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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娃娃仙(二更) 她有一顆赤誠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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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娃娃仙(二更) 她有一顆赤誠之心。

太滆水退下後, 每到夜晚風裏還是夾雜著潮的氣息,黏黏的,讓入睡的人不能安眠。

北忻鼻尖聞到早已掉落幹凈的四季桂在枝頭熱烈綻放散發著濃郁香味, 重生後他從未做過夢,或者說他每日夢見的那些稱作為夢魘更合適。

他早已戒掉睡眠, 今夜打坐居然罕見入睡, 想到此北忻忍不住輕輕勾起嘴角。

他走到窗前將整個院落盡收眼底,眼眸流轉到阿檀的窗戶。燭火微微跳動,印著橘色的黃一閃一閃和晚風拂面, 溫馨無比。

他看了許久,寧靜如此, 便是一個美夢。

可美夢註定是要被打破的。

溫柔倦意的晚風驟變成凜冽的北風,五六月聒噪的蟲鳴消失不見,天空破了一個大洞, 看不見底的洞內飄起雪來。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轉瞬鋪滿整個院子,蓋住了桂花香, 冷了橘色燭火。

萬物俱靜,只有雪花落下的聲音。

北忻的眸子逐漸變冷,法袍寬袖下的手握成拳, 青筋爆出。耀眼的白讓他想起上輩子審判臺上半人高的雪和雪地裏耀目的紅。

冷風刮起他的袈裟法袍,他壓下眼底的情緒,輕轉腳的方向,面對背後之人低下頭, 彎著腰。

軒榥大開,身後瑩瑩大雪亮如白日,將他的影子拉得頎長無比。北忻低著頭,目光觸碰到那雙用銀線繡著龍紋的長靴, 頓了頓,收了目光不再上移。

“法師一念,參見天帝。”

一時安靜的只有雪花的簌簌聲,良久淡漠的聲音自前方響起:“為何不在積骨山好好待著,反而出現在渚洲城?”

北忻盯著地上的影子,面無表情:“來收集玉骨還俗。”

天帝突然動怒:“孽障!”

“孽障?”北忻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他直起身子,看著眼前陌生的人。上輩子死前他也說過,沒想到重活一世提前聽到這兩字。

“天帝弄錯了,入了法教派,我是法師一念,非天帝之子,要成為您的孽障還是待我先去還俗。”

“你!”天帝的眉毛氣得飛起,努力壓制住怒火後才道:“現在離開渚洲城,守一輩子積骨山才是你該走的正道。”

“正道?”

北忻譏笑:“哪條道不都是天帝天後為我選的,牙牙學語的稚兒送入法教派,長到近千歲登入天界,還要靠天帝天後特別的服制,來辨認生身父母。”

“天帝可知我初學話時,第一句說的什麽?”

他自問自答:“渡眾生。”

又自嘲道:“天帝事忙,這種小事且當樂子一聽。當初是天後說得到閬弦玉骨認可,脫下法袍便可重歸天界。我必定會謹遵天後教誨,好好尋玉骨,早日回歸天界。”

北忻斂下眸,彎腰一拜,正好錯過天帝痛惜眼神。

上次這樣面對面見他是何時?

除去桑城那次,上回見面他還是個只到他胸口的半大少年。

如今他彎折的腰寬厚無比,早不覆當初的單薄無依。他終究長成了他娘期盼的模樣,這很好。

“她說的那些話不作數。忻兒,聽為父皇的,現在立刻啟程前往積骨山,莫要再尋閬弦玉骨,融合玉骨並非…”

天帝的稱呼將北忻堅固的內心打開一道口子,還不等北忻溫存,後面那句直接將他打回原形。

北忻嘲諷道:“您的金口玉言,原來在我這,作不得數的?”

天帝看著北忻,少年高大挺拔的身影,面容盡是不符合他年齡的冷漠,天帝的心刺痛不已,理性告訴自己,只有北忻永遠遠離天庭,才能活命。身側的手動了幾番,最後壓住。

他還不能說,今日他也是鉆了空子才能得與私下一見,下一次還不知何時得以相見。感知真相又如何,知曉太多,反倒會害了他。

天帝冷著聲道:“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在你,只望你將來不要怪我這個當父親的,再來悔!”



他能後悔什麽,如今唯一後悔的就是沒有斬斷這所謂的血緣親情。

窗外的雪漸漸停了,北忻回頭看著大雪消融,露出原本的院子。

他倏地睜開眼,窗戶開著晚風陣陣卷起桌上抄寫的經書散落了滿地,哪裏有天帝的身影。

只有本就堅硬的心更加硬如磐石。

-

渚洲城的淤泥被清除幹凈後,渚弋下令各家各戶將自家喪生的親人屍身妥善保管,一個月內不允許下葬,直到城主府出出公告。

此告示一出,百姓怨言頻出。

“他這是做什麽,是要讓我家老頭子死不瞑目。”

“是啊,這個天氣我爹娘的屍首放在堂屋不出五日必會臭氣熏天,到時蛇鼠蟲蟻滿屋皆是,誰家受得了。”

