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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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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死了!

海市,黃浦江別墅 ,

臥室裏關著燈,加厚窗簾擋住外面天光中的霓虹燈彩與喧囂。只剩下一室的靜謐奢靡,欲舒生香。

大半被子早已垂落在地毯上,剩下另一半在昏暗沈香中微微起伏,每一次的下沈到底,被窩裏都會傳來很輕的痛苦呻吟。

那聲音低沈沙啞,很好聽。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也許是不太滿意,浮動的頻率重了些,幾乎要掩蓋住噗呲水聲與輕淺呻吟,

“…薇…薇薇…”

“你耍賴…明明我才是…”

聲音陡然停止,緊接著是一室沈香,蒔花墜地,宋含薇狐貍眼微微上挑,嫵媚多姿,在大片黑暗中模糊看見臉色帶著薄紅的陸言欣和指上濕漉漉水痕,

水痕並不是透明的,卻比任何一款昂貴指甲油都要晶亮,宋含薇在陸言欣半帶著嗔怒的溫柔眉眼中輕笑,那一瞬間,陸言欣心底只有一個詞——搖曳生姿,

她把還帶著水的指尖伸到鼻子前嗅著,她甲床很長,被修剪的很圓潤。半晌,才說“言欣姐姐,好香,”

“是百合花味的誒,”

“你…”陸言欣聲音有些沙啞,長時間躺著說話以至於嗓子鈍痛,咳嗽好幾下,才勉強撐起半軟的身子,“你會後悔的,”

“才不會呢,”

宋含薇將濕潤有些發粘的指尖抹過唇角,她最近喜歡穿艷色的睡衣,更加襯的膚似白雪,活色生香。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副妖精做派的樣子,竟然會是左位,

陸言欣就想不到,她小時候過家家就讓宋含薇當老婆,中學練武術就能單手抱宋含薇,她一直以為自己會是左位。

但可惜手指長度,怎麽都不得勁,直到換成宋含薇,才明白…好吧,天意在此。

“實際上啦…言欣,你想想…”宋含薇眨巴眨巴大眼睛,長長睫毛又卷又翹。她努力思考,才從為數不多的春天知識裏找到幾個可以勸的話術。

“我…”

下一秒,一道亮色打破黑暗。瞬間照清陸言欣有些狼狽虛軟大半躲在被子裏的身體,宋含薇拿起亮著通話界面的手機,是陸言欣的私用機,特殊定制,私人網域,裏面保存的電話寥寥無幾,都是至交好友。

“是誰?”陸言欣問,

宋含薇看了一眼,“阿玥”,是明玥,

她前幾天發燒吐血,身體反反覆覆的折騰,按理說現在應該是躺在床上修養,再不濟是被迫和莊思淺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緩解壓抑痛苦的心靈。再怎麽都不該是在大晚上夜深春宵時打電話來,莊思淺打電話來哭的可能性都比明玥高,

“可能是問公司的事”

話音出口,宋含薇自己都感覺有些荒謬,明玥和陸言欣可以算得上至交,當然不是她和言欣的這種暧昧關系,明玥17歲被莊妍帶離開明家前,都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

比起陸言欣,明玥的更是嚴苛至極,但很不幸,明榮耀和莊妍給了明玥美貌面龐,天才頭腦,但明玥完全沒有繼承兩人的情商,換句話說,聰明,但是沒有社交頭腦。連虛偽都是不屑於浮於表面的。

所以,明玥天生是美人,是天驕,但不是社交場面合格的繼承人。

人在外貌,財富,社會地位到達一定程度後,就可以俯瞰所有,明玥會哭,會為愛而殉,但這些都不會為人所知,因為不配知道,她永遠是那副高上,唯愛為命的天驕,放在學術界很正常的配置,這從來就不適合當一個合格的商人。

明家陸家作為世交家族,明玥和陸言欣的友誼,因為明玥性格的原因,兩人的友誼完全是貨真價實的情感。

這並不妨礙陸家層層套路幾乎要將明氏搞跨,變成二流的家族。明玥對此行為甚至是推波助瀾的態度。

明玥被推上明氏ceo位置後也是在集團控股,她當繼承人的時候,重要方面大部分被明輝防著,老實說,明玥繼承人教育只是浮於表面,禮儀規矩什麽的,至於更深層的…現在只新手。

陸言欣把明玥很重要的朋友,如果明玥問這方面問題,陸言欣不會告訴,但會旁敲側擊。對於這種聰明人來說,旁敲側擊也是明確的告訴答案。

陸言欣有些狐疑,按住接聽鍵。“阿玥”

電話那頭背景安靜,只能聽到略為急促的呼吸聲,明玥聲音很輕,很緩慢,幽幽的,像是將死的幽靈。

明玥將藍牙耳機塞的很緊,隔絕電話對面聽到面前的江水湍急,粼粼閃閃。

“我已經一無所有…”

黃浦江被陸家嘴的霓虹拂過,水面無盡波光蕩漾,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明玥很安靜的站在邊上,烏發逶迤垂下,露出精致筆挺的五官,路過行人無不為之美貌側目。明玥毫不在意,極致的悲傷痛苦已經讓她忽略掉外界目光。

