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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請姐姐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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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請姐姐幫我。

“凝青, 洛河人士,原姓顧,十歲便入宮, 父母皆亡, 如今家中只剩一幼妹, 在襄王府做工。”

姜思菀站在梳妝臺前,與蘇岐隔簾而處,聽著他緩緩道。

只一夜, 他便已將凝青查了個幹凈。

姜思菀挑眉。

有個妹妹啊。

看來凝青昨日透露出的那點不忍, 是在錦奕身上看到了她幼妹的影子。

“有弱點,便好辦。”她道。

凝青那幼妹在襄王府做工,就相當於被李湛捏在手裏, 只要籌碼還在,凝青就不敢輕易背叛。

李湛把這個人放在她身邊,看來也是仔細權衡過的。

只是……

若要一個人忠誠, 需要的是恩威並施。李湛太過高高在上,不在意旁人的死活,只靠威脅, 註定得不到真心相付。

所以,凝青的這個妹妹, 既是李湛的籌碼,亦是她的。

“嗯。”蘇岐靜靜答。

紗帳半透,屬於姜思菀的模糊影子自內透出來,她烏發披下,衣衫微亂,正在垂頭系外袍的系帶。

暗黃的衣袍被她披在身上,是她平日裏不常穿的顏色, 看這模樣,她似要出慈寧宮。

“今日我得出去一趟。”姜思菀開口,“凝青該是會寸步不離的跟著,你也一起去吧,到時,可以試探一下她的態度。”

“去哪?”

姜思菀朝外一望,聲音淡淡,似是胸有成竹,“禦花園中的梅花開得正好,也該去賞一賞梅了。”

她整好衣裳,自鏡前坐下,擡手挽起發絲。

良久過後,一個稍顯尷尬的聲音自帳後傳來,“那個……蘇岐。”

蘇岐擡眼,目光落在她模糊的影上。

“你會挽髻嗎?”

……

讓一個男子替自己挽發什麽的,實在是有些尷尬。

但先前都是季夏替她束發,如今沒了季夏,僅憑她自己,還真的不會梳那些覆雜的發型。

若放在平日,她也不太在意,隨便挽一個丸子頭都行,只是今日見的人格外重要,她亦必須拿出最好的面貌來應對。

蘇岐站在她身後,玉梳被她握在手中,似一塊上好的玉石。

他伸手,執起她的一縷發。

白皙的指尖同他手中的黑發形成強烈對比,似是晝夜接壤,木梳劃過如緞般的黑發,‘沙沙’聲輕響。

這般距離,他衣衫上皂角香壓過殿中長燃的熏煙,繞在她鼻尖,清淡又平靜。

姜思菀袖下的雙手半握,耳中聽著這聲音,只覺她後背的發尾似是生了直覺,也一同承受著梳齒的觸感。

她有些坐立不安,突然後悔叫來蘇岐,若知道,去殿外叫凝青來都比如今要好一些。

就在她忍不住要起身的前一刻,有微涼的衣衫輕輕擦過她的脖頸,是蘇岐伸手,越過她去取梳妝臺上放著的金簪。

他拿過那只姜思菀最常戴的凰鳥步搖,插進她發間。

她擡眼,往鏡中看去。

滿頭青絲被規矩束起,小半置梳於頭側,以一只步搖固定,珍珠和絨花點綴發間,用於裝飾。

簡單又不失貴氣,是當今貴女中頗為流行的傾髻。

他梳得很好,或者說,梳得太好了。

姜思菀下意識便問:“你怎會連女子的發飾都會?”

鏡中映出他的模樣,他站在她身後,目光淡淡,“娘娘忘了麽?奴才先前在景仁宮伺候。”

“賢妃也讓你給她梳頭?”

