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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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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了

榮燼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

具體表現為: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看窗外——天亮了嗎?該入宮了嗎?

走在入宮的路上,腳步會比往常快幾分——雖然他自己不承認。

踏入臨華殿的那一刻,目光會下意識尋找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找到了,心裏就莫名安定;沒找到,就會微微蹙眉。

然後她會從某個角落蹦出來,笑瞇瞇地喊一聲“老師早”,像只歡快的小鳥。

他就會覺得,這一天的陽光,格外明亮。

榮燼知道自己不對勁。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種不對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那天她問“你一個人會不會寂寞”的時候。

也許是那天她端來奶茶,眼巴巴地看著他嘗第一口的時候。

也許是那天她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的時候。

也許是那天她氣鼓鼓地說“以後有人欺負你,我幫你出氣”的時候。

又也許是……

很多很多個時候。

榮燼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橫豎,他只是奉命授課而已。

———

今日的臨華殿,格外安靜。

榮燼踏入殿內,沒有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

青竹迎上來,小聲道:“榮大人,殿下還在梳洗,請您稍候。”

榮燼點點頭,在案前坐下。

青竹端上茶點,退了下去。

榮燼獨自坐著,看著面前的奶茶和龍井酥,心裏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習慣了每天早上被她迎接,今日忽然不見,竟有些不適應。

他微微蹙眉,端起奶茶抿了一口。

溫的。

是她吩咐人一直溫著的吧。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案上的書卷上,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老師!”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榮燼回頭,看見竇泠予從內殿跑出來,頭發還有些濕,顯然剛洗完。

“老師等很久了吧?”她跑到他面前,氣喘籲籲的,“我起晚了,抱歉抱歉!”

榮燼看著她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裏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忽然就被填滿了。

“無妨。”他淡淡道。

竇泠予在他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奶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渴死我了。”她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喝水。”

榮燼看著她豪放的喝法,微微蹙眉。

“殿下,慢些喝。”

竇泠予眨眨眼,然後笑了。

“老師是在關心我?”

榮燼沒有說話。

竇泠予也不在意,自顧自道:“老師放心,我身體好著呢。不過既然老師關心我,那我以後慢慢喝。”

她說著,拿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起來,一邊抿一邊看他,眼裏帶著笑意。

榮燼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

“殿下,今日想學什麽?”

竇泠予想了想,道:“老師教我畫畫吧。”

榮燼微微一怔。

“畫畫?”

“嗯。”竇泠予點頭,“我看老師上次點評我的畫,好像挺懂的。老師應該也會畫吧?”

榮燼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宮女們擺上筆墨紙硯。

榮燼站在案前,執筆蘸墨,手腕輕轉,寥寥幾筆,一幅墨竹便躍然紙上。

竇泠予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師,你也太厲害了吧?!”

榮燼放下筆,微微搖頭:“粗淺之作,不值一提。”

“這叫不值一提?”竇泠予湊近了看,越看越驚艷,“這竹子畫得跟真的似的!老師,你教我!”

榮燼看著她興奮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殿下想學什麽?”

“就學這個!”竇泠予指著墨竹,“教我畫竹子!”

榮燼點頭,重新鋪開一張紙。

“畫竹,先要觀察竹子的形態。竹竿挺拔,竹節分明,竹葉疏密有致……”

他一邊講解,一邊示範。

竇泠予湊在旁邊看,看得目不轉睛。

不是看竹子,是看他。

看他執筆的手,骨節分明,修長白皙。

看他微微低垂的眉眼,專註而認真。

看他因為運筆而微微顫動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竇泠予看得心滿意足。

這人,連畫個畫都這麽好看。

“殿下。”榮燼忽然停下筆,側頭看她。

竇泠予被抓了個正著,卻一點不心虛,反而理直氣壯道:“老師畫得太好了,我忍不住多看兩眼。”

榮燼:“……”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她計較。

“殿下,該你畫了。”

他把筆遞給她。

竇泠予接過筆,站在案前,想了想,開始畫。

榮燼在一旁看著。

看著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這位殿下的筆法,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說不會畫吧,她下筆很穩。說會畫吧,她的畫法又很奇怪,和他教的全然不同。

“殿下,”他忍不住問,“你這畫法,是跟誰學的?”

竇泠予眨眨眼:“自學的。”

又是自學。

榮燼沈默地看著她畫完。

畫完之後,他沈默了更久。

竇泠予畫了一根竹子。竹竿歪歪扭扭,竹節粗細不均,竹葉像一把把歪倒的小扇子。

簡單來說,就是……醜。

“老師,”竇泠予期待地看著他,“怎麽樣?”

榮燼沈默片刻,緩緩道:“殿下……很有想象力。”

竇泠予楞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老師,你就直說我畫得醜嘛!”

榮燼沒有接話。

竇泠予笑夠了,把筆遞給他:“老師,你再畫一幅給我看。我好好學。”

榮燼接過筆,重新鋪紙。

這一次,竇泠予確實認真看了,沒有再盯著他的臉,而是盯著他的手和筆。

榮燼畫得慢了些,一邊畫一邊講解。

竇泠予聽著,時不時點頭。

畫完一幅,榮燼把筆遞給她:“殿下再試試。”

竇泠予接過筆,深吸一口氣,開始畫。

這一次,比上次好了不少。

雖然還是很醜,但至少能看出來是竹子了。

榮燼微微點頭:“有進步。”

竇泠予眼睛一亮:“真的?”

