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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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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了

這一日,榮燼來得比往常晚了些。

竇泠予在殿門口張望了三次,才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宮道盡頭緩緩走來。

“老師!”她迎上去,“今天怎麽這麽晚?”

榮燼微微垂眸:“有事耽擱了。”

竇泠予仔細看他,發現他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像是沒休息好。

“老師昨晚沒睡好?”她關切地問。

榮燼搖搖頭:“無礙。”

竇泠予不信,但也沒追問,拉著他就往殿內走。

“先進來歇歇,我給你泡杯提神的茶。”

榮燼被她拉著走,看著她關切的模樣,心裏微微一動。

昨晚,他確實沒睡好。

因為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竇泠予那日問過他之後,就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他想了一夜,還是沒有答案。

“老師坐,”竇泠予把他按在椅子上,轉身去泡茶,“今天想學什麽?還是繼續講《治國策》?”

榮燼回過神來,點點頭。

竇泠予泡了茶端過來,又遞給他一塊點心。

“先吃點東西,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榮燼接過點心,咬了一口。

是桂花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吃著點心,看著竇泠予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溫暖。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他。

祖父對他嚴厲,下人們對他恭敬,朝中同僚對他客氣。唯獨沒有人,這樣自然而然地關心他吃沒吃飯、睡沒睡好。

“老師?”竇泠予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想什麽呢?”

榮燼回過神來,微微搖頭。

“沒什麽。”

竇泠予眨眨眼,也沒追問,在他對面坐下。

“老師,我有個想法。”

榮燼看著她。

“我想去禦花園走走,”竇泠予道,“整天悶在殿裏,都快發黴了。老師陪我一起?”

榮燼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

禦花園裏,秋色正濃。

金黃的銀杏葉鋪滿小徑,火紅的楓葉點綴枝頭,還有各色菊花競相開放,美不勝收。

竇泠予走在前面,興致勃勃地給榮燼介紹各種花木。

“老師你看,這是禦膳房後面那棵柿子樹,每年結的柿子可甜了。等熟了,我給你摘幾個嘗嘗。”

“這是母皇最喜歡的牡丹園,不過現在不是花期,等春天再來,可好看了。”

“還有那邊,是……”

她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的小徑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身鵝黃衣裙的竇泠音。

她正和幾個宮女說笑,看見竇泠予和榮燼,臉上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覆如常。

“妹妹也來逛園子?”她迎上來,目光在榮燼身上掃過,“這位是……榮太傅家的公子吧?”

榮燼微微垂眸,行禮道:“臣榮燼,見過郡主。”

竇泠音是女帝養女,封號“安寧郡主”。

“榮公子不必多禮。”竇泠音笑道,“早就聽聞榮公子才華橫溢,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她說著,目光在榮燼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竇泠予看在眼裏,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姐姐,”她往榮燼身前站了半步,“我們還要去那邊賞菊,先告辭了。”

說著就要拉著榮燼離開。

“妹妹急什麽?”竇泠音笑著攔住她,“難得遇上,不如一起走走?正好我也想和榮公子討教幾個問題。”

竇泠予皺眉:“姐姐有什麽問題,問我便是。老師是我請的,不是來給別人答疑的。”

竇泠音笑容不變:“妹妹這話說的,榮公子才名在外,我請教一二,也是仰慕他的才華。妹妹不會連這個都不允吧?”

竇泠予看著她那張溫婉無害的臉,心裏冷笑。

裝,接著裝。

原著裏這位可是白蓮花中的戰鬥機,表面溫柔善良,背地裏手段多著呢。

“姐姐,”她笑瞇瞇道,“不是我不允,是老師今日還要給我講課。姐姐要是想請教,改日我讓老師專門去你府上?”

竇泠音笑容微微一僵。

讓榮燼專門去她府上?那豈不是坐實了她對榮燼有意思?

“妹妹說笑了,”她道,“我只是隨口一問,不必麻煩榮公子。”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在榮燼身上,意味深長道:“榮公子能得妹妹如此看重,真是好福氣。只是……公子可要當心,我這妹妹脾氣大,別哪天把你嚇著。”

這話說得,明著是關心,暗裏卻是在挑撥。

竇泠予火氣蹭地上來了。

剛要開口,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楞,回頭看去。

榮燼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身後。

“郡主過譽了。”他淡淡道,聲音清冷如泉,“殿下待臣極好,臣感激不盡。至於脾氣……”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竇泠音。

“臣覺得,殿下性情純真,喜怒皆形於色,比那些面上溫婉、心裏算計的人,好相處得多。”

竇泠音臉色微變。

這話,分明是在說她。

“榮公子這話……”

“臣失言了。”榮燼微微垂眸,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臣只是想說,殿下是臣的學生,臣自當盡心教導。至於其他,臣不關心。”

他說完,轉身看向竇泠予,目光柔和了幾分。

“殿下,走吧。”

竇泠予楞楞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剛才……榮燼是在護著她?

還懟了竇泠音?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比園子裏的菊花還要燦爛。

“好,聽老師的。”

她拉著榮燼的袖子,繞過竇泠音,大步往前走。

走出老遠,她才回頭看了一眼。

竇泠音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眼神陰沈得可怕。

竇泠予收回目光,心情大好。

———

“老師,”她邊走邊笑,“你剛才好厲害!”

榮燼腳步微頓:“臣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實說?”竇泠予眨眨眼,“你是說,我性情純真,喜怒皆形於色?”

榮燼沈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竇泠予笑得更開心了。

“那後面那句呢?比那些面上溫婉、心裏算計的人好相處——老師是在說竇泠音吧?”