他微微一怔,搖搖頭道:“奴才在景仁宮伺候,曾見過掌事宮女給賢妃娘娘梳妝。”

這種頭飾並不困難,他看過一遍,基本也就會了。

“……哦。”姜思菀問完,才發覺自己這般問有些莫名,她掩飾般地站起身,匆匆道:“走吧。”

“娘娘。”走出幾步,蘇岐自她身後出聲。

姜思菀聞聲回頭,又聽他問:“既要賞梅,不帶只竹籃嗎?”

“不必了。”她摸摸鼻子,快步踏出殿門。

如姜思菀料想一般,見她出門,凝青很快跟了上來。

姜思菀瞥她一眼,默認下來。

襄王就是要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她,想來她就算開口讓凝青留下,她亦是不會遵從。

三人踏過青磚鋪成的石板路,往禦花園而去。

晨光熹微,艷色朝霞籠上梅園,烈火一般地紅。

姜思菀穿梭在花叢之中,走走停停,漫無目的地到處閑逛。

如今正值年節,禦花園中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三五成群的嬪妃或是宮俾,先皇駕崩,錦奕又還小,宮中寂寞,大家也沒有相鬥的幹勁,便湊在一起打發時間。

這群人中自然不包括姜思菀,那些人皆是躲瘟神一般躲著她,還不等她靠近便飛速散去,跑的比兔子還快。

好在姜思菀並不在意,她的目光在那些嬪妃臉上一一掃過,又狀似無意一般轉向另一側。

直到日頭東升,寒梅上的朝露漸漸蒸發,她的雙唇也一點點抿緊。

這禦花園快被她逛了個遍,可她要等的那個人,卻還是沒有出現。

若不能偶遇,便只能直接去尋了。

她七拐八拐,循著記憶往前走。

凝青跟在後面,看著她毫無章法的亂逛,連妃嬪躲開她都不惱,心中探究又疑惑。

太後娘娘還是皇後時,她也曾遠遠見過幾次,囂張跋扈得很,如今怎麽變化這般大?

但襄王只讓她盯著姜思菀,並未有旁的吩咐,她亦不好開口去問,便只能看向身旁的蘇岐。

然而身旁這人更是淡然,他臉上無甚表情,只靜靜跟在後面,這一上午的奔走,他甚至連皺一下眉都未曾。

凝青越發覺得古怪。

卻在這時,梅園北側,邊角之處,有兩人駐足不見,彎腰四顧,似是在尋找些什麽。

其中為首的女子一襲水藍襖裙,腰間系一條白玉革帶,頭上只插了一只簡單的碧玉簪,卻不顯寒酸,反而襯出她五官的明艷和淩厲。

她面色焦急,只顧低頭搜尋,並未註意到姜思菀。

偏在姜思菀的角度,正巧看到一枚碧色玉佩落在一棵梅樹後面,那樹生得粗壯,地上又落了不少花瓣,這才遮了視線。

姜思菀上前,撿起那枚玉佩,朝她開口:“姐姐是在尋這個嗎?”

女子額上冒了些細汗,她聞言擡眼,瞧見姜思菀手中的玉佩,面上一喜,“是!多謝……”

說到一半,她目光上移,看清姜思菀的面容後,笑容瞬間消失。

“太後娘娘怎會在此。”她直起身子,冷聲道。

雖是問句,聽著卻沒半分想知道答案的意思。

姜思菀方才行得太快,凝青有些走神,被甩開一段距離,她小跑著跟上之後,對面前的女子行禮,“奴婢見過趙太妃。”

鎮遠大將軍趙逍之女,趙眠酌,趙太妃。

先皇在時,她列妃位,原封號‘慶’,但因性子剛烈,頂撞先皇,被其褫奪封號,直到先皇駕崩,也未恢覆。

趙眠酌淡淡應了一聲,目光在姜思菀手臉之間來回流轉,似是在思考到底是扭頭就走還是為了玉佩再忍一忍。

頓了一刻,她抿抿唇,便要轉身。

姜思菀連忙開口:“既是姐姐的東西,便物歸原主。”

她上前幾步,將玉佩塞進她的手中,親親熱熱道:“許久不見姐姐了,姐姐過得可還好?”

