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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恨你,問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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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恨你,問君知否

海市的冬天總是很冷,黃浦江的夜風刺骨,觸手可及的冰涼。

莊思淺位於海市的公寓自出國後是第一次回來,她六月出的國,明玥十月末才追隨她到達紐約。

但明玥一向依賴,莊思淺出國後,她還住在這裏過一段時間,聞著殘餘妹妹氣息的衣服,感受著妹妹當年肆意嬉戲,愈發想念,愛意入骨。

她們離開莊家後直奔這裏,一改離開前的狼狽歡愛,這裏只剩下枯萎和腐敗,莊思淺曾經在陽臺種了很多花,纏繞著精致的鐵欄桿,馥郁芬香。

海市的冬天將花瓣連同殘骸枯骨都隕滅,只剩下蕭疏的枝幹,木質地面,毛絨地毯上落了重重一層灰,故年家裝依舊,少了人氣也陳舊了,好一派淒涼景象。

現在上唯美的只剩下窗邊陽臺浮沈積雪,她們到時正值黃昏,霞光霧照氤氳在雪上,天上鵝毛已不再落下,露出好一派澄黃,如果不是冬天,寒雪氣息襲面而來,都能被看做火燒雲。

瑰麗華美,簡極至重。

去年海市,少女張狂,懵懂相愛,僅僅一年,明玥孕育五月,莊思淺背道出國,陸言欣宋含薇比劇情提早步入愛情殿堂,陸曉瑜也遠渡澳洲。

事實上,只有在最開始的幾個星期,莊思淺才做過那場夢,那時還沒有相愛,她對這個姐姐也是欲觸及離的態度,可偏偏夢醒時的第一感受是心疼,想要如小說般進行一場太陽救贖大冰山。

愛是長覺憐惜。

從一開始就愛上了,少女的情竇初開源於那個盛夏更早更早之前。

莊思淺的公寓久沒打掃,大概晚上是不能住的,明玥也有這個想法,早早就訂了酒店。

酒店在黃浦江邊,觸目可及就是霓虹夜景,酒綠燈紅,莊思淺問她為什麽選在這裏?明玥只道,聖誕夜時黃浦江上會放煙花,這裏是最好的觀景位。

她們可以留在海市的時間並不長,明玥已經收到通知書,元旦後就要去普林斯頓,莊思淺的聖誕假期不長,只有三周。

M國的聖誕假期就相當於Z國的寒假,折算起來也才20天,還要減去往返飛機流程,時間竟然比高中時還艱苦。

大概是許久國外停留,莊思淺對國內一些氛圍都感覺陌生,在紐約還興致缺缺的聖誕節,到海市,在姐姐身邊反而興致盎然了很多。

明玥對此形容,比她16歲表白前還興奮,也不知道在興奮什麽…

酒店的位置選址很好,垂眸就可看見黃浦江浪潮滾滾,向東而去,彩燈光濃碎成萬千金鱗,隱約可以見其中細碎黑色紅色,徘徊在靠岸的地方,是被餵的極胖的錦鯉。

雪也融了進去,都是金色,行人是一個個彩色的小點,在其中穿梭打卡。

夜間時分,這份金色變得暗淡,反而顯現出一種鎏光溢彩的光暈,比起白天更為華美。

莊思淺換了一身裝飾略素的裙子,與明玥的長款風衣西裝很是相配,明玥的肚子雖有隆起,但不明顯,她比起少女時期的秾麗多了幾分成熟風韻,五官更為深邃溫柔,長發成肩側馬尾時,莫名有斯雌雄莫辯的美。

黃浦江作為海市必來的打卡地點,常年人多,空氣是冰冷的,內裏夾雜著一堆烤腸蛋撻食物的鹹甜氣息,江邊青苔未化,鹹腥的,人味與各種味道湧入鼻腔,明玥莫名有些難受,捂住鼻子,

