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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殺過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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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你殺過人嗎?

“銀針。”

姜思菀手還有些發抖, 她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取下面前的銀針,遞給蘇岐。

與姜思菀的慌亂不同, 蘇岐面色清冷, 眸中滿是鎮靜, 他濃睫半垂,迅速接過銀針,自季夏穴上刺入。

季夏渾身青紫, 被平放在床榻之上, 她雙目緊閉,唇色蒼白,那長針紮下去, 卻如石沈大海,沒有生出半點反應。

姜思菀雙眼一眨,無聲落下兩滴豆大的淚, 她又迅速偏頭,將淚重新抹去。

蘇岐擡手,又順著幾個穴位刺下銀針, 長針微旋,一點點沒入皮肉, 有血滴自內滲出。

“紗布。”

姜思菀自身旁拿過紗布,快速遞去。

“水。”

姜思菀收回手,將紗布沒入水中,又用力一擰,遞給他。

夜雨砸在窗頭,嘩嘩直響,而房中卻很安靜, 房中兩人相互配合,似是已經排練過無數次一般,行雲流水,天衣無縫。

這場救治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錦奕雙目紅腫,支撐不住靠在床頭,在一片驚懼中不安入睡。

又過了許久,案前白燭燃盡,只餘蠟炬堆疊,姜思菀額角布滿細汗,雙臂也已經酸了。

終於,榻上的季夏猛的擡首,嘔出一口血。

姜思菀差點跳起來。

她滿臉驚慌,下意識就想起身去查看她的狀況,卻被蘇岐擡手止住。

“成了。”他面色沈靜,淡聲道。

姜思菀腦中一片空白,花了幾秒才理解他的意思。

她瞬間脫力,幾乎喜極而泣。

窗外靜悄悄地,暗色稍稍褪去,露出些迷蒙的天光。

她這才發現,夜雨竟不知何時,已悄然停下。

“她……”

姜思菀的聲音依舊有些發顫。

“淤血已經清出,但今夜依舊兇險,若她能撐過今夜,便能活。”蘇岐答。

他將銀針一根根取回。

姜思菀大汗淋漓,稍一放松才終於察覺出頭頂金釵繁重。

她伸出手,索性扯掉珠釵,任滿頭青絲散下。

擡眼見他收針動作嫻熟,這才想起詢問:“你怎會懂得這些?”

“娘娘忘了麽。”他長睫微掀,瞥她一眼,“奴才說過,略通岐黃之術。”

姜思菀回憶半晌,這才記起他夜闖慈寧宮,求她救他的那一夜,的確說過這話。

這哪裏是略通,這分明是很是嫻熟,怕是連行醫多年的醫者都不遑多讓。

季夏說過,他進宮已經快十年了吧?

宮中不教奴才手藝,他這醫術,只能是在宮外學的。

既能文試一舉奪魁,還善醫。

姜思菀腦中閃過四個字。

少年天才。

燭火微光,他身上的青衫浸濕,有幾縷發絲垂在臉側,側臉蒼白又俊朗。

季夏的救治不能淋雨,慈寧宮又剛去了人,還不算太安全。

她們如今,正在監欄院內。

夜雨方休,連天地都安靜下來,這間矮小的瓦房之中東西少得可憐,少有的幾件物品,也只能算是殘破。

姜思菀的目光自他臉上停頓片刻,又轉眼挪向軒窗。

她走上前,將木窗輕輕推開。

涼風湧入,屋內濃重的血腥氣被吹散些許,姜思菀微仰著頭,承受料峭春寒,似是終於從絕望凝成的地獄中爬出,重新回到這暗夜籠罩的人間。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隨後轉身,回到榻前。

季夏的面色似乎好了一些,面上的灰敗之色褪去,漸漸生出些許血色。

姜思菀不敢碰她,只得抱住自己,慢慢自榻邊滑坐在地上。

她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雙肩顫動,掩飾著將臉埋進臂彎。

她不說話,蘇岐也不開口,房中如水般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肩頭似是壓了些重量,她淚眼蒙眬地擡起頭,是蘇岐解了青衫,輕輕披在她身上。

她擡手,在那件帶著體溫的衣衫上觸了觸,低聲道:“謝謝。”

蘇岐沒有說話。

她吸吸鼻子,抹掉臉上的淚痕,又道:“我這個人很奇怪,打小就沒什麽朋友。”

她的聲音很輕,似是自言自語,淡到幾乎是風一吹就散去。

“長大之後,我總是會下意識對人好,企圖用好感來交換朋友,這招雖然有些笨,但很有效,我擁有過朋友,但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失去。”

“季夏,她是第一個全心全意對我的人。”

“她長得很可愛,是吧?一張小臉總是紅彤彤的,像是小蘋果,還總是為我著想,傻乎乎的。”

蘇岐沈默地聽著。

“可我……”

說到這裏,她聲音透著壓不住的哽咽,“可我這麽沒用,連她都護不住。”

她毫無辦法,宛若螻蟻。

權力這兩個字這樣重,以最殘忍的方式砸在她面前,讓她終於在逃避中睜開眼。

“我會殺了李湛。”她又道。

這話今夜她重覆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堅定。

蘇岐看著她擦幹眼淚,站起身,將季夏額上的濕布換下,又浸了冷水,重新覆上。

做完這些,她才問:“若她能撐過今夜,什麽時候可以醒來?”