“它死了…”

明玥呢喃,她漂亮眼睛已經失去焦距,莊思淺在後面很安靜的凝視她,能聽見明玥很輕的嗚咽,

“我的寶寶…我的孩子被我害死了…”

明玥已經痛苦到幾乎聽不清自己聲音,眼淚從慘白臉龐劃過。她蹲下來,背靠冰冷柱欄,夏款睡衣很薄,明玥很瘦,從五官上看可能只是淩利些,但褪去衣服後,幾乎不剩肉,骨頭根根分明。被風一吹,白色睡衣鼓起包來,帶著潮氣的溫風直灌入身軀,

另一頭的宋含薇勉強聽清,她很久之前聽明玥提過“寶寶”,“孩子”這個詞匯,那是明玥高三剛開學時,她在實驗室耗費精力很多,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後,卻很興奮。

因為她迫不及待給家中的表妹…現在已經是愛人的莊思淺打電話,看她們共同的孩子,那只胖胖的,金毛紅眼睛的小倉鼠。

明玥說,那是她一生中第一個寶貝,她叫Baby崽,

陸言欣還記得明玥那時候疲憊的眼中,很明顯的笑意,明玥總喜歡背黑色包,也是從那只baby模樣的吊墜公仔後,她包上開始增添亮晶晶的掛墜,貼紙,

有些是莊思淺貼的,有些是明玥自己找的,明玥找的全是金色,粉色元素。是baby身上的顏色。

啊…

宋含薇支撐著略微疲憊的身體爬起穿衣,順便把散落一地的西裝丟給陸言欣,也許是手機亮度過高,陸言欣眼中有股莫名暗淡,

害死了孩子啊…

“為什麽?”陸言欣才完成一場酣暢淋漓的春天,意識有些朦朧,興致缺缺的問。

明玥眼睛紅腫,她哭了太久,已經分泌不出淚,黃浦江是海市一絕的風景,游客絡繹,有幾個采景的主播註意到明玥,最重要的是那張攝人心魄容貌,美人垂淚,見者傷心,遞了幾張紙,問她要不要擦。

明玥有一瞬間楞住,她意識僵停,不太反應過來。擡起頭的瞬間就聽見倒吸口氣的聲音。

“…謝謝…”

女主播連連擺手 ,將疊好的印花紙巾放到明玥手中,略微後退幾步。莊思淺可以肯定,她看到女主播脹紅的臉和在背後攪成一團的手指。

莊思淺還看見,明玥對著手機說的幾個字,

最後一個字很清楚,幾乎震進莊思淺耳膜。

死…

baby崽是摔死的,被明玥甩飛出去,莊思淺有一瞬間很討厭自己的審美,為什麽要有立體雕塑般角呢,如果沒有…那麽小那麽乖一只倉鼠就不會撞到肚子,死掉了。

明玥自從在療養院被莊思淺帶回去後狀態就很不好,起先是身體,持續不斷的生病,高燒。病到最嚴重時,意識模糊不清。把莊思淺拉到懷中,一邊哭一邊叫著媽媽。

那時仲夏蟬鳴,少女輕狂,明玥和莊思淺在月光下作盡了荒唐事。

後來明玥意識真的很不清楚,她開始分不清莊妍和莊思淺,甚至在有一天莊思淺買好早飯遞給她時,問,“您不是已經去世了嗎?”

冷漠,寒涼,痛徹心扉,

她不想活,但她害怕所有愛她的人為他擔心,為她哭泣。人的意識總是千千萬萬救人於水火之中。明玥的意識,拼了命的想讓身體活下去,於是開始不斷的催眠。

一個姐姐心靈溫柔,痛苦不堪。一個姐姐冷如冰霜,再無對情感的泯然與察覺,

實際上是同一個人。

實際上是太重情,太重愛,年少不可得之物終究在午夜夢回時,一念一想中出現,明玥離不開愛的灌溉,那是她的畢生所求。她的唯一執念。

她太思念那種名叫母愛的東西,她太想要莊妍的註視,

莊妍還活著的時候,明玥即使知道自己是媽咪替身,故人遺物,也有一定的念想,比如說莊妍有時親切的寶貝,手機備註的baby。

但莊妍去世了。

明玥的思念再深,執念再久再痛苦,也改變不了一個事實,莊妍撫養她17年,在她即將成年的時候,殉情而去。她的午夜夢回,她的噩夢,莊妍從沒有出現過。

明玥要的愛,是親情,是薄不可聞的母愛。

那是人一生精神支柱的起源,那是名叫母親的港灣。

baby死亡也有一部分這個原因,那時明玥發病,呢喃喊著媽媽,往常,莊思淺會換上盛裝華服,帶上各類珠寶,打扮化妝成明玥記憶裏,最美最愛她的媽媽。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這樣的隆重打扮,莊思淺才會像極了莊妍,明玥才會認為,媽媽為我盛裝,媽媽是如此重視,如此愛我。

但那個時候,前一個半小時,莊思淺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您畢生所追求的東西,如果你擁有了,如果您給予了…會是什麽樣子?

