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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交葛 ,死生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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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交葛 ,死生之約

六月芒種,七月未央。

紐約的夏天不比國內,起碼以莊思淺各個城市旅游的經歷來看,這裏的夏天和氣候真的都不同。

是一種潮濕的暖,像在北方節日的汗蒸房,總是無時無刻不想要汲取水意,莊思淺不太喜歡這裏,也不太喜歡夏天。

春華秋實,夾在中間的夏天沒有產出,還熱,著實是個讓人討厭的季節。

她如今周歲十七,像是夏天,也是一個讓她討厭的年紀,不能幼稚當個孩童,也沒有成年需要完全負擔大人責任。在懷念過去,在考慮未來。

莊思淺想,所謂的青春期應該在這個年齡段才對,一切都在改變,身份的蛻變,靈魂自我的排斥。

甚至在這個年紀,她不能獨立租房,

莊家無論如何只能算中產家庭,莊萍並非潮流一線作家,他的庸俗武俠愛情已經大半落幕,中老年人消費群體並不是什麽愛花錢的主,尤其花錢花在閱讀文學上。許真真做美食主播粉絲量雖大,但大部分都是關註收藏學習借鑒菜譜方式的,變現量並不高。

他們早已不覆年輕時的上限了。

莊思哲好歹終於想到要認真工作,找個謀生手段,於是學習許真真,開通賬戶做飛拉達蹦極一類運動,不熟練常受傷要花錢,莊思淺國外讀書搞藝術要花錢,

總而言之就是…燃燒吧火鳥!

莊家現存的現金流不足以在紐約給莊思淺再買下一棟小公寓,國外買房流程步驟很麻煩,莊思淺只能選擇去寄宿家庭或者學校住宿,

莊思淺在國內小學,初中都在Z市完成,高中在海市上國高,莊家算盤打的很好,以她在班級中上游但在同齡高中生中不溫不火的成績,純文,美術,國際學校,三個組合加在一起很顯然不可能有好出路,

從莊思淺初高中時,她就知道固執愛好的唯一結果只有出國渡金,依靠家裏養著,在專業領域當個體面人,

莊思淺名下有兩棟房產,Z市出生家裏最富裕時就買的一棟,還有就是在國際高中最多上兩三年就出國在S市和明玥同居的小公寓,那是莊思淺胡攪蠻纏撒嬌耍賴才得到的家產。

她上高中就堅定不選住宿,不是因為多人生活,也不是電子產品問題 ,國外上大學就更甚,於是選擇半獨立的寄宿家庭。

“Muria”

她出國並不是因為多大的學習壓力諸如一定要成為梵高一類的美術家或家庭原因,純粹是為了散心,用人話來講就是躲避明玥,雖然baby死亡兩人都有錯誤,明玥錯誤更多一些。

但明玥因為名為愛情的依賴患上嚴重精神疾病,莊思淺知道自己要包容,因為自己是親人,是愛人。莊思淺身為年下要承擔年上的責任。按照她的所想,應該救贖,和所有愛情小說一樣。

可莊思淺很不願意,好像突然開始覺得自己迷戀美人的腦殘行為像舔狗一樣,她突然很迷茫無措,想要靜一靜,想要逃離。莊思淺甚至想讓自己16歲時,沒有姐姐的意外出現,沒有共同撫養baby崽越拉越近的關系,沒有像小說般的一場幻夢。

人生就是這樣,愛情和意外接踵而至,莊妍去世莊思淺心甘情願當替身,幾乎如女兒般養大的小倉鼠慘死。莊思淺恍若虐文女主開智般的現在大腦裏只有一種瘋狂想法,許的所謂太陽救贖願望見鬼去…

她突然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明玥了,

真是太奇怪了…

就好像一瞬間,曾經相愛嬉鬧的時光,曾經孩提時的舊夢,化作泡影,化作如莊思淺16歲晚夢到的,陸言欣宋含薇的相愛故事。

這種無法解釋的東西,莊思淺不想稱為命運,就像樹杈驚鳴的鳥,連理纏繞的枝,說不出是對是錯,又或者是別的情愫,只是枉然…然後在很多年後突然回想到的瞬間,才會發現,孽緣是人生中的第一場大雨。