“少則三日,多則數月。”蘇岐答。

這話剛落,窗外火光一閃,煙花之聲乍響。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絢麗的煙花綻放在夜空,璀璨明亮,煙炎張天。

兩人一同轉頭,往窗外望去。

絢麗碎光映入瞳孔,自眸中盛開,花火四濺。

窗外絢麗光彩,張燈結彩。

而房中冷帳殘燭,命懸一線。

姜思菀閉上眼,呼出一口濁氣。

“明日,李湛會送新的宮人進慈寧宮。”她道。

今夜之事,是他對她不聽話的懲罰和警告。

她繼續說:“我需要自己人。”

蘇岐轉眼,目光望過來。

他聲音依舊清冷,平靜道:“需要奴才挑出幾個,處理掉嗎?”

李湛不會好心到把忠心之人送到姜思菀身邊,若是想要自己人,就只能把送來的人悄無聲息地調換。

說是處理,自然是殺。

姜思菀搖頭,“你懂藥理,讓一兩個人大病一場,又不致死,應當很容易。”

蘇岐點頭。

煙火絢麗,卻是稍縱即逝,再看向窗外時,雲層之上,只餘星光漫天。

冷風自窗口透入,絲絲縷縷,冰涼刺骨。

姜思菀看著他,忽而問:“你殺過人嗎?”

蘇岐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半握的手掌上。

他沈默良久,唇間露出一個可以稱作是‘譏誚’的笑。

“殺人如麻。”他靜靜說。

*

清晨第一縷日光落下,季夏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

這一夜提心吊膽過去,見她無事,姜思菀這才放下心來。

她拿著絹帕給季夏擦過面後,喊醒了錦奕,她牽起他的手,趁著一個無人的空檔,往慈寧宮趕去。

一場大雨過後,昨夜那駭人的情形已然消失,慈寧宮中一塵不緇,連地上的屍體也沒了蹤影。

一排面生的宮人站在殿中,見她回來,齊齊躬身行禮:“參見皇上,參見太後。”

錦奕渾身一抖,還未從昨夜的驚嚇中緩過神,下意識轉身,抱緊她的腰身。

姜思菀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在跪地的幾人中略過一遭。

他們神色木然,皆低頭沈默,似是不生六欲的木偶。

“叫什麽名字?”她平靜問。

“奴婢巧山。”

“奴婢翠竹。”

“奴才小福子。”

“奴婢掌事宮女,凝青。”

姜思菀的目光落在凝青身上。

她穿著一件麻灰長襖,大抵三十多歲的模樣,雙頰略有凹陷,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昨夜過後,怕是李湛以為季夏已死,便指了新的掌事宮女過來。

“哪個宮中調來的?”她又開口。

這話是問的凝青。

凝青恭敬回道:“奴婢先前在尚書局當差,襄王殿下恐宮中奴婢歲數小沒有分寸,便指了奴婢過來。”

“服侍哀家,不比在尚書局清閑吧。”

“奴婢不敢。能來伺候太後娘娘,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分。”

倒是很圓滑。

姜思菀自喉中發出一聲哼笑。

凝青垂著頭,她瞧不見姜思菀面前的神色,便也辨不出其中具體的情緒,依舊沈默跪在原地。

昨夜之事,幾乎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宮闈,這個太後如今對她們這般態度,倒也正常。

她只期盼,這位她名義上的新主子能稍微寬和一些,莫要剛一進門,便賞他們一頓責罰。

然而那位主位上的人,只是沈默。

凝青只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頭頂,又在身邊幾人身上一一掃過,似是在分辨些什麽。

凝青繃緊了身子,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那主位上的人終於開口。

“哀家有些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是。”身旁幾人一同躬身,退去殿外。

凝青站在原地,心中雖是惴惴,卻依舊礙於規矩不得不問:“娘娘歇息,可需要奴婢留下伺候?”

“不必。”姜思菀道。

“是。”凝青垂下眼,躬身退下,踏出門後,還不忘帶上殿門。

木門合攏,殿中重新歸於靜默。

陽光被門上的雕花木飾分割,撲在地上時,變成一個個方形的小點。

錦奕渾身發著顫,他將頭埋在姜思菀腿上,不敢再看這座散著血氣的慈寧宮。

姜思菀忽而將他推開。

錦奕後退幾步,雙眼通紅,惶恐地看著她。

“母後……”他顫著聲音,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自打母後從冷宮出來之後,就從沒有對他露出過這樣的神色。

錦奕更是惶然,還想再靠近,卻見姜思菀站起身,她繞過屏風,拿過桌案上放著的那把戒尺。

“母後……”錦奕恛惶無措,茫茫無依。

“跪下!”姜思菀叱道。

錦奕渾身一抖,跪倒在地。

‘啪’的一聲,戒尺高高揚起,重重打在他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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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也是12點更哈,今天依舊有紅包雨掉落哦~

這本寫的是之前沒有嘗試過的劇情和人設,對我來說還挺有挑戰性的,開文之前其實非常非常忐忑,謝謝大家的支持,真的非常非常感謝,鞠躬

感謝在2023-10-31 12:14:37~2023-11-01 14:20: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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