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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若不除去妖後,大盛社稷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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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若不除去妖後,大盛社稷危……

姜思菀整個人都軟倒下來, 她費力扶住軟榻,幾乎要坐立不住。

蘇岐跪在地上,頭深埋著, 她望過去, 只能看到他高高拱起, 又在輕輕顫動的脊骨。

這片死寂之中,她的雙唇顫動許久,卻沒有再吐出一個字。

是啊, 之前的姜思菀的確不是她。

可這副身體是她的, 她雖非自願,卻依舊是占了原主的身體,占了她的身份, 甚至,她已經把錦奕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已經繼承了原主的一切,沒有道理只承認好處, 卻將原主做下的惡撇得幹幹凈凈。

如果姜思菀再沒心沒肺一些,她大概會直接對蘇岐講:“你恨的那個‘姜思菀’早在她入冷宮前便投湖死了,先前種種, 和我沒有半點幹系。”

可如今的姜思菀捫心自問,她做不到。

她沒有經歷過蘇岐十年前那場酷刑, 就算只是聽在耳中,她便已經痛徹心扉了。

十年啊,那個心高氣傲的少年到底是怎麽熬下來的呢?

這場跨越十年的仇恨,只被一句輕飄飄的“我不是她”打碎。企圖讓一切歸零,重新來過,這對於蘇岐,是一件多麽殘忍的事情。

姜思菀眼水流了滿臉, 胸口從劇烈起伏到小口小口地吸著氣,她很久很久才擠出聲音:“我……”

“我不知道要怎麽辦了,蘇岐。”

她也覺得委屈啊,她也想怨。

可她該怨誰呢?

那個一切因果的源頭,早在她穿越來的前一刻,就已經死了。

她頹然靠上椅背,擡手捂住自己迷蒙的眼,輕聲道:“你走吧。”

身前有衣角摩擦的細碎聲傳出,是蘇岐起身,緩緩退出殿門。

姜思菀沒有去看,直到那聲音遠去許久,她才放下捂在眼前的手掌,小聲嗚咽出聲。

漸漸地,那哭聲愈來愈大,最後轉化成一場痛徹心扉的嚎啕大哭。

*

這年的盛夏,似乎要比以往更寒涼些。

慈寧宮內沒了大太監,只剩下凝青和她手底下的女官,做起一些需要力氣的活計,多少是有些費勁。

凝青擬了一份信得過的太監名冊作為新人備選,交由姜思菀裁定。可後者默然看了許久,只挑了一個負責日常護衛,卻絲毫不提新立大太監一事。

這件事情,就這樣耽擱下來。

姜思菀手裏有了兵部官員的詳盡資料,便聯合趙家,著手開始清理舊人,再暗地提拔一些新人頂替。

下馬的人多了,兵部尚書也察覺出不對,誠惶誠恐地到襄王府,請李湛庇護。

“昨日兵部又有一個侍郎被禦史臺拉去受審,必是有奸人針對兵部,殿下可要救臣吶!”

兵部尚書哭喪著一張臉,跪倒在李湛腳下。

李湛接連失去幾個手下,心中正煩躁。見他來了,更是生出一股火氣,擡腳就將他踢開,怒道:“你還有臉說!你選的都是些什麽枯株朽木?不是強搶民女便是收受賄賂、戕害良民,那麽多陳跡抹不幹凈,叫人一查就露了馬腳,實在是廢物!”

兵部尚書被他踢的一仰,委屈道:“即是人,哪能免得了錯處。微臣已叫人盡快消了舊痕,可架不住有人有心去查啊!”

李湛恨鐵不成鋼:“既然是被有心針對,你就不會反過來追查是何人所為嗎?!他們既能挖出兵部的資料,就必然會在與你有關的舊人舊事上留下痕跡,就順著這條線索反向去查!”

“是!是!微臣知道了!”兵部尚書雙眼一亮,連忙應下。

“那還待著幹什麽,快滾!”李湛看到這蠢貨就來氣,甚至甚是後悔自己當初為何要提拔他來當這兵部尚書。

這人平日裏馬屁拍得勤快,又對他言聽計從,若非如此,真是給他提鞋都不配。

想到此處,他又是一陣火氣,揮手拂下桌上的零散玉器,聽到那一聲聲脆響,這才好受一些。

時間匆匆流過,慈寧宮外的樹木上的枝葉從翠綠變作枯黃,又飄然落下,最後,變成一桿桿光禿禿的枯枝。

轉眼又入冬了。

錦奕自學完了《大學》和《尚書》,姜思菀偶爾會在夜裏陪他讀書,如普通的母子一般。

姜思菀去尚書房越來越勤,轎輦路過宮墻下的石板路時,她偶爾會遇見蘇岐。

他同這宮中所有陌生的太監一樣,見到她時,遠遠的便垂首跪下,等她走後,又默默起身。

姜思菀沒有回頭,不知道在她走後,蘇岐會不會望向她的背影。

他會想起從前待在慈寧宮裏的歲月嗎?

或許不會吧,他那樣恨她,大概會慶幸終於擺脫了她。偶爾的幾次碰面,他應該也恨不得離她更遠些。

兵部的官員替換得更多了,當然,朝堂動蕩之下,六部皆有人員替換,只兵部最甚,甚至,舊人中只剩兵部尚書和兩個侍郎。

兵部尚書最喜美人,他甚至連青樓都不再去,憋在家中許久。終於,他依據李湛所言,在一個午後找到了線索。

他又重新跪在李湛腳下,咬牙切齒,“殿下,微臣從幾個革職的官員處查起,發覺此事恐和趙家有關!另外,還在這其中,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李湛轉著手中的扳指,沈聲問:“什麽人?”

