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功過不可相抵 娘親的懷抱是他一個人的……

關燈
第42章 功過不可相抵 娘親的懷抱是他一個人的……

不知是不是趙聽嫣道破了齊子燕隱晦的心緒, 她微微撇開眼,視線裏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閃躲。

但幸好她並沒有拒絕這份入室搶劫般的關懷。

暖爐帶著一股燥意,烤熱了她冰涼的手心。

齊子燕的指尖抖了一下, 沈默片刻,還是道:“皇後娘娘所謂何事?”

她擡了擡手, 少府監的采買就先行告退了。

大抵是被雲香這個間諜搞得心有餘悸, 如今長樂殿的侍女都少的可憐,現下見公主與皇後要敘話,院子裏更是連個人影也沒了。

齊子燕做了個請的姿勢, 邀請趙聽嫣進屋落座,然後親手烹茶。

趙聽嫣則是細細打量她這屋內陳設。

執掌少府監的大公主, 便是比不上趙聽雨黃金遍地,也該是珠寶綢緞用之不盡的人設才對。

可齊子燕這屋子裏簡直空蕩的堪比僧人清修,莫說金銀器陳設了, 桌上連個像樣的花瓶瓷器都沒有。

趙聽嫣沈默片刻,還是沒忍住問:“怎麽你是打算幹完這一票就出家嗎?”

齊子燕嘴唇蠕了蠕, 沒做聲。

趙聽嫣本不想多言的。

只是見齊子燕這樣子,莫名想起在現代時初入職場的自己。

因為年輕天真而屢屢受挫,後來幹脆自我懷疑到極致, 每日過得戰戰兢兢,夜裏也難以安眠。

後來便是齊子燕如今這副樣貌,仿佛人生失去了希望,做什麽事都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死感。

最終還是她的女上司拉了她一把。

當然了, 除卻對那個過去自己的共情,趙聽嫣更多的還是覺得,經過郊外別院遇刺一事,她與齊子燕已站在一條船上了。

曾經的齊子燕是她的任務的假想敵, 她提防過這個位高權重的大公主,擔心她會成為齊子衡上位路上的勁敵,甚至想過除掉她。

只是了解的越深才越發現,這姑娘身上除卻對先皇後之死迷案的一腔愚勇,竟連半點野心也無。

這要作為她的合作夥伴,可是不夠格的。

所以趙聽嫣還是本著利益最大化的原則,能拉她一把是一把——

“我問你齊子燕,倘若我們明日就能摸清先皇後之死的真相,能幫她覆仇,在那之後你打算做什麽?”

齊子燕一怔,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指尖被灼熱的茶壺燙了一下。

沒等她回答,趙聽嫣就一副了然模樣:“你該不會說要青燈古佛了此餘生吧?”

齊子燕顯然一副被說中的樣子。

“拜托,你才十五歲!”趙聽嫣頭疼地看著她,“我明白你為母覆仇的決心,可仇恨不能成為你的人生主線啊。”

“若知道你這般苛待自己……”

趙聽嫣嫌棄的指著她身上的素衣與房間裏清修似的裝扮:“你母後在天之靈會安息嗎?”

齊子燕的眼眶紅了。

哽咽的聲音打著顫:“你不明白的,我什麽都沒有了……”

趙聽嫣一拍桌子,猛地撲上前,趁齊子燕還沒反應過來,就扯住了她腮幫子兩側的軟肉:“你還有大好年華!”

“你有少府監的事業,有百姓的愛戴,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

趙聽嫣松開手,那張原本蒼白的臉蛋在她的拉扯下漸漸有了點血色,滿意地對上她錯愕圓睜的雙眼,燦然一笑:“而且你還有我這個盟友啊!”