她好像已經理解不了曾經自己,莊思淺來到紐約的第一晚,在國內貼吧問一下這句話。

莊思淺心中實際上早有答案,她已經可以被稱為青年而不是少女,她已經是大人了。

少年時的戀愛轟轟烈烈,莊思淺付出所有的情愫,時間,金錢,承包了她的一整個時代。

於是緣起事物斷掉,baby死亡,一切如洛可可華麗的舊夢都被摧殘成廢紙,莊思淺就在這場盛大輝煌的愛戀中長大,逃亡。

窗戶劃出彩色泡沫的幻影,灼熱氤氳的陽光照進整個房間,亂七八糟的行李,淩亂煩悶的少女,蕾絲花邊的窗紗,莊思淺在朦朧中睜開眼睛,耳邊…又或者門外的聲音更重了些。

她出國都出的很倉促,寄宿家庭並沒有很嚴肅的挑選,於是最後2000美元挑到的是一個只有女性的黑人家庭,配置為寡居太太帶著三個女兒,Robinson太太因為工作原因,也很希望有個隨便來自哪個國家的留學女孩,寄住房子的同時幫忙關照一下女兒們,盡一盡陪伴的責任。

這棟房子很大,還是在紐約市中心,2000美元在半獨立的寄宿家庭不少,對於這棟房子來說卻只能是勉強,換句話說,莊思淺在某一方面,的確占了點經濟上的便宜。

她對黑人並沒有什麽情懷,又或者是國人的抵觸心理。只是也覺得有些煩…英語就是這樣,羅裏吧嗦一長串的,她在內心很斯文虛偽的解釋,最後還是氣鼓鼓的去開了門。

“MuriaWant some cake”

精致的黑色小團子顯然很開心,張著黏糊糊還帶著奶油的爪子要求抱抱,幼崽一身紅色波點裙,蓬松頭發並不像一般黑人小孩紮成臟辮,而是在腦袋頂上頂著兩坨棉花糖。

看起來並不臟兮兮,甚至還有些小精致。這顯然很符合莊思淺文藝少女的心靈,當然最主要的是幼崽很可愛,於是她如幼崽的懇求,抱起來飛轉了個圈圈。

這是Robinson太太最小的女兒,Maya,也就是這只幼崽年芳4歲半,很可愛,也沒有到人憎狗嫌的年紀,真的是一只乖巴巴的幼崽。

現在才是上午八九點,Robinson太太很早就出去工作,她的另外兩個女兒也去了學校,房子裏只剩小小的Maya和莊思淺,

莊思淺把幼崽放下,擼擼小腦袋,用英文說,“Maya,謝謝好意,但我不能接受,”她看著幼崽委屈巴巴憋出淚花的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好像有一瞬間似曾相識。轉循間這個想法又從腦海忘卻,莊思淺輕笑出聲,把那塊幼崽手裏拿久以至於有點融化的小蛋糕又遞回幼崽手裏,“你看起來很想和我做朋友”

國人大概因為含蓄,於是總喜歡那些說不出口的恨海情天,把暧昧拉扯糾纏到極致。國外,又或者是幼崽卻不同,

莊思淺聽見小女孩磕磕絆絆,聲音都有點咬文嚼字的不清楚,對於幼崽來說,這樣有個壞處,那就是錯別字很多。莊思淺用自己也不發育完全的英文感官翻譯,差不多,得出結論,

Muria姐姐,你好像有很多星星,我喜歡你,我想和你成為朋友,如果成為朋友,你的漂亮想法裏就會有Maya了,

星星

小女孩總會將漂亮的,美麗而值得珍愛的東西稱為星星,就像莊思淺曾經鄭而重之形容明玥的瑰寶,

莊思淺想要摒除腦海裏的想法,她好像總是,腦海中能浮現出明玥,並不是那張美人面,而是單純的,明玥,

人都是看臉的生物,所謂飲食男女就是這個意思。莊思淺也不例外,她十五六歲還沒有明玥姐姐又或者故事中慘死的月亮時,明玥於她是頂級學神,絕色美人,她先是一見鐘情愛上了美人,命運和所謂親情緣分讓她得以對美人靈魂有交涉探索,於是真正愛上了那輪孤僻冷清的月。

