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我可以進來嗎?”

關燈
重逢 “我可以進來嗎?”

酒店走廊地板上鋪了一層地毯, 踩在上面沒有聲音,每個包廂門口左邊放置一個花瓶,插著新鮮的紅梅, 嬌嫩的花瓣上綴著點點水珠, 滑下來,埋沒在枝椏裏。

而花瓶旁站著一道清臒的身影, 十六七歲左右, 面容姣好,有種雌雄莫辨、驚心動魄的美, 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t點媚, 但由於黑黢黢的雙眸此時楞楞的, 便壓下去了些, 他就那樣巋然不動地立在那, 靜靜望著江宥燃。

現在初春,天氣尚寒冷, 少年卻穿著白色短袖, 下-身是洗到發白的校服褲子,腳上踩著破舊的小白鞋,即便是在酒店裏,也不應該穿的如此單薄。

臉色堪稱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唇色也很淡, 有點不似活人。

江宥燃無意識皺眉,自己都沒有發覺,插在兜裏的手指不禁握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但不知想到什麽又停下,張了張口,過了會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其實有很多話要說,到了口邊只剩下一句客套的問候:“你……什麽時候來的。”

許逾白見江宥燃目光精準定位到自己這邊,轉頭朝身後看了看,周邊沒人,對方就是在和自己說話,那瞬間他目光浮現些許微妙和驚訝,沒有回答,感慨似的說:“你回來了啊。”

聲音很輕,尾音透著一絲沙啞。

他無論外貌和聲音都和十年前的一模一樣,仿佛歲月沒能在他臉上留下絲毫痕跡,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一直停在原地。

江宥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詭異之感,在此刻大腦容不得他仔細琢磨,可能是有些醉了。

“嗯,這兩天剛回來。”江宥燃換了個姿勢站著,這和他想象的與對方再次見面的場景都不一樣,要麽是針鋒相對,要麽是各懷心事,要麽冷淡的像個陌生人,可也不該是如今這樣的寡淡、苦澀和煩躁。

空氣陷入平靜,要是一般朋友,簡單問候兩句就可以了,但他倆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久久無言,江宥燃覺得有些悶,擡手解開紐扣,脫下外套,上前給許逾白披上,理了理衣領。

許逾白太瘦了,這麽多年也沒長高,只到江宥燃的下巴,穿上外套有點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垂下眼簾,看著江宥燃一顆一顆系著紐扣的指尖,眸中浮現一絲迷茫,似是不解江宥燃為什麽要這麽做。

期間江宥燃一直小心,避免碰到許逾白。

末了,江宥燃垂下指尖,反應過來有些懊惱,自己這樣做有些越界了,剛想說什麽,這時包廂門被打開。

搖搖晃晃出來兩個人,一個瘦高,一個身體肥胖,後者瞧見走廊站著身姿挺拔,重點是衣服是大牌的,一看就很貴,瞇起眼看這人是誰,待看清時眼前一亮,大喊:“喲,這不是江宥燃嗎?現在混得這麽人模狗樣了?”

旁邊那個瘦高的見狀臉色微變,笑了笑,倒是沒說什麽。

江宥燃聽見熟悉的聲音,死去的記憶覆蘇,眼底閃過一抹厭惡,身體條件反射擋在許逾白身後,沒有看到對方眼中陡然迸發出仇恨的目光,神情陰沈,好似厲鬼。

江宥燃雙手插兜,冷冷掃了對面倆人一眼。

胖的那個叫孫飛亮,也是四班的,瞧江宥燃如今過得似乎不錯,想想自己亂七八糟的生活,那種平時不怎麽明顯的落差在此刻拉到極致,心裏不舒坦極了,扯著嗓子喊,無不譏諷:“想當年,你也是混混,還不如我們呢,差點吃不上飯餓死,你說是不是。”

現在是一點都不提,挑著以前爛透的事講,什麽意思不言而喻,江宥燃冷淡挑眉,聲音也淡淡的:“是啊,風水輪流轉。”

重要的是當下,孫飛亮說的對於江宥燃不痛不癢,但江宥燃的回擊卻是致命的,被戳到痛處,孫飛亮滿是尷尬,滿肚子的話被噎住,一旁的梁茍連忙轉移話題:“都過去了,還提以前的事幹什麽,今天主要是同學之間聚一聚,圖個熱鬧。江宥燃,你要不要進去與我們喝兩杯?”