下午6點,暮色浸過江心,江水從橘紅慢慢褪成絳紫,最後洇成灰藍,兩岸的燈次第亮起來,像有人在江邊上綴滿了星子。

天黑了,地面依舊明亮。

聖誕樹上裝飾也逐漸亮起光芒,萬千簇擁著巨大星星,陰影倒映在地面,彩色一簇簇的散開,洇花在雪面上。聖誕樹上裝飾也逐漸亮起光芒,萬千簇擁著巨大星星,陰影倒映在地面,彩色一簇簇的散開,洇花在雪面上。

聖誕節的歌曲悠揚,徘徊在江面與天地間,天穹之上的雲彩和霧氣愈發濃密,廣闊無垠的好像同沾上了喜悅。

聖誕老人裝扮的玩偶在派發糖果,明玥買了三根拐杖糖,一長兩短,將兩根短的拐杖糖拆開,一根叼進嘴裏,另一根餵給莊思淺。

莊思淺眼睛彎彎,笑的很狡黠,見到另外一根細細長長未拆封的拐杖糖,接過手中繞到明玥身後,

明玥感覺自己略微散開的頭發被拆開,圈圈繞繞——莊思淺把拐杖糖當簪子,在給她盤頭發。

身後陡然亮起華美光芒,明玥摸向腦袋,前面漏了些碎發,後面盤的很精致很美麗,拐杖糖是透明的,裏面夾雜彩色可食用亮片,在雪景與煙花光芒中,發出溫潤瑩光。

“開始放了…”她聽見妹妹的聲音,歡欣雀躍。

明玥扭過頭來,剎那間,價值上千萬的煙花倒映在眼底,細碎彩光於天幕中綻放,劃破夜色,下一刻,人群爆發出尖叫歡呼,升於高空的煙花化作煙霧,

love——

煙霧漸漸凝聚又消散,緊接著,一簇簇煙花又如排山倒海般升空,煙霧凝聚的字越來越多。

彩色絢爛,模糊不清晰。

句句是情話。

這次價值千萬的煙花不是政府撥款,是私人出的,一場用於表白的盛大煙花。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煙花和各類彩燈的光芒幾乎照亮整片天地,再不見夜晚的暗淡,天空明月明星都失了色彩,低垂普照。

大概是光太亮,又或者是心潮太澎湃。莊思淺從來沒說過一件事,她不知道為什麽,當今天來到海市,當走進酒店,當在黃浦江邊吹著海風等待煙花降臨時,心臟都在怦怦狂跳,莫名緊張,

不知道什麽的緊張期待…

身後傳來閃光燈和哢嚓哢嚓手機拍攝的聲音,莊思淺垂下眸子,她頭發盤成麻花,松松垮垮散在身後,此時,淩亂卷翹的發絲從臉頰邊垂下,莫名顯出幾分蒼白透明。

太亮了,亮到裙子都顯出幾分白色。

大概是少女心作祟,她常穿lo裙,但很少穿白色,這種與婚禮掛鉤的顏色總是在心中有著神秘而神聖的色彩。

淺杏色亮成了白色,邊上一圈月亮形狀的銀輝更明顯了,裙擺蓬松卷翹,垂到腳踝,這個姿勢能夠看到下面,下面高跟鞋面閃亮,各色鉆石和珠光點綴其上,但即使再閃亮,也比不過手指上的月亮。

如果再長點——拖拽在身後,那就真的像極了婚紗,極簡風的,

但現在像極了,何不融入其中呢?

更何況,明玥穿了寬松的西裝,也是淺杏色,看起來如此相配,比翼鴛鴦般,

她緊緊拉著姐姐的手,中指處的戒指光芒溫潤,鉆石瑰美,硌的生疼,

“海市能豁出這麽大手筆求愛的人可不多,”莊思淺說,明玥能清晰從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中看出一絲渴望和艷羨,“你說會不會是陸家姐姐和薇薇——”