齊子燕徹底怔住了。

這般姐妹一般親昵拉扯臉蛋的動作,是齊子燕人生的空白板。

她從來不知道人和人之間還可以這樣真摯火熱毫無距離的相觸,還可以這樣將禮數和端莊扔在一邊。

面前只比她大一歲的女孩明明是她名義上的繼母,是最不可能與她站在一處的人,卻屢次帶著灼人的溫度,主動向她靠近。

她陽光熾熱,充滿令人艷羨的生命力,與之相比,齊子燕只覺得自己就像藏在陰暗角落裏不敢露頭的苔蘚,濕滑黏膩,陰郁求索。

也不知是被她扯得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麽,齊子燕的臉上莫名浮現出一股滾燙的熱意,連帶著眼眶都變得熱熱的。

這樣陽光的人,會把她從泥溝裏扒拉出來,親昵的告訴她——

你還有我。

她的心臟突然跳動的很厲害。

就像那天在別院時,趙聽嫣替她當下一刀時一樣,心底的那一潭死水就這麽猝不及防地活了過來。

她有些不自然的撇過臉。

從未面對過這種真摯的剖白,讓她下意識對這種熾烈產生了回避情緒,雖然心底沸騰,但表面上還是佯裝什麽都不在意:“你……”

“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是想說什麽?”

趙聽嫣看她這副別扭樣子就想笑。

被她扯了臉蛋竟然也不生氣,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不過她來長樂殿的確有更重要的事。

沒了雲香這個奸細,那當初她從黎忠那裏得到的信息,就可以與這位盟友共享了。

當然令趙聽嫣更在意的還是青竹信中提到的那塊玉佩。

那分明是先皇後宋玉最在意的東西,若是有兩塊,一塊給了齊子燕,那她說不定會知道另一塊在哪。

這玉佩或許能夠成為探破齊子衡身世的線索。

於是趙聽嫣將青竹留下的書信從袖袋裏取了出來,待齊子燕細細讀完,沒等她消化其中的震驚,便開口問道:“先皇後留給你的羊脂螺紋玉佩還在嗎?”

齊子燕頓了頓,擡手從最貼近心口的位置取出了那塊還帶著溫度的玉佩。

溫潤的羊脂玉色澤濃郁,玉佩上的螺紋雕花精致繁瑣,顯然被人日日攥在手中把-玩,雕花的部分已經變得圓潤了。

齊子燕眉心緊鎖:“另一塊我從來沒見過。”

“這塊是我十歲那年生辰母後送給我的,我知道應有兩塊,但並未在母後遺物中尋到,還當是丟了……”

“若按照青竹所言,那塊玉佩應當放在母後新生的孩兒身上。”

她頓了頓,目光閃爍地擡起頭:“衡兒他……真的是母後的孩子?”

其實早在剛穿越過來與齊子燕初見時,趙聽嫣就發覺她待齊子衡是不同的。

她並非真的漠不關心,而是在暗中悄悄關註著他的動向,所以一直知道齊子衡的身量尺寸,初次送來坤寧宮的那一箱給齊子衡的衣物才會那麽合體。

眼下一切都明晰了。

那時的齊子燕知道齊子衡很有可能是青竹與黎忠的孩子,本著對青竹的深厚情誼,私下對這個孩子多加關註和照顧無可厚非。

只是如今這種情緒就不止是普通的掛懷了。

齊子衡很有可能是她最敬愛的母後的遺腹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這種悵然若失的慟然情緒是不可能這麽快平息的。

“青竹和黎忠都言之鑿鑿,說他們的孩子是個女孩,那便不可能是衡兒。”

趙聽嫣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只是衡兒到底是否先皇後的親子,如今還缺乏最直接的佐證。”

“若是能找到那塊玉佩……”

如果那塊玉佩曾經出現在齊子衡身上,那幾乎就是最直接的證據了。

只是玉佩至今不知所蹤。

趙聽嫣不想破壞齊子燕失而覆得的熱忱,但此事關乎齊子衡安危,這才是她最最在乎的事。

所以趙聽嫣還是囑咐道:“雖說衡兒名義上是先皇後之子,哪怕在宗人府也是登記在冊的,但你那父皇必然以為他並非親子。”

“我猜他也以為衡兒是青竹和黎忠的孩子。”

“如果衡兒真的與你母後有關,哪怕只是懷疑,都足以讓齊淵對他起殺心。他現在之所以還能安然待在坤寧宮,或許正是因為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一個生母卑微、無足輕重的棄子,一旦他的身份暴露……”

趙聽嫣沒有說下去,但齊子燕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想起雲香死前的話,想起齊淵那些看似關切實則冰冷的舉動,如果母後之死真的是父皇一手所為,那他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一個可能繼承大統……且身上流淌著母後血脈的孩子?