明玥很漂亮,比起可以成為百合愛情故事的美人主角宋含薇有過之而無不及,分為兩類。她的漂亮大半在氣質,小半才在美人身,按實話來講,明玥的眼睛是她身上最不美麗的地方。

不相熟時,所有人都認為那輪冷清的月是孤僻清冷的,但明玥眼睛就像雪山,是呼嘯而過的情思與生來的冷漠刻畫而成,最溫柔的時候也是面對親人。

莊思淺是有幸的親人。

她並不喜歡那雙冰冷的眼睛,但她更不喜歡虛偽的可愛,像個裝貨…啊,莊思淺更不喜歡自己的眼睛。

莊思淺笑著,將自己心裏想法翻譯出來,揉碎了告訴小朋友,“那Maya很想跟我做朋友嗎?”

竟然是星星,竟然會有漂亮想法呀…

即使是莊思淺自己,都不敢這麽茍同的認為。大人總喜歡回憶往昔,崢嶸歲月,莊思淺自認為是大人,回憶起從前的自己,只覺得好裝,故作可愛,故意賣萌。

愛是昂貴的利益,生命和情感也是昂貴的利益。

飲食男女,庸俗故事,她已經過了不知青春年少為何物的青春年少了。莊思淺甚至感覺潰嘆惋惜,

曾經的小機靈被解釋為虛偽,曾經的真愛被解釋為見色起意,莊思淺不能反駁這種高高在上的傲慢批判,因為17歲的自己批判16歲自己叫反省,

但是為什麽反省呢?為什麽逃離呢?因為不敢直面,現實的不敢直面會在未來隆重一擊,但不敢直面什麽?

不敢直面姐姐…為什麽?

莊思淺不知道答案,她知道,未來的自己也會批判此刻的自己,愚蠢,傲慢,虛偽,未來的自己大概也會如此批判。

幼崽誠懇的點了點頭。

“幸甚至極,”她說,才4歲半的小女孩當然聽不懂莊思淺的意思,莊思淺停頓,嗯了一聲,把從肩膀上滑下的頭發又撩上去,換做從前的語氣,“謝謝你的誇讚,Maya,你願意和我做朋友是我的榮幸。”

幼崽這下終於聽懂了。

幼崽黑黝黝的臉蛋冒上一絲緋紅,很明顯,然後咧開嘴巴,笑著原地轉圈圈。莊思淺笑著問,“所以,好朋友,你願意來我的屋子玩耍嗎?”

小女孩搖頭的幅度很明顯,Maya說,“Muria,I won't disturb you while you're busy.

It's what good friends are supposed to do.”

你忙著收拾屋子,我不該打擾你,這是作為好朋友的禮儀。

幼崽又嗖的跑開,莊思淺閉上有些困乏的眼睛,只聽到下木質樓梯的噠噠聲,然後就是打開冰箱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莊思淺返回她的房間,她過幾天才需要去學校,這幾天的當務之急是布置自己的房間,不過,現在,最當務之急的是睡個回籠覺,

她閉上眼睛的一瞬間,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張如冰霜般包裹痛苦的眼睛。

名為逃避,實際上,莊思淺從來沒有忘記,甚至越記越深,化為如愛情小說中的…心頭的白月光,朱砂痣。

好像是前不久才見過,好像是才剛剛出國,好像是…明玥,她的初愛初戀,她的姐姐還在眼前哭泣或者言笑晏晏。

莊思淺做了在紐約的第一場夢,夢的主角是…明玥,

糾纏交葛,死生之約,好像在夢中真的成了現實,明玥一如從前,很痛苦,很溫柔,大概也包裹著很重愛意的美麗眼睛望著莊思淺,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是你,莊思淺,是你把我引導上這條不像親人,不像戀人的路,最後丟下我一個人,我好恨你,