“我看老城主說的沒錯,他就不是一個好東西。三歲小孩都知道死者為大,他居然還下這種命令,就是要我們不得安生。”

“我看是,他就是渚洲城最大的毒瘤,沒有他,我們分明過得好好的。”

看完告示的百姓一言一語全是對渚弋的怨懟,被渚弋抱在懷裏的楚小可不滿了。今天是渚弋第一天帶她出府玩耍,沒想到聽到他們如此辱罵。

“你們居然罵好看大哥哥,你們都不是好人!”楚小可指著說話的那幾人,稚嫩的聲音讓眾人回了頭。

“咦,誰說的?”他們回頭皆沒看到說話的人,只道是見鬼了,又接著和身邊的人討論。

走遠一段距離後,楚小可不滿地拉下渚弋的手,指著那群人問:“為什麽不讓我說,就是他們壞,他們說你壞話。”

“說人壞話的都不是好人。”

渚弋沒想到楚小可如此維護自己,眼看她要掉金豆豆,連忙安撫道:“小可,是大哥哥先做錯了事,想要挽救,但是好像方式他們不太能接受,所以才會如此。”

“是送的道歉禮物他們不滿意嗎?”

“嗯……怎麽說。”

渚弋思考片刻盡量用楚小可能聽懂的話回答:“大哥哥的禮物還沒有送出去,我想讓他們親人的屍身不腐,但目前還沒有找到可以做到的。”

“給你這個。”

渚弋低頭看著她掌心上的小珍珠,笑道:“嗯,謝謝可可的禮物。”

楚小可盯著他看了半晌,覺得他可能沒明白,拉過他的手掌重新掰開。

“讓死人嘴裏含住珍珠,就不會腐爛了。”

渚弋驚喜道:“當真?”

“珍珠當然是真的呀,難道還有假的嗎?”楚小可的迷糊樣將渚弋逗笑,他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可可你幫了一個大忙,有你在,是渚洲城的福氣。”

楚小可沒聽明白渚弋說的什麽意思,她只知道好看大哥哥收到禮物以後很開心。

她摟住渚弋的脖子,悄咪咪說:“我在太滆水底養了好多好多珍珠,好看大哥哥你要多少我都可以送給你。”

“可可很會養珍珠嗎?”

“會呀,我可是蚌精!我養的珍珠又大又圓,還富有光澤。除了白色,我還能養出粉色、紫色、黑色好幾種顏色的珍珠。”小姑娘的尾巴翹上天,一副等待誇誇的表情。

渚弋卻想到另一層,渚洲城人人都愛佩戴珍珠首飾,家中愛珍珠擺件,但太滆水底兇險,只有捕撈魚蝦時偶爾能撈上一些珍珠蚌,其中大多還是暗淡無光的珍珠,市面上流通品質絕佳的珍珠少之又少。

卻說此次水災後,很多漁民都不再捕魚為生,家中斷了收入來源,要是能讓家家戶戶都以養殖珍珠為生,驟時珍珠可以加工成各種首飾擺件出售其他城池,以此換來百姓賴以生存的物資。

多日盤旋在渚弋心中的難題在楚小可三言兩語中迎刃而解。

往後的數十日,渚弋先是給此次大水失去性命的人都發了一顆珍珠保證身體不腐。

接著他又帶著楚小可去了沿湖的村落,在她展示召喚珍珠蚌之術讓漁民五體投地時,他出面提出養殖珍珠的生計。

連著幾日傳授養蚌之術的楚小可還沒來得及回府休息,雪花一樣的書信飄進了城主府。

修養好的奶娘看見書信的內容面色大驚,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這……這。”

渚弋收走奶娘手裏的書信,看清內容後唇角上揚,眉眼處更是有按不住的喜色。

“奶娘不必憂慮。”

“我怎麽能不擔心,就算你不當城主,那也還有珂小姐,怎麽也輪不到那個小娃娃。”

奶娘苦大仇深地嘆道:“你說屍身不腐的珍珠也是你親自發下去的,他們怎麽就知道是出自小娃娃之手,還封她娃娃仙,在外面傳得神乎其神。”

“因為是我讓人傳出去的,讓他們知道楚小可做的種種。”

奶娘沒想到傳消息之人會是渚弋,“弋兒!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你怎麽可以!”

奶娘氣的胸口岔氣,緩了好久才說:“你怎麽可以將城主之位拱手讓予他人,你忘了她母親就是害死你母親的禍源!”

“奶娘!害死母親的是渚冶文。是他毀了兩個女人,毀了我們!”

渚弋難得情緒爆發,看著奶娘渾濁的眼裏湧出淚珠,他緩和了情緒:“上輩子恩怨已經過去。我、小珂還有楚小可我們都擁有一個不幸福的過往,是時候放下成見。”

“我和小珂都不適合這個位置,渚洲城城主的椅子對於我們倆來說是個噩夢。楚小可雖然還小,但是她會長大,最重要的是。”

渚弋看向書信上的內容笑道:“她有一顆赤誠之心。”

“奶娘,如果真的為我們好,便讓我們放手吧,您也放下執念,好好感受往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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