齊子燕深吸了一口氣,理智漸漸回籠。

她很快將青竹信中的線索與所有的事情串聯起來:“所以蕭國公之所以被父皇忌憚,便是因為他與黎忠交好,與母後交好,甚至可能還掌握著一些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這些秘密也已隨著他的故去而埋葬了。”

齊子燕輕嘆道:“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疑點。”

“除卻那塊玉佩的下落,青竹姑姑與黎忠的女兒到底在哪?母後生產那日青竹姑姑已經產子三天,那個女孩不可能不知所蹤。”

齊子燕蹙了蹙眉,腦海裏閃過一個殘忍的答案:“會不會……那女孩已經死了?”

“而父皇以為死掉的……是母後親子?”

趙聽嫣早就思考過這種可能。

而這也是最大的可能。

否則齊淵不會認命地將他所以為的“青竹之子”封為四皇子以掩飾真相,他定會不遺餘力的尋找先皇後親子的下落。

只是這種可能實在是太過殘忍。

青竹與黎忠一對恩愛夫妻,本應琴瑟和鳴與女兒同享天倫之樂,卻一家三口……紛紛殞命。

齊子燕哽了哽,輕聲問:“黎忠被葬在了哪裏?”

“我為青竹姑姑在郊外立了衣冠冢,我想……”她頓道,“把他們二人葬在一起。”

趙聽嫣把黎忠墳冢的位置告訴了她。

猶豫了片刻,還是道:“其實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你還記得雲香提到的慈安堂嗎?”

齊子燕點點頭:“我已私下調查過,慈安堂的確存在,甚至在整個南齊境內有百餘所,是整個南齊最具規模的善堂。”

“只是沒想到這善堂的幕後之人竟是父皇。”

齊子燕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似是無法找到齊淵這黑白身份的平衡點,“不可否認的是……他在某些方面,是個好皇帝。”

趙聽雨從商行走四方,也幫趙聽嫣打聽過慈安堂的事情。

與齊子燕所說無二,這的確是南齊最具規模的善堂,收容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給他們飯吃,教他們讀書,待到成年後再行自力更生。

人人都以為慈安堂背後之主是一位心善的大商人,畢竟這百餘所善堂每年支出不容小覷。

只是沒想到……慈安堂竟是齊淵一手創立的。

也不怪齊子燕掙紮,齊淵這些年雖身體羸弱,但對百姓民生並無半分懈怠,就像當初趙聽嫣所了解的核桃。

明明皇帝對核桃過敏,卻為了農戶生計,仍不阻皇宮采買核桃。

歷史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千古明君也有暴戾的時刻,禍國昏君也並非終身是錯,人性本就是掙紮的。

齊淵或許真的有愛民之心,可因為先皇後之死發生的種種慘案也與他密切相關,國之股肱蕭國公,慘死的黎忠,還有趙家那三十多餘兄弟,甚至連齊子燕也險些葬身於他的陰謀中。

他站在陽光下的那一面,早已串聯了背後無數的冤魂和黑暗。

功是功,過是過,功過從來不可相抵。

趙聽嫣為齊子燕已經空了的茶杯續上,茶煙裊裊升起,在二人之間攏上了一層朦朧的紗。

紗很快散去,映入齊子燕眼簾的是趙聽嫣篤定的眼睛:“一個人做過好事,便可磨滅他曾經的過錯嗎?”

齊子燕頓住。

她聽到趙聽嫣的聲音清淩明亮:“所以你不必介懷。”

“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會努力成為一個好皇帝的,那是他的本分。”

“錯就是錯了,天子犯法也是與庶民同罪的,不是嗎?”