美麗女人在時光逆流中閉上眼睛,如莊思淺意料中一樣,很難受的哭了出來。

我好恨你,我好愛你。

明玥問,“你大概是真的漠視了我的死亡,於是選擇了離開我。”夢中的明玥頭發又長長了很多,她厚厚密密的劉海遮住眼睛,莊思淺只能看見她嘴巴一張一合。

毫無情愫的美麗。

黑色的頭發越來越長,像是克蘇魯一般纏繞扭曲,包裹住莊思淺和她的整個世界,唯一的光亮只剩下角落。

莊思淺向前走了一步,

場景陡然變化。

黑色裙子的少女癱倒在血泊中,幹枯似柴的手臂怎麽會流出那麽多血呢?莊思淺不知道,她只知道很痛苦。

究竟是心痛?還是姐姐死亡的痛苦感染呢…大概兩者都有。

莊思淺知道,這個恍若相熟的場景,在她16歲時的夢裏出現了太多遍。那是一場相愛的故事,那是一場摯愛死亡的幻夢。

夢境不是現實…

一道聲音將她的話駁回,這是現實,這是另一場故事的現實,你不願意承認罷了,

好像在這一段感情中,你愛的刻苦認真,甘為替身。但實際上,你真的愛嗎?是愛人還是對姐姐?是憐惜還是愛意?又或者是對靈魂還是對外貌的喜歡?你真的分得清嗎?

分得清,

莊思淺聽見自己的聲音,擲地有聲,在一片黑色血色的空間中重的能夠傳來回音。

分得清為什麽還會選擇逃避呢?

莊思淺不再開口。

細細密密的黑色,痛苦,難過將少女整個裹挾拉入深淵,莊思淺好像又聽見宋含薇在機場道別時的話,明玥很想你,你打算什麽時候跟她說你出國的事情?

莊思淺至今沒說,但是,大概孔慈,陸言欣或者宋含薇已經在她的病床前開口。

大概明玥已經擺脫了少女執念,真的去當她的CEO去了,至於曾經什麽莊妍,普林斯頓大學志願,又或者一鼠一貓相伴終身的生活…明玥已經放棄了。

畢竟莊思淺很早就看到了,明玥脫離學籍的計劃書。這只代表一個可能,明玥選擇長留國內,繼承家業,明氏將垮,這可是莊思淺一個從不看股票的人都知道的事實。

愛真的是拖累嗎?家庭才是。

不是那種爛到骨子裏的,而是莊思淺這種像窒息般纏繞的,又或者是明玥腐朽中新生的,

莊思淺早就知道,明玥已經放棄了曾經的少女約定,她真的能為愛殉情,也真的能在死而新生後選擇另一種人生。不是原著中的慘死,而是封情絕愛的明氏總裁,未來的明董,

明榮耀是那個時代的太陽,明玥又怎麽甘心只做國高萬人追捧的月亮呢?

覆制品未嘗不可以取代正主,明玥早就做出了選擇,她要做這個時代的月亮,如同真正寓意上滿懷期待的名字,

沒有人背叛愛情,只是這段違背倫理的關系不該繼續,只是這段…本來就不應該,莊思淺知道,明玥再也不可能如原著般的結局。至於“你不怕我死嗎?”也只是氣話。

本來就是分道揚鑣的命運,只是在命運的起點,有一道緣分促使兩個不該的靈魂相愛。

所以夢境不是現實,莊思淺好像真的做了逆流蝴蝶,改變了故事。

高高在上的月光普照人世,沒有人能夠捕捉月亮,明月入懷,明月相離,莊思淺自知,甚至都不配做追逐者。

因為相愛的起點,明玥選擇了她,親情,友情,才能夠達成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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