莊思淺抱出了baby崽。金黃色的團子粉色耳朵顫動著,小爪抱著塊凍幹西蘭花慢慢的啃,綠色碎屑掉到莊思淺雪白的手掌,

隨後的一切都像是快鏡頭,病態哭泣的姐姐,吱叫幾秒奄奄一息停止動彈的孩子,

那一瞬間發生時,莊思淺以為自己會心痛,她預想過這個結果,但只是無動於衷,隨之而來才是更大的悲哀痛苦,

原來早有預感,原來早就知道會痛苦。原來,這種不願意承認的,真的是母愛。

是了,為什麽會有這個孩子?為什麽是共同的baby?是因為姐姐,莊思淺會對可愛幼稚的小東西憐愛,撫育,在長久感情相處下,滋生出母愛。

但最根本,最伊始的時候,Baby被帶回來的原因,是因為8月份的夜市,明玥彩燈下的驚鴻回眸,她看著小籠子裏紅眼睛金毛的小倉鼠,好像有一絲絲喜愛。

莊思淺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些什麽?

她只記得,明玥在見到那一塊血色,聽到自己說的話後意識陡然清醒,她自己身上還帶著難受時指甲摳破手背血管破裂的大片紅痕,

狼藉一片的地面,幾乎已經喪失彩虹色精致裝潢的原本模樣,明玥問,“莊思淺!這個世界上除了你,還有誰愛我?”

“姐姐,還有你,你也愛你自己,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愛你的人。”

“我不需要那些,我要的是你的愛。”

“我愛我自己的方式是選擇死亡,淺淺,你是知道的,病到我這種程度,只有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脫。”

“所有說過愛我的人都不想我死,媽媽是因為我是媽咪唯一的寄托,外婆也是這個原因,愛慕者因為身家相貌,只有你,淺淺,你不一樣,你是我這個世界上最重的的友情,親情,也是愛情。我知道,你不想我死。”

“我知道你祈求了很久,寺廟下的萬裏臺階你跪過,老君山的平安扣你求過,各種節日的驚喜不斷,我愛你,我很愛愛愛你。”

“可我真的抵擋不了死亡的誘惑,一場沈睡的舊夢,一場再沒有痛苦的訣別,但我不想離開你。”

“我熬夜小說不斷,英年猝死也是可能的事”莊思淺問,“那這樣姐姐怎麽辦?”

“殉情,”莊思淺可以確定,她從來沒有在一個女人身上看到過如此決絕的神態,就像是堅定了要做某件事,任憑全世界都阻攔不了,“你死的下一秒我就殉情,一起被推進焚化爐,骨灰混在一起不分你我,即使楊進大海也是你我共存於一片海域。”

“文瞳之前玩塔羅的時候還說我有討好型人格,隱藏性的,”明玥勾唇輕笑,未擦拭幹凈的臉上還帶著水珠,睫毛上晶瑩一滴滴落下,像淚,“我現在才發現此言不虛,小寶,姐姐最愛最愛你了,姐姐只有你了,小寶,淺淺,莊思淺,”看著莊思淺呦過身去的背影,清瘦筆挺,肩胛骨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像是隨時會離開,再也不回頭。

失去一切的公主低下頭顱,像是將被斬首的英王16世,再無活路,再無退路,也再無意義。“姐姐犯錯了,犯了很大很大的錯,但是姐姐求你不要離開,好不好?”

“但是姐姐在小寶離開後真的會死的,”明玥的眼睛裏並沒有對死亡的恐懼與賭徒心態,她就像是陳述一個事實,語氣沈穩平靜,只是大滴大滴眼淚滑落眼角在鼻梁處激起水窪,劉海長了不少,按照網上的二次元最愛氛圍感造型,卷成了MM8字,

清透,美麗,破碎,白月光。

“小寶不想看到姐姐死,對不對?”

明玥從來沒有畏懼過自己的死亡,她餘生只擔心兩個問題,她死了,她的淺淺會哭,會難受一輩子。她死了後,淺淺作息總是折騰身子,如果真的英年猝死,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記得她了。

就像比翼鳥,斷了翅的鳥相愛共活,

明玥斷了被愛的翅,莊思淺斷了感知的翅。

她們都不是健全的小鳥,血緣和愛情讓她們依偎,共存,雙死是宿命,共生花才是一生。

“可是…可是它死了。”

懷中的小小蒼鼠身軀柔軟,金黃色的毛灰撲撲的不再泛起光澤,紅色小眼睛永久閉上,粉撲撲的耳朵和尾巴間開始暗淡。

莊思淺把那團已經開始僵硬的死倉鼠緊貼到左胸,那是她心臟的位置。莊思淺心臟天生就比常人快一拍,心理檢測上說這種人活潑好動,精力旺盛。

莊思淺小時候被叫做小比格,也是源於這個性格。她小時候覺得好玩,後來覺得羞恥。到現在,她莫名希望這份精力緩緩停滯下來。渡到她的寶貝,她和姐姐的第一個孩子——小baby崽身上。

倉鼠的嘴巴和腹腔還在流血,足以見得被甩飛出去時創傷很重,已經開始裂口。

即使死掉,依舊在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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