一次苦海的浪花沒有將她拍回去,人卻有些力竭,阿檀幾乎是咬著舌尖靠著意志力游到小嶼。

小嶼上的雙生菩提只剩那棵向來暗淡無光的,另外一棵渾身焦黑。

阿檀站在岸邊急切地掃向藍霧草位置,五感裏星藍色細長葉子舒緩的展開著,葉片上籠罩著一層薄紗,似霧似煙,夜間的露水在藍霧草上端凝結,和往常一般無二,並未受到風暴波及。

五感中已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露水隨時會溢出揮發,阿檀索性拿出玉瓶提前收集起來。

她向前走了幾步,腳步倏的頓住。

方才過於焦急,全部心神都在藍霧草身上,竟未曾發現橫在她和藍霧草的路中間多了個東西。

瞧形狀,好像是個人。

乍然有人闖入浮生島,阿檀躊躇著不敢上前。

過去的三十年,這裏始終只有她一人,倒也不曾孤寂難挨。三十年於她仿佛是彈指間,阿檀常在午夜醒來忘記今夕何夕,要不是每日都記錄著時間,她真就忘了這是來浮生島的第幾年。

那一瞬間的遲疑挾裹著太多情緒,迷茫、疑惑、糾結,這些統統糅雜在一起。好似她過慣了這種日子,輕而易舉的接受浮生島只有她一人,若不是突然有人闖入,或許她將無知無覺、千年萬年的過下去,直至壽元耗盡。

阿檀忽略突如其來的異樣,重新將五感聚集在橫躺在地上的團子身上。

只一眼,眉頭蹙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