趙眠酌瞬間蹙眉,嫌惡之意溢於言表。

姜思菀笑容微僵,心中叫苦不疊。

看趙眠酌如今的反應,怕是原主先前將她得罪的死死的。

先前她逛禦花園時,曾同趙眠酌遠遠見過一面,回去之後,季夏便將趙眠酌的大致信息告訴了她。

她當時聽過之後略略記下,只當是為了了解環境之用,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場。

她今日來,便是為了趙眠酌。

她,和她背後的趙家,便是她如今最缺的,也是最要緊的助力。

方才她正愁如何和這人巧妙地搭上話,這大好的機會就送到眼前了。

短時間內扭轉形象有些困難,她索性道:“姐姐的玉佩既已尋到,不請我去宮中坐坐麽?”

趙眠酌的眉頭擰的更緊。

但姜思菀已這般說,她亦不好拒絕,便收起那枚玉佩,轉身在前方帶路。

她住的憶華宮同慈寧宮隔著一整個禦花園,說遠不遠,說近,亦著實算不得近。若不是今日姜思菀特意在禦花園中等候,怕是在別處很難遇到。

一踏進憶華宮,姜思菀便止了蘇岐和凝青的步子,吩咐他們在外頭等。

凝青正要開口,卻被蘇岐攔住。

這一猶豫的工夫,前頭的太後已經同趙眠酌進了殿。

她原本就覺得蘇岐奇怪,如今更覺不滿,當即便問,“蘇公公這是作何?!”

她當然知曉蘇岐也是襄王的人,也正因如此,他如今這般作為,才更加讓人迷惑。

難不成,他已經被太後收服了?

比起她的反應,蘇岐要顯得冷靜許多,他並未解釋,反而淡淡開口:“做一個被人操控的棋子的滋味,並不好受吧?”

凝青一怔。

他的聲音很輕,和不遠處香樟樹上飄零的樹葉一同落下,“先皇崩殂,時局動蕩,姑姑覺得,這天下是屬於襄王,還是陛下?”

凝青渾身一凜,嚇得環顧四處,見無人註意,才低聲叱道:“大膽!你……”

蘇岐打斷她,繼續道:“兩者相鬥,必有勝者,姑姑又何必非要二者擇一?”

凝青指尖輕顫,止住了嘴邊的訓斥之語。

她沈默些許,沈聲問:“你這是何意?”

……

另一頭,憶華宮殿內。

趙眠酌坐上主位,連茶都未上,直接道:“說。”

她並不愚蠢,自然也能看出姜思菀這般反常,定是有事要說。

姜思菀看了看她身旁的下人。

趙眠酌嗤笑,“你以為我同你一樣,連自己宮中的下人,都掌控不了?”

她這宮中都是她的心腹,自然不怕消息洩漏。

既如此,姜思菀亦不再遮掩,她自趙眠酌身旁站定,行過一個朝臣躬身之禮,開門見山道:“請姐姐幫我。”

趙眠酌未曾想她行如此大禮,當即便道:“太後娘娘這是在折煞本宮?我一個深宮婦人,能幫得了太後娘娘什麽?”

她使了個眼色,身旁的奴婢上前,便要扶起姜思菀。

姜思菀紋絲未動,依舊道:“姐姐可以,姐姐背後的趙家,亦可以。”

趙眠酌豁然起身。

她向來不理後宮之事,但姜思菀提起趙家,卻是她的軟肋。

話說到這份上,她亦是隱隱明白姜思菀是要做何。

她肅著臉,不願再談,“采荷,送客!”

她說罷,便要往寢殿回避。

“等等!”姜思菀直起身子。

趙眠酌腳步未停。

姜思菀提高聲音,自她身後開口:“姐姐自然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但姐姐連自己的至親至愛,也不在乎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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