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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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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襲了

這一日,榮燼來得比往常早了些。

竇泠予還在用早膳,聽到通傳,差點被粥嗆到。

“這麽早?”她放下碗,擦了擦嘴,“快請進來!”

榮燼踏入殿內時,竇泠予已經迎到門口。

“老師今天怎麽這麽早?”她笑瞇瞇地問,“用過早膳了嗎?”

榮燼微微頷首:“用過了。”

“騙人,”竇泠予湊近他聞了聞,“身上沒有飯香味,肯定沒吃。”

榮燼:“……”

這位殿下的鼻子,是狗鼻子嗎?

“來來來,坐下一起吃。”竇泠予拉著他在桌前坐下,親自給他盛了一碗粥,“禦膳房新熬的百合粥,清淡養胃,你嘗嘗。”

榮燼看著面前的粥碗,沈默片刻,拿起勺子。

他確實沒吃早膳。今日起得早了,想著早些入宮,便沒顧上用。

粥是溫的,入口軟糯,百合的清甜混著米香,恰到好處。

“好吃嗎?”竇泠予眼巴巴地看著他。

榮燼點點頭。

竇泠予滿意地笑了,自己也繼續吃起來。

兩人對坐著用膳,一時無言,卻莫名和諧。

用完早膳,宮女們撤下碗碟,端上茶點。

竇泠予照例給榮燼倒了一杯奶茶,又推過去一碟龍井酥。

“老師今天來得早,我們是不是可以多上一會兒課?”

榮燼點頭:“殿下想學什麽?”

竇泠予想了想,忽然道:“老師教我下棋吧。”

榮燼微微一怔。

“殿下想學棋?”

“嗯。”竇泠予點頭,“我覺得下棋挺有意思的,而且老師上次說你也下棋,正好可以教我。”

榮燼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宮女們擺上棋盤棋子,兩人相對而坐。

榮燼執白,竇泠予執黑。

“殿下以前下過嗎?”榮燼問。

竇泠予想了想,原主應該是下過的,但她自己……

“下過一點,但不太會。”她老實道,“老師讓讓我?”

榮燼看了她一眼,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竇泠予有樣學樣,也跟著落子。

下了十幾手,榮燼微微挑眉。

這位殿下的棋路,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

說不會吧,她的落子位置都挺合理,不像是新手。說會吧,她的思路又很跳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殿下這棋,”他斟酌道,“是跟誰學的?”

竇泠予眨眨眼:“自學的。”

榮燼沈默。

自學能下成這樣,要麽是天才,要麽是……

他又落下一子,試探她的反應。

竇泠予盯著棋盤看了片刻,忽然下了一手非常刁鉆的棋。

榮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這一手,出乎他的意料。

他重新審視棋盤,發現竇泠予的棋雖然看似雜亂無章,但隱隱透著一種奇怪的路數,和他見過的所有棋路都不一樣。

“殿下,”他忍不住問,“這棋路,是從何處學來的?”

竇泠予眨眨眼,心想總不能說是從現代圍棋書上看來的吧?

“就是……自己瞎琢磨的。”她含糊道,“老師覺得怎麽樣?”

榮燼沈默片刻,緩緩道:“很有……新意。”

竇泠予笑了:“老師這是在誇我?”

榮燼沒有接話,繼續落子。

下了半個時辰,棋局漸漸明朗。

竇泠予輸了。

但輸得不算難看,中盤才露出敗勢,堅持到最後,輸了十幾目。

榮燼看著棋盤,沈默良久。

“殿下,”他擡眼看她,“你確定以前沒正經學過棋?”

竇泠予眨眨眼:“沒有啊。怎麽了?”

榮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位殿下,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不是那種死讀書的聰明,而是真正的通透。她的棋路雖然不正規,但處處透著靈氣,稍加調教,必成大器。

“老師?”竇泠予見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榮燼回過神來,微微垂眸。

“殿下天資過人,臣佩服。”

竇泠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老師誇我,我好開心。”

她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得到表揚的小狗。

榮燼看著她的笑容,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是什麽。

只是覺得,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

下了棋,又開始上課。

今日講的是《治國策》第五卷——關於如何對待功臣。

榮燼講得認真,竇泠予聽得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

“老師,”竇泠予忽然道,“你說功臣功高震主,該怎麽處理?”

榮燼沈吟片刻:“視情況而定。若功臣忠心耿耿,當厚待之;若功臣居功自傲,當制衡之;若功臣有異心,當……”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竇泠予接話:“當除掉?”