榮燼點頭。

竇泠予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老師誇我了!”

她笑著笑著,忽然湊近榮燼。

榮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但竇泠予的動作更快——她伸手,從他肩上拈起一片不知何時落上去的竹葉。

“老師,有葉子。”她眨眨眼,把那片竹葉遞到他面前。

榮燼看著那片竹葉,又看看她近在咫尺的臉。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得她眉眼明媚。

她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而溫暖。

榮燼忽然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緊接著,一股熱氣從耳根升起,迅速蔓延到臉頰。

他下意識想退後,卻發現自己已經退到了案邊,無路可退。

竇泠予看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她看見了。

榮燼的耳朵,紅了。

從耳尖開始,一路紅到耳垂,紅得通透,像兩塊上好的紅玉。

竇泠予楞住了。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紅的耳朵。

榮燼察覺到她的目光,偏過頭去,試圖用頭發擋住耳朵。

但已經晚了。

竇泠予看見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老師,”她試探著問,“你……臉紅了?”

榮燼的耳根又紅了幾分。

“臣沒有。”他的聲音依然清冷,但微微有些不穩。

竇泠予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再看看他故作鎮定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位清冷禁欲、波瀾不驚的榮老師,原來這麽容易害羞?

就因為她湊近了一點,摘了片葉子,他就紅了耳朵?

竇泠予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驚喜。

她發現了新大陸。

“老師,”她又湊近了一點,“你耳朵好紅啊。”

榮燼往後仰了仰:“殿下,請……請自重。”

聲音依然清冷,但語氣裏的不穩已經掩飾不住了。

竇泠予笑得眉眼彎彎。

“老師,我只是摘個葉子,你怎麽就害羞了?”

榮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臣沒有害羞。”

“那耳朵怎麽紅了?”

“熱的。”

“熱的?”竇泠予看看窗外,秋高氣爽,涼風習習,“今天不熱啊。”

榮燼說不出話來了。

他發現自己每次都說不過她。

竇泠予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

但她知道不能逼太緊。

她後退一步,給他留出空間。

“好啦,不逗老師了。”她笑瞇瞇道,“老師坐下歇歇,喝杯茶。”

榮燼微微點頭,坐回案前。

他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但耳朵上的紅,半天都消不下去。

竇泠予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心裏美滋滋的。

原來他是這樣的榮燼。

表面清冷禁欲,波瀾不驚,其實一撩就害羞。

太可愛了。

———

接下來的課,竇泠予難得老實了許多。

她沒再盯著榮燼看,也沒再說那些讓人招架不住的話,而是認認真真地聽課、提問、做筆記。

榮燼漸漸放松下來。

講著講著,他忽然聽見竇泠予問:“老師,你平時在家裏,都做什麽呀?”

榮燼擡眼看她。

竇泠予眨眨眼:“我就是好奇。老師每天除了讀書,還做什麽?”

榮燼沈默片刻,道:“練劍。”

“練劍?”竇泠予眼睛一亮,“老師還會劍法?”

榮燼點頭。

“那老師教教我唄!”竇泠予興奮道,“我也想學!”

榮燼微微蹙眉:“殿下想學劍?”

“想!”竇泠予用力點頭,“老師這麽厲害,肯定教得好。”

榮燼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明日,臣帶劍來。”

“太好了!”竇泠予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她看著榮燼,忽然又道:“老師,你教我練劍的時候,會不會也臉紅?”

榮燼:“……”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接話。

竇泠予笑出聲來。

這人,真是太可愛了。

———

傍晚,榮燼告辭離開。

走出殿門時,他聽見身後傳來竇泠予的聲音——

“老師,明天見!記得帶劍來!”

榮燼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但走出老遠,他還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阿青在一旁看著,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您耳朵怎麽紅了?”

榮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阿青立刻閉嘴,不敢再問。

———

臨華殿內。

竇泠予趴在窗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笑得合不攏嘴。

“殿下,”青竹湊過來,“您笑什麽呢?”

“笑榮燼。”竇泠予道,“他今天臉紅了。”

青竹眨眨眼:“榮大人?臉紅?”

“對,”竇泠予點頭,“就因為我湊近了一點,摘了片葉子,他耳朵就紅透了。”

青竹驚訝地張大嘴。

那位清冷疏離的榮大人,居然會臉紅?

“殿下,”她壓低聲音,“榮大人對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是不是有意思?”

竇泠予眨眨眼,然後笑了。

“有沒有意思我不知道,”她道,“但我知道,他是個純情的小可愛。”

青竹捂嘴笑。

竇泠予看著窗外的晚霞,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天,她發現了榮燼的秘密。

原來他,這麽容易害羞。

那以後,她是不是可以……

竇泠予瞇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溫水煮青蛙,得加點柴火了。

———

而此時,太傅府。

榮燼坐在書房裏,對著窗外的月光出神。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還燙著。

他微微蹙眉,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是什麽。

只是覺得,今天在臨華殿裏發生的事,讓他有些慌亂,又有些……歡喜?

他不知道該叫什麽。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

那位殿下,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少年靜坐窗前,第一次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他對那位殿下,到底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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