榮燼沒有接話。

竇泠予也不在意,自顧自道:“老師,你真好。”

榮燼側頭看她。

陽光下,她的笑容明媚得耀眼。

“殿下,”他緩緩道,“那位郡主,不簡單。”

竇泠予點頭:“我知道。”

“那殿下還……”

“還什麽?還跟她客氣?”竇泠予笑了笑,“老師放心,我心裏有數。”

榮燼看著她,目光覆雜。

這位殿下,看似沒心沒肺,其實什麽都明白。

“老師,”竇泠予忽然湊近他,壓低聲音,“你剛才護著我,我很開心。”

榮燼微微往後退了退。

“臣……只是盡本分。”

“本分?”竇泠予眨眨眼,“老師的意思是,保護我,是你的本分?”

榮燼沈默。

他方才站出來,確實是一時沖動。

看到她被竇泠音擠兌,他心裏就湧起一股莫名的怒意。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擋在她面前了。

“老師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竇泠予笑瞇瞇地拉著他繼續往前走,“不管是不是本分,我都記著。以後老師有難,我也護著你。”

榮燼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溫暖。

又來了。

———

兩人繼續在禦花園裏逛。

走到一處假山旁,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喧嘩。

竇泠予探頭一看,發現是幾個世家公子在亭子裏吟詩作對。

“老師,那邊好像在搞什麽詩會。”她興致勃勃道,“要不要去看看?”

榮燼微微蹙眉:“殿下,臣……”

“去看看嘛,”竇泠予拉著他就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兩人走近,亭子裏的人看見他們,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公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榮燼身上,有的驚艷,有的嫉妒,有的覆雜難言。

竇泠予看在眼裏,心裏暗笑。

榮燼這張臉,走到哪兒都是焦點。

“榮公子!”一個身穿錦衣的公子迎上來,笑容滿面,“好久不見!今日怎麽有空來禦花園?”

榮燼微微頷首:“陪殿下逛逛。”

錦衣公子的目光這才落到竇泠予身上,連忙行禮:“參見太女殿下。”

其他幾個公子也紛紛行禮。

竇泠予擺擺手:“不必多禮。你們在做什麽?”

“回殿下,”錦衣公子道,“我們在開詩會,以秋景為題,各作一首詩。殿下和榮公子若是有興趣,不妨一起?”

竇泠予看向榮燼。

榮燼微微搖頭,示意不想參與。

竇泠予正要拒絕,忽然聽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榮公子才名在外,想必詩才也是一等一的。不如讓我們開開眼界?”

說話的,是一個身穿青衣的公子,面容俊秀,但眼神透著幾分不善。

竇泠予微微皺眉。

這人誰啊?怎麽說話這麽沖?

錦衣公子連忙打圓場:“張公子說笑了,榮公子若是不願,不必勉強。”

那位張公子卻不肯罷休:“怎麽?榮公子是看不上我們這些人?”

榮燼看著他,神色淡然,沒有說話。

竇泠予看不下去了。

“這位……張公子是吧?”她走上前,笑瞇瞇道,“我老師願不願意作詩,是他的自由。你這麽想看他作詩,不如自己先作一首,讓我們開開眼界?”

張公子臉色微變。

他沒想到這位太女殿下會親自下場護著榮燼。

“殿下,臣……”

“怎麽?不敢?”竇泠予笑容不變,“那你說什麽?”

張公子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旁邊幾個公子連忙打圓場,把張公子拉走了。

錦衣公子訕笑著對竇泠予道:“殿下息怒,張公子他……他就是心直口快,沒有惡意。”

竇泠予擺擺手:“行了,你們繼續玩吧,我們走了。”

她拉著榮燼離開亭子。

走出老遠,她才撇撇嘴:“什麽人啊,陰陽怪氣的。”

榮燼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殿下不必在意。”

“我就是看不慣,”竇泠予哼了一聲,“我老師這麽好,他們憑什麽陰陽怪氣?”

榮燼微微一怔。

她……是在為他抱不平?

“老師,”竇泠予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你以前是不是經常被人這樣針對?”

榮燼沈默片刻,輕輕點頭。

從小到大,因為他這張臉,因為他所謂的“才名”,明裏暗裏的針對從沒斷過。

他已經習慣了。

“太過分了!”竇泠予義憤填膺,“他們憑什麽?老師又沒招他們惹他們!”

榮燼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溫暖,還有……感動。

從來沒有人,這樣為他抱不平過。

“殿下,”他輕聲道,“臣沒事。”

竇泠予看著他,眼神裏的憤怒漸漸化為心疼。

“老師,”她認真道,“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榮燼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眼底,有什麽東西在悄然融化。

————

傍晚,榮燼告辭離開。

走在出宮的路上,他腦海中一直回蕩著竇泠予的話。

“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出氣。”

他微微垂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阿青在一旁看著,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家公子……笑了?

雖然只是極輕微的一下,但他確定自己沒看錯。

“公子,”他小心翼翼地問,“您今天心情很好?”

榮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阿青分明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比往常柔和了許多。

———

臨華殿內。

竇泠予趴在窗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帶著笑意。

“殿下,”青竹湊過來,“您今天好像特別高興?”

“當然高興。”竇泠予笑瞇瞇道,“今天榮燼護著我了。”

青竹眨眨眼:“榮大人護著殿下?”

“對,”竇泠予點頭,“懟了竇泠音,還幫我擋了那個什麽張公子的挑釁。”

青竹聽得一楞一楞的。

“榮大人……會懟人?”

“他當然會,”竇泠予笑得眉眼彎彎,“只是平時不表現出來而已。”

青竹想了想,道:“那榮大人對殿下,確實不一樣。”

竇泠予笑得更開心了。

不一樣?

那就對了。

她這一通操作,不就是想讓這只清冷的小青蛙,對她不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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