……

大理寺沈墨不愧是南齊包公,短短五日便摸清郊外別院那些刺客的頭緒了。

明知此案或與皇家有關,此人卻像是絲毫不在乎項上人頭一般,當堂道出了刺客乃是來自風影隊的真相,直接將案卷細則遞了上去。

齊淵氣的臉色鐵青,可偏偏又拿這等直臣沒辦法。

沈墨名聲在外,若是他當堂駁斥,禦史臺定會狠狠地為他記上一筆。

趙聽嫣也沒想到齊淵會這麽快吃癟。

二姐最近又差人送來了一批西域的稀罕物,有不少做工精巧頗具異域風情的器物,那波斯毯更是貌美的緊,花花綠綠的繁覆星月花紋交錯成輝,踏上去溫軟無聲,十分適合齊子燕那冷冰冰的長樂殿。

趙聽嫣正在這堆財寶中搜羅,挑了幾樣好看的準備給齊子燕送去,就聽到彩環來報剛剛朝上之事。

她拾起一只鎏金酒壺塞進送給齊子燕的大箱子裏,隨口道:“感覺有點過分順理成章了。”

順理成章地讓沈墨找到風影隊的關鍵證據,順理成章地讓奏章在眾臣面前遞上來……

以齊淵之狡詐,怎麽可能讓這罪名如此輕易地羅織在自己頭上?

他定有新的擋箭牌了。

之所以說新的,是因為齊曄已經被趙聽嫣保了下來,風影隊更是早就在兩年前與齊曄割席,硬往他頭上按,這事難堵悠悠眾口。

除非,還有更絕佳的人選。

趙聽嫣指尖一頓。

此次襲殺本就是與先皇後之死有關,所以齊淵才只敢偷偷動手,那麽那個背鍋的人……

要麽是有個大把柄捏在齊淵手中,要麽……就是同樣與當年之事脫不了幹系。

否則但凡有一些頭緒,也絕不會認下此等誅九族的大罪。

趙聽嫣思來想去,朝堂上那幾個尚書大多與趙擎交好,倒也沒什麽大的雷點和把柄。

莫不是齊淵尋來的什麽軍中舊人,或是蕭家部下?

思緒沒理清,東西倒是整理的差不多了。

給齊子燕準備的西域禮物足足裝了三-大箱,多是一些擺設地毯床紗之類的東西,看她那和尚廟似的宮殿不順眼許久了,這些東西也能多添點人氣兒。

趙聽嫣囑咐彩環把東西給齊子燕送過去,一會兒又不放心似的把準備出發的彩環叫回來:“等等,你多帶幾個人直接去把裏面的地毯紗幔擺設啊之類的都給她布置好,省的她隨手將我挑出來的東西給扔到庫房去。”

彩環掩唇道:“娘娘最近每日都去長樂殿,倒是很關心大公主呢。”

能不關心麽。

齊子燕可是她最重要的盟友。

若是將來扶齊子衡上位,以其先皇後之子的身份,齊子燕必是最在所不惜的那一個。

趙聽嫣用絹帕擦了擦汗,只覺得自己就跟個幼兒園保育員似的,哄完你的哄你的,哄了這個哄那個,比雞排哥還忙活。

還不是這些人一個個的都不省心。

要是她不操心叮囑,怕是連吃飯睡覺都不規律。

思及此處,趙聽嫣又一拍腦門,召喚已走到門口的彩環:“等等,彩環回來!”

然後拎著裙角一路小跑到小廚房,把今晨新做的一碟子小蛋糕裝進食盒裏:“喏,把這個帶上,盯著齊子燕給我吃完。”

“她整日陰陰沈沈的,吃點甜食心情會好。”

送走彩環後,趙聽嫣又差人將二姐送來的金銀珠寶們分別造冊登記,送到庫房去。

她並未註意到躲在內殿廊柱後的那一抹小小身影。

齊子衡有些落寞地攥緊了衣袖。

以前娘親的小蛋糕都是特地給他準備的,可最近每日娘親都會去長樂殿,一呆就是兩個時辰,甚至還給大姐姐送好吃的好玩的。

而他自從那日退燒之後,娘親再也沒有摟著他睡過覺了。

昨夜更是連睡前故事也沒有了,因為她一直在長樂殿呆到了亥時,回到坤寧宮時還輕手輕腳的,似是怕吵醒他,其實娘親根本不知道,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傷心到了子時才睡著。