“這幾件事的細枝末節處,都有一個女人出現。她叫季夏,原本是……”

“是慈寧宮那位的貼身宮女!”

過了幾日,民間漸有流言興起,有人自魚腹之中發現刻字帛書,上書——妖後禍世。朝中亦有微言,直指姜思菀後宮幹政。

兩相呼應,便有國子監生舉旗抗議,成百上千個學生罷課游行,口喊“誅妖後”口號,近乎要將府衙門檻踏破。

朝廷派人鎮壓,那些官兵兇神惡煞地殺過幾個人,卻未曾震懾住這群年輕氣盛的學子,反倒適得其反,這場活動越鬧越大,成了這聖哲元年年末的頭等大事。

參姜思菀的折子如雨點般砸落下來,錦奕日日上朝,幾乎要頂不住重壓。

乾坤宮內朝臣跪下大半,皆手舉笏板,面容肅穆。

兵部尚書跪在最前,高聲道:“請陛下賜死妖後,還社稷清明!”

自他身後,百官附和:“請陛下賜死太後!”

錦奕豁然起身,將禦案成堆的奏折掃落在地,“那是朕的生母!你們如此逼朕,是要朕背上不忠不孝之名嗎!”

一位禦史高聲道:“帝寵母族,縱妖禍國,若不除去妖後,大盛社稷危矣!”

“住口!”錦奕斥道:“坊間胡言,豈能當真!”

那禦史額頭往地面重重一磕,“臣身為臣子,自當以社稷為重!今日若臣不言,還有其他禦史來奏,還有千千萬萬學子來奏,陛下擋得了臣,擋不住這天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

錦奕面色鐵青,“你身為禦史大夫,盲信流言,威逼國君,想掉腦袋不成!”

然而那名禦史卻無半分懼色,只高呼一聲:“臣願以死明志,換陛下迷途知返!”

說罷,他不等眾人反應,猛地起身,朝禦柱撞去。

與此同時,慈寧宮。

趙眠酌氣得砸了杯子,怒道:“定是李湛那個賤人查出些什麽,他竟這般狠辣,要置你於死地!”

姜思菀眉頭緊鎖,卻未慌亂,只道:“李湛知曉我如今的身份不好直接處理,這才要以鬼神之事來壓我。這雖棘手,卻也並非沒有應對之策。”

“既然他從民間入手,那咱們就以官方來壓,我已差人去請欽天監監丞,明日我便以中宮太後之名上叩蒼天,若我是妖後,合該風雲變色才是。李湛若真有本事,就且試試呼風喚雨!”

趙眠酌面色稍霽,點點頭道:“這倒是個辦法。”

她想了想,又問:“可後宮幹政那處,又有解法?”

姜思菀抿抿唇,“錦奕如今還小,我身為他的生身母親,參與政事不可避免,這是朝中各方默許之事。此事可大可小,若不是李湛有意煽動,合該不會有這般聲浪。”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這也並非壞事,此事若處理得好,我參與政事之事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來做了。”

姜思菀擡起臉,望向趙眠酌,嚴肅道:“如今也顧不上藏拙,讓朝中咱們的人都開口對抗,就以‘陛下年幼,需太後輔佐’聲援。”

她呼出一口氣,沈聲道:“要到拼一拼誰聲音大的時候了。”

趙眠酌有些擔憂:“勝算大嗎?”

姜思菀道:“如無意外,該有勝算。”

卻在這時,凝青闖進宮中,她滿臉惶恐,進殿便跪:“娘娘,不好了!方才早朝郭洪郭禦史參娘娘妖後惑世,當場撞柱死諫!襄王已召集侍衛,要往慈寧宮拿人!”

“什麽?!”姜思菀一驚,同趙眠酌對視一眼,面色變得難看。

剛說如無意外,這意外便來了。

“李湛他怎麽敢!”趙眠酌猛地起身,解下腰間長鞭,便要甩出去,“捉拿當今太後,他要造反不成!趙家精兵亦在京中,我這便去聯絡我爹!”

然而話音剛落,步子還未邁出,她便被姜思菀拉住。

姜思菀面色蒼白,只道:“你先回憶華宮。”

“什麽?你都要……”趙眠酌眉頭緊鎖,剛要反駁,卻被姜思菀握住手心。

她一怔,又聽到姜思菀說:“禦史死諫不是小事,李湛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想要我死。他這局針對的是我,你且先回去,無論如何,先保住你自己,才能想辦法救我。”

“可是……”趙眠酌猶不放心,姜思菀卻已轉身,自桌臺處掏出一方鳳印,交在她手上,“李湛心狠,這宮中總要有個人擋他一擋,若我出事,還請姐姐幫忙護住慈寧宮的宮人。錦奕……”

她咬了咬牙,“錦奕還小,也需得有人看著。”

她說罷,將趙眠酌往外一推,“沒時間了,快去!”

*

今日掖庭外頭有些熱鬧。

天空中不知何時飄下了初雪,一波波的侍衛自掖庭前頭經過,鞋底踩在新落下的雪花上,帶起點點細泥。

蘇岐拿住掃帚,沈默地一遍遍掃著落雪。

“咳咳。”他面色蒼白,連唇色都是蒼白的,單薄的衣衫沾上落雪,他咳嗽幾聲,卻未在意。

忽而,他指尖一痛,尖利的竹條刮過指尖,帶出一道不大的血痕。

他眸光一顫,似有所感,擡頭望向慈寧宮的方向。

那些侍衛,似乎是往那裏去的。

他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安,這不安越變越大,讓他忍不住扔下掃帚,拽住一個前行的侍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問道:“這位大人,敢問前方所出何事?”

那侍衛被他拽住,頗有些不耐煩,只“嘖”了一聲,道:“太後妖後禍世,吾等奉命捉拿,你讓一讓,別礙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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