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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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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第 147 章

◎驚恐與無助的面孔。◎

推開院門,肉香飄進鼻尖,熟悉的煙火味驅散了早春的寒氣。

兩小只翕動著鼻翼,饞得直咽口水。

昭昭笑著揉揉她們的頭,在嘴邊的揶揄,被一道低沈的嗓音打斷。

“回來啦。”

聽到動靜,姜涼舉著鍋鏟從竈房出來。

昭昭還有些意外姜涼這個時間在家,意外之後想到了陳家人,驚喜全無,心中還有些別扭,與一絲只對親近的人才有的不明事理。

但迎上男人的笑臉,也沒辦法冷臉,就輕輕點了點頭,“今天挺早的?”

“你最近太勞累了,抓到野兔我就提前回來,燉湯給你補一補。”姜涼走上前,從昭昭手中接過小簍子。

昭昭想到她的不中用,惱羞地反駁,“你才要補。”

“好,我也補。”姜涼應下。

“……”

這吃過肉的男人就是不一般啊。

昭昭斜了他一眼,在心底腹誹。

姜涼笑著,目光並沒有從昭昭面上移開。

在與平時一般無二的松弛感中,敏銳地察覺到,她眼底隱藏極深的冷冽。

有人惹媳婦不高興了。

姜涼得到這個結論,卻沒有立刻挑明,不動聲色地開口道:“先去洗洗。”

昭昭點頭,帶著兩小只來到臉盆架前,指尖探了探晾了一會兒的熱水。

對於哥哥的目中無娃,兩小只已經習以為常,洗掉小臉上的泥灰,露出柔嫩的臉蛋,就在昭昭身邊玩鬧。

“兔兔!姜暖眨巴著大大的眼睛。

梨花雙手放在身前,撅起小屁股,一蹦一跳。

“哪來香噴噴的小兔子?”昭昭握著兔爪子,嗷嗚一聲,放在嘴邊作勢要吃掉。

“嘻嘻,好次嘛?”梨花一點沒犯怵,還搖晃著小辮,用烏潤的眼睛瞅著人。

昭昭煞有其事道:“吃的太急,還沒砸巴出味道來呢。”

“還要再來一口不?”梨花熱情邀請。

昭昭沈思了兩秒,也是一本正經,“也行。”

說完也不等梨花反應,就把她摟了過來,連啃了好幾口,把小家夥鬧得笑岔氣,又把魔爪伸向喜滋滋看大戲的姜暖,也是一番蹂躪。

姜涼聽著堂屋裏的熱鬧,彎唇笑著。

心裏卻被針紮過一樣,很想現在,就抱一抱那個獨自消化負面情緒的女孩。

夾出多餘的幹柴,看著竈膛逐漸減弱的火焰,他眼裏浮現冷意。

……

姜涼的手藝很好。

清燉兔肉湯汁甘甜,野山藥軟糯綿密,小崽子采的菇子給燉湯的味道又增添了一絲獨特的鮮香。

一人喝下一大碗,渾身的疲憊都一消而散。

四人分工收拾衛生。

兩小只擦桌面掃地。

姜涼洗碗。

而昭昭則被分配在姜涼特意搬來的小板凳上,配合著擦幹碗中的水。

姜涼看著自家媳婦乖乖坐在身邊,心裏軟得不行,忍不住彎腰在紅潤的臉蛋上輕啄了一口。

突然被襲擊。

昭昭神色微怔,回過神來,如同驅趕蚊子一樣揮了揮手,嘟囔,“你好煩啊。”

“媳婦,你變了。”姜涼控訴,表情委屈。

“……好好好,我再變回來!”昭昭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把另一邊臉蛋露出來。

姜涼立即收起委屈,樂呵呵在她臉上又來了好幾口。

飲鴆止渴的效果微乎其微,甚至還隨著兩人的親近,心癢難耐。

但顯然,媳婦是不會再這裏,在兩個小崽子隨時會出現的時候,縱容他的。

認清現實,姜涼只能強壓躁動。

在煎熬和冷靜之間,他選擇搬來一張板凳,靠在香香軟軟的媳婦身邊煎熬。

……

家裏的雜事做完。

兩個小崽子也都睡著了。

昭昭才回到屋子。

看到坐在床邊,就著昏黃的煤油燈看書的姜涼,心情還是很覆雜。

但卻沒有了那個時候,意識到姜涼救的是陳家人時,難以抑制的怨懟。

怨懟姜涼。

為什麽要救他們。

救下把梨花前半生拖進深淵裏的人。

在這種情緒達到頂峰的時候,她的靈魂像被撕成了兩半,一半無理取鬧、一半清醒著旁觀。

明明白白知道這是遷怒,不講道理。

但還是會忍不住一再想象。

想象沒有那個人,梨花會不會就不會遭遇後來的那些,不會在無數個深夜無助哭泣。

然後。

她突然想到李朝燕。

一切罪惡的源頭都在此。

她開始後悔。

後悔放過那個女人。

昭昭疲倦地閉上眼睛。

再睜眼,已經藏起所有的沈重,走進床邊的一豆燈火中。

姜涼闔上書,張開雙臂,期待著她的依靠。

昭昭沒有猶豫,爬上床,把自己藏進姜涼懷中。

很久。

把媳婦的身體暖熱。

姜涼才試探地問:“今天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昭昭眼皮也不眨,直楞楞地瞅著虛空中的一點。