齊子衡眼底劃過一片郁色。

他只能不住地安慰自己,是因為大姐姐前些時日剛剛在別院受了傷,娘親才去關心她的,而且她們二人應當已因為蕭家之事結成了聯盟,走的近一些是自然。

大姐姐執掌少府監,如今又頗得百姓信賴,娘親在宮中有這樣一個助力他應該欣慰才是,不該嫉妒吃醋的。

幸而今夜娘親並沒有去往別處。

於是齊子衡用過晚膳就回到自己寢殿洗漱拾掇,早早便抱著枕頭來敲趙聽嫣的房門。

夜色漸濃,坤寧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只餘檐下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趙聽嫣斜倚在臨窗的軟榻上,就著一盞琉璃罩的油燈,正津津有味的翻看今日新得的一本艷情話本。

講的是一書生看上了自己長嫂,與其各種醬醬釀釀的故事。

這讓趙聽嫣不得不回憶起與齊曄的荒唐夜。

說不懷念都是假的。

畢竟齊曄的建模在那擺著,又頗具服務精神,趙聽嫣還從來沒談過這麽純情帶感的,心馳神往倒也算正常。

只可惜她在南齊身負重任,齊曄又始終不願斷了牽在齊淵手中的狗繩,和他打交道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所以她只能遺憾地斷情絕愛了。

趙聽嫣杵著下巴,手中翻著話本,思緒不由得飄遠,卻被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打斷,估摸著是彩環。

她順手將話本塞進妝臺下的抽屜裏:“進來吧,門沒栓。”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探了進來,竟是齊子衡那張帶著幾分怯意和期盼的小臉。

他抱著自己的枕頭,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赤腳及拉著鞋,可憐巴巴地看著趙聽嫣。

“衡兒?”趙聽嫣蹙眉站起來,將他迎了進來,“你風寒還未好透,怎的穿這麽少?”

齊子衡立刻小跑進來,將枕頭往趙聽嫣榻上一放,然後熟練地往她懷裏鉆,一邊鉆一邊撒嬌:“娘親,衡兒睡不著……想聽娘親講故事……”

趙聽嫣被他蹭得癢,伸手摟住他冰涼的小身子,觸-手只覺寢衣單薄,不由嗔道:“胡鬧!前幾日風寒才好些,又這般不愛惜身子!想聽娘親講故事差人來說一聲不就好了,穿這麽少又凍病了怎麽辦?”

娘親又摟住他了!

齊子衡心裏美得冒泡,哪裏還怕被訓斥,將腦袋埋進趙聽嫣懷中,甕聲甕氣地說:“昨日娘親回來得晚,沒給衡兒講故事,衡兒都沒睡好……”

“是不是衡兒不乖,娘親不喜歡衡兒了,才不陪衡兒睡覺?”

“胡說什麽呢……”

小家夥縮在她懷裏哼哼唧唧的,一副撒嬌的小狗樣,趙聽嫣心中一軟,幹脆像前些日一樣躺在他身邊,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摟住他。

“那娘親今日再繼續給你講哈利波特的故事好不好?”

齊子衡立刻滿足地窩進她懷中,小臉貼著她溫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鼻息間盡是娘親身上好聞的馨香。

他偷偷彎起了嘴角,覺得連日來的委屈和不安都被這溫暖驅散了。

白天娘親陪著大姐姐又怎樣?晚上娘親的懷抱還不是他一個人的!

只要娘親每晚能回來摟著他睡覺,給他講故事,那……那他也可以不那麽生大姐姐的氣了。

然而,他這點小小的滿足和讓步,並沒能持續太久。

就在趙聽嫣剛講完一個故事的開頭,他有些昏昏欲睡之際,外間再次響起了敲門聲,明顯急促了些。

“娘娘?娘娘您歇下了嗎?” 是彩環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趙聽嫣輕聲道:“何事?進來說話。”

彩環推門進來,看到榻上相擁的母子,明顯楞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更為難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榻邊,俯身在趙聽嫣耳側道:“娘娘,肅親王來了,正在殿外求見。”

趙聽嫣一怔:“肅親王?這個時辰?”

天都黑了,他是怎麽堂而皇之地跑到後宮來的?

彩環也一臉菜色:“肅親王他……是翻-墻進來的……”

“什麽?!”

齊子衡也瞬間睜大了眼睛,一骨碌爬起來。

翻-墻?!又翻-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