榮燼看著她,沒有說話。

竇泠予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就是帝王之術,對吧?該用的時候用,該棄的時候棄,該殺的時候殺。”

榮燼沈默片刻,緩緩道:“殿下聰慧。”

竇泠予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當然聰慧。

一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人,見慣了各種宮鬥權謀劇,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但懂歸懂,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原著裏那個被囚禁至死的竇泠予,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她絕不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十倍。

比如眼前這位。

———

午膳時分,宮女們擺上一桌飯菜。

竇泠予照例拉著榮燼一起用膳,照例給他布菜。

榮燼已經習慣了,也不推辭,她夾什麽他就吃什麽。

用著用著,竇泠予忽然問:“老師,你家裏有沒有給你議親?”

榮燼筷子一頓。

“殿下何意?”

“就是問問,”竇泠予眨眨眼,“老師今年二十了吧?按理說該議親了。有沒有中意的人家?”

榮燼放下筷子,擡眼看她。

“殿下,這是臣的私事。”

“我知道啊,”竇泠予理直氣壯,“我就是好奇嘛。老師長得這麽好看,腦子又好使,肯定有很多人想嫁給你吧?”

榮燼沈默。

確實有很多人。

從他十五歲開始,就有不少人上門提親。祖父也給他相看過幾家,但他都拒絕了。

為什麽拒絕?

他說不清楚。

只是覺得,那些人都和他沒什麽關系,娶回來也只是多一個人住在府裏而已。

“老師不說話,就是默認了。”竇泠予湊近他,“那老師有沒有中意的?”

榮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微微往後仰了仰。

“殿下,臣沒有。”

“沒有?”竇泠予眨眨眼,“那老師喜歡什麽樣的?”

榮燼沈默片刻,緩緩道:“臣沒想過。”

“現在想。”竇泠予撐著下巴看他,“老師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榮燼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喜歡什麽樣的?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但此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月白色的身影,明媚的笑容,還有那句“我陪你”。

他微微垂眸,壓下心中的異樣。

“殿下,”他淡淡道,“臣不知道。”

竇泠予眨眨眼,笑了。

“那老師慢慢想。想好了告訴我。”

榮燼看著她,沒有說話。

———

下午,陽光正好。

兩人照例在院子裏曬太陽。

竇泠予躺在廊下的軟榻上,榮燼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面前擺著茶點。

“老師,”竇泠予忽然道,“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吧。”

榮燼側頭看她:“殿下想聽什麽?”

“什麽都行。”竇泠予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比如你小時候調皮不調皮?有沒有挨過打?”

榮燼沈默片刻,緩緩道:“臣小時候……不調皮。”

“不調皮?”竇泠予眨眨眼,“那老師小時候是什麽樣的?”

榮燼想了想,道:“讀書,練字,習武。”

“就這些?”

“就這些。”

竇泠予皺起眉頭:“那老師豈不是從小就是個書呆子?”

榮燼:“……”

“不對,”竇泠予自己否定了,“老師不是書呆子,老師是美人。從小就是個美人吧?”

榮燼微微蹙眉:“殿下,慎言。”

“我說的是實話,”竇泠予理直氣壯,“老師小時候一定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喜歡。”

榮燼沒有說話。

他想起小時候,確實有很多人誇他生得好。但那些人誇完之後,總會加上一句“可惜是個男孩”。

在女尊國,男子生得再好,也只是附庸。

所以他從小就知道,容貌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有靠才華,才能真正立足。

“老師在想什麽?”竇泠予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榮燼回過神來,搖搖頭:“沒什麽。”

竇泠予看著他,忽然道:“老師,我覺得你有時候想得太多了。”

榮燼微微一怔。

“你總是把自己包裹得緊緊的,不讓別人靠近。”竇泠予認真道,“但其實,偶爾放松一下,也沒關系的。”

榮燼看著她,目光覆雜。

“比如現在,”竇泠予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軟榻,“老師要不要躺下來?太陽曬著可舒服了。”

榮燼看著那張軟榻,沈默片刻,搖了搖頭。

“臣不習慣。”

“那就慢慢習慣。”竇泠予也不勉強,自己躺回去,瞇起眼睛曬太陽。

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微風輕輕吹過,帶來陣陣花香。

榮燼看著她在陽光下慵懶的樣子,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感覺,他說不清楚是什麽。

只是覺得,這樣的午後,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

傍晚時分,榮燼準備告辭。

剛站起身,就聽見外面傳來一聲通傳——

“陛下駕到!”

竇泠予騰地坐起來。

女帝來了?