姜涼摟緊了她。

靜靜聽著兩人同頻率的心跳聲,心一點點下沈。

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分明握著鑰匙,卻怎麽也開不了面前的這道門。

不是挫敗。

沒有失落。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惶惑。

掌心落在她的後頸上,輕輕摩挲揉捏,低頭一下下啄吻著耳尖,慢慢向下,饑渴地索取著肌膚的相親。

在姜涼的親吻染上情欲的味道前,昭昭指了指他們放在屋子裏,可以洗菜、也可以洗她的大鐵盆。

“沒水。”

姜涼忙說:“暖瓶是滿的。”

“不夠。”

姜涼只得捧起昭昭的臉,重重在唇吮了一口,沒有再耽擱,端起大鐵盆去竈房裝水。

急切地帶著大鐵盆回來。

他驟然瞳孔地震。

媳婦不在,連媳婦用的軟枕也失蹤了,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紙張躺在空蕩蕩的位置。

他難以置信地撿起那張留書。

——不想睡你。

姜涼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滋味。

只是清晰地意識到。

也許、可能、或許。

招惹媳婦的名單中,有他?!

他幽幽出現在梨花門外,看著黑黢黢、沒有一絲光亮的門縫,楞楞站了許久,才恍恍惚惚捧著冰冷冷的字條獨自回屋。

深夜。

昭昭睜開眼睛。

定定望著蚊帳,直到眼睛習慣了黑暗,看清懸掛在上方的風鈴。

側身看著梨花,牽起不再傷痕累累的小手,眼神逐漸堅定。

她起來穿上衣服,無聲走出房間。

視線落在已經上閂的院門,沒有猶豫,穿過野葡萄架,來到院墻下,看著姜涼特意堆積的一米高的雜物。

雖然他沒提過,昭昭還是猜出,這是他開的,夜裏外出的門。

自從張老平反以後,應該沒有用過的。

現在倒是方便了她。

昭昭扯唇笑了笑,翻出院墻。

沒有照明工具。

借著朦朧的月色,她走到竹橋前,無聲越過了長長的窄橋,來到陳家村的地界。

壓制噴薄翻湧的憎惡,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七拐八拐來到巨石前。

這是陳家村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三米長、一米多高的石頭,每年夏天,總是會聚集許多乘涼的村民。

昭昭面無表情收回視線,轉身面向前方,在心裏默數著步子。

“1、2、3、……10”

直到第十組數字結束。

她停下腳步,望著面前的小院。

記憶中的青磚大瓦房,與破舊土坯房重疊,回憶也接踵而來。

她死死咬著口中的軟肉,彎腰蹲下、輕輕推動院門,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一把鑰匙,鑰匙上纏繞著她那個奶奶慣常用的鳳尾結。

“方金鳳?”

指甲深深掐進繩結,把它揉得淩亂松散。

昭昭突然笑了。

笑著用這把鑰匙,給陳家院門多加了一道鎖。

隨後,沒有猶豫,擡手把鑰匙扔進院墻裏。

隨著銅制鑰匙落在土地上的輕微聲響,她走到堆砌幹柴的位置,不緊不慢把浸濕煤油的碎布頭包裹在隨手撿來的幹樹枝上,擦動火柴。

“嘶。”

火光映照出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她後退兩步。

高舉著手中的火把,後腰發力。

還沒投擲出去,手腕被猛地抓住。

昭昭眉頭緊皺。

眼裏閃過狠戾,動作快過腦子,擡腳重重下碾,腕上力道松動的一瞬,側身轉頭,在來人踉蹌搖擺之際,屈膝躍身朝他的腰腹襲去。

“媳婦。”

眼見要影響到他們後半輩子的幸福,姜涼不得不出聲。

“!”昭昭緊急撤回一個斷子絕孫腳。

卻穩不住身形,整個人重重砸在姜涼身上,把他撞到在地。

這個動靜不小。

昭昭不想錯過這個機會,顧不上還躺在地上的姜涼,起身就要拾起地上的火把。

姜涼見狀,連忙忍著猝不及防的痛,搶在她之前撿起火把,一個用力擲入媳婦選定的位置。

火把劃破黑夜。

直直落進陳家院子。

昭昭怔怔看著逐漸升起焦煙的地方,驚愕地看向姜涼。

這算什麽?

他憑什麽插手?!

昭昭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姜涼。

但還不等她整理好思緒,質問眼前的人,就已經被拉著,朝她來的反方向跑遠。

身後,響起呼叫,與急切的敲門聲。

那是聞到焦煙的陳聞夫妻,在發現柴堆火勢兇急滅不掉,想要開門呼救的時候,卻發現院門從外被鎖住。

如果昭昭還在,就會看見紅色的火光中,映照出驚恐與無助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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