話語陡然滯住,煙花漸漸淡了些,甜香和硝煙愈發濃重,最後排列的字母很多,已經不模糊了,愈發清晰。

MY  love  ZSQ

是離開Z時時,在出租車霧氣的玻璃上,莊思淺寫下的字。

莊思淺記得很清楚,霧氣玻璃上,被劃開的地方清晰映出車內,映出明玥溫柔而飽含愛意看向她的眼睛。

當時只覺得意料之中的恍惚,又或者幸福滿溢怕的悲傷。

含蓄內斂,張狂直白,姓氏的縮寫,時間的求愛。

莊思淺在霧氣玻璃上寫下這句話時自己都不知是什麽想法,但在此時此刻,冰天雪地,聖誕節夜,煙花盛典中,這段話被明玥用來給莊思淺求婚了。

緊握著她的手慢慢松開,明玥的求婚並不是單膝跪地,而是像童話或者動漫裏一樣,姿態輕盈的行了個王子禮,jabot的蕾絲荷葉花邊在風中輕輕顫抖,莫名的矜貴清冷,好看風流的仿佛不似人間人物。

她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紅色盒子,盒子上印著金徽, De Beers,是定制的結婚戒指。

工期極趕,隔了兩個多月,這對昂貴戒指終於是飄揚過海,從M國紐約到Z國海市,被用來在聖誕節煙花中的求婚。

“我不想和你再錯過或有遺憾…”

她神色幾乎是狂熱虔誠般的誠懇認真而執著,莊思淺看著姐姐的眼睛,在人潮湧動,煙花綻放的黃浦江邊聽著姐姐的求婚詞,

明玥話頭陡然一轉,“幾個月前,我坐上去紐約找你的飛機時,文瞳問我,一輩子這麽長,幹嘛著急在十幾歲的時候找真愛?還找的是你親妹

我只回答說,那時沒有愛我真的活不下去,淺淺是我一生中的救贖。”

太陽救贖了大冰山,月亮尋得了屬於它的太陽。

“你是我的救贖,渴望,靈魂繆斯,淺淺,寶貝…妹妹,我的愛人,我愛你,從初見起,從現在直到未來,到百年後生死的時候,”

“你願意接受我的求愛嗎?我想和你結婚,有一場世俗意義的婚禮…”

莊思淺捂住嘴巴,煙花絢爛間,整片夜空幾乎都變成了白色,明玥看清了她晶亮的眼睛,小貓似的晶瑩剔透,湧出了淚水。

原來…

所有的猜測都是錯的,所有的期盼,喜悅,緊張,原來都是真的。

她早就猜到了真相,只是一向把事情往最壞的想,她從沒有想到是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韙,天價煙花,傳世戒指的求婚。

沒有親朋好友的在身側,只有兩個人,心連心,在煙花與人潮中傾聽對方的心跳。

她終於看清了這枚價值幾乎上億的戒指,重工瑰麗的華美,驚心動魄的閃亮。

明玥托起她的手,中指上月亮型的訂婚戒指並沒有被摘下,這枚結婚戒指帶上無名指。

已婚——

煙花的還在繼續,絢爛的印亮彼此眼眸。

戒指硌著彼此的手,暖融融的手心交融,幾乎可以交換彼此的體溫與愛意,呼吸跳動間,煙花炸響的時刻,幾乎可以聽見砰砰的心跳聲。

是煙花聲還是心跳聲呢?

好像兩者都有。

“那麽姐姐,莊明珠誕生後,我們的未來是什麽樣的呢?”莊思淺扭過頭來,問。

明玥沈默許久,終於是說出了心中所想。“我不想繼承明氏,故年滄守,該遺忘的腐朽就讓它被歷史淹沒吧…”

“我只想畫漫畫…”

面面相對,燃放的煙花倒映在彼此眼眸。

黃浦江水向東流去,潮起汐奔,不知爾返。

上世紀的音樂隨著歌舞團悠揚,在奔騰江面,大雪紛飛中愈發清晰,

“愛你恨你…問君知否…

似一發大江不收…”

愛或者恨好像兩者都有,不過此時,恨意和遺憾盡數退去,只剩下彼此間的心跳和愛。

問君知否…知也。

黃浦江的潮動還在繼續。

明玥說, “這個世界這麽大,大學課業總是輕松些的,等明珠出生了,我們帶她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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