榮燼也微微變色,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袍,垂首肅立。

殿門打開,女帝大步走了進來。

她一身常服,神色威嚴,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兒臣參見母皇。”竇泠予連忙行禮。

“臣榮燼,參見陛下。”榮燼跪地行禮。

女帝擺擺手:“都起來吧。”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榮燼身上。

“榮燼,朕的女兒,這幾日可還聽話?”

榮燼垂眸:“殿下聰慧好學,臣佩服。”

女帝挑了挑眉:“哦?她?”

她看向竇泠予,眼神裏帶著幾分懷疑。

竇泠予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好學生模樣。

“母皇,兒臣這幾日可認真了。老師教什麽,兒臣就學什麽,從不偷懶。”

女帝看著她,又看看榮燼。

榮燼微微頷首,算是證實。

女帝眼裏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掩去。

“那就好。”她頓了頓,看向案上的茶點,“這是什麽?”

竇泠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裏“咯噔”一下。

奶茶。

她親手做的奶茶。

還有龍井酥。

“呃……”她腦子飛速轉動,“這是兒臣讓人做的茶點,母皇要不要嘗嘗?”

女帝看了她一眼,伸手端起那杯奶茶。

竇泠予緊張地盯著她。

女帝抿了一口,眉頭微皺。

“這是什麽?茶裏加了奶?”

“是……”竇泠予硬著頭皮道,“兒臣自己琢磨的,叫奶茶。母皇覺得怎麽樣?”

女帝又抿了一口,品味片刻。

“還行。”她放下杯子,“你倒是會琢磨。”

竇泠予松了口氣。

女帝又拿起一塊龍井酥,咬了一口。

“這個也不錯。”她看向榮燼,“你教的?”

榮燼搖頭:“臣不敢居功。這是殿下自己讓人做的。”

女帝看了竇泠予一眼,眼神覆雜。

這孩子,什麽時候學會這些了?

“母皇,”竇泠予湊過來,“您要是喜歡,兒臣讓人給您也送一份?”

女帝擺擺手:“不必。朕就是來看看,你這裏有沒有荒廢功課。”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榮燼,你先退下。朕有話和太女說。”

榮燼行禮告退。

臨走前,他看了竇泠予一眼。

竇泠予對他眨眨眼,示意他放心。

榮燼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

殿內只剩下母女二人。

女帝看著竇泠予,目光銳利。

“說吧,怎麽回事?”

竇泠予眨眨眼:“什麽怎麽回事?”

“別裝糊塗。”女帝冷哼一聲,“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這些了?還有,你對榮燼,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竇泠予沈默片刻,老實道:“母皇,兒臣對榮燼,是認真的。”

“認真?”女帝皺眉,“認真的想把他弄到手?”

“不是!”竇泠予連忙道,“兒臣是想讓他當老師,認真學東西。”

女帝盯著她,不說話。

竇泠予被她看得心虛,小聲道:“好吧,兒臣承認,榮燼是長得好看。但兒臣真的想學東西,也想對他好。”

女帝沈默片刻,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她無奈道,“從小就是這樣,想要什麽就非要得到。□□燼不是那些玩意兒,他是太傅的孫子,是正經人家的公子。你要是敢欺負人家,朕饒不了你。”

“兒臣不敢!”竇泠予立刻表忠心,“兒臣是真心對老師好,絕不欺負他!”

女帝看著她,眼神覆雜。

“行了,”她站起身,“朕走了。你好自為之。”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那奶茶,給朕送一份。”

竇泠予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母皇!”

———

女帝走後不久,榮燼又回來了。

“殿下,”他站在殿門口,“臣方才……”

“老師!”竇泠予撲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母皇走了,沒事了!”

榮燼低頭看著那只抓住他袖子的手,沈默片刻,沒有抽開。

“陛下……沒有責怪殿下?”

“沒有沒有,”竇泠予笑嘻嘻的,“母皇還誇奶茶好喝,讓我給她送一份呢。”

榮燼微微一怔。

誇奶茶好喝?

那位威嚴的女帝?

他看著竇泠予那張明媚的笑臉,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位殿下,好像總能讓身邊的人變得柔軟起來。

“老師,”竇泠予拉著他在案前坐下,“我們繼續上課吧。剛才講到哪兒了?”

榮燼看著被她拉著的手,又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沈默片刻,緩緩開口。

“講到……功臣的制衡之道。”

“對對對,”竇泠予點頭,“老師繼續講。”

夕陽的餘暉灑進殿內,給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

兩人對坐案前,一個講得認真,一個聽得認真。

偶爾有目光交匯,一個坦蕩直白,一個微微躲閃。

但最終,都會回到書卷上。

窗外,晚霞漫天。

這一日的授課,在溫馨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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