江宥燃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隔著衣服牽著許逾白的手進了電梯。如果不是因為許逾白,他根本不會參加什麽同學聚會。

梁茍沒有一點被駁了面子的尷尬,反而若有若無松了口氣,心中有事沒有註意江宥燃異樣的動作,皺眉跟孫飛亮說了幾句,其中一句是:“你消停點,最近別惹事……”

出了酒店門口,江宥燃即刻松開打算叫個出租車,身形微頓,這次離開後下次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他問:“你去哪?先送你。”

許逾白已經恢覆平淡的樣子,撚著指尖,聞言慢半拍搖頭:“我沒有地方去,你先走吧。”

江宥燃皺起眉,對方這個樣子他怎麽放心走。

空氣頓時陷入寂靜,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亮堂一片,街道不遠處響起的鳴笛聲,在深夜裏悠遠空曠。

江宥燃動了動幹澀的唇:“要不……先去我那湊合一晚?”

許逾白驚訝擡眸,盯著江宥燃瞧了幾秒,也不知瞧出什麽所以然,回答:“好呀。”

出租車來了,江宥燃打開後車門,讓許逾白先進去坐在裏面,隨後他再上去。路邊的樹或者路燈的影子映在車上,往後斑駁流動,現在路上車子少,司機提高速度。

一人坐在一邊,中間隔著一部分距離,涇渭分明,就如他們現在的關系,江宥燃本來想問許逾白,這麽多年怎麽過來的?

為什麽沒有地方可去?

又為什麽把自己養得那麽差?

但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江宥燃掏出手機,頭也不擡問:“你現在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沒有多餘的解釋要電話號碼幹什麽,他想問就問了。

許逾白原本正側頭看窗外流動的景色,似是有些好奇,聞言才收回目光,眼睫顫了顫,纖長的脖頸往衣領裏縮了下,說:“我沒有手機,之前的壞了。”

江宥燃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對方衣著單薄,恐怕身上一分錢都沒有,擰了下眉便不再開口,看著手機。

司機原本以為男子在打電話,但無意間瞥過後視鏡,對方左耳戴得不像是耳機,倒像是助聽器,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他一臉驚悚,睜大雙眼,又往鏡頭瞄了眼,見男子似乎側頭往旁邊看了眼!

而且不像是在往窗戶外面看,不然直接朝左邊看了,司機越想越害怕,額頭冒出一滴滴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滑,他安慰自己,可能剛才在打電話,打完又把耳機取下了,他沒看見而已!

心裏這樣想著,司機腳踩油門加快速度。

現在已經接近晚上十二點,聽老一輩的人說正是一天裏陰氣最重的時候,他還是把這趟拉完趕緊回家吧,別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到了高檔別墅,江宥燃前腳下來,許逾白在後面跟著,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出租車一踩油門風馳電掣飛走了,片刻都不再停頓的,留下一陣揚起的灰塵。

江宥燃沒在意,許逾白倒是若有所思收回目光,跟在江宥燃身後,只見路燈透落於地上的陰影原本只有一個,隨後又悄無聲息多了一個,與旁邊的那個湊得很近,一前一後,影影綽綽。

出了電梯,江宥燃掏出鑰匙,打開門進去。

這房子有個客房,江宥燃昨天看了下,東西齊全,能住人,從鞋櫃裏拿出一次性的拖鞋,卻見許逾白還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不禁問:“怎麽了?”

許逾白歪了歪頭,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像是水墨畫那般十分漂亮,似乎笑了下:“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江宥燃將鑰匙掛在墻上,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捉摸不到。

像是得到允許,許逾白終於走進來,換上拖鞋,校服褲子對他來說有些小了,蒼白骨感的腳踝裸露出來,走到客廳裏,神色有些局促,沒有亂動,乖乖站著。

雖然說今晚參加了同學聚會,江宥燃什麽也沒吃,只喝了一杯酒,現在有些餓了,看著乖乖站著的許逾白,江宥燃走到沙發前,用遙控器打開電視,然後遞給他:“我去做飯。”

“嗯,謝謝。”許逾白在沙發一角坐下,現在電視都是聯網的,想看什麽搜一下就行了,他擺弄一會,找了一個喜歡的動畫片從第一集開始放。

然後裹著黑色大衣縮在沙發裏,雙手抱膝,江宥燃從冰箱拿出肉,不經意間朝沙發那瞥了眼,動作微頓,隨後開始專心做飯。

殊不知他收回視線後,許逾白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身上,由於這個角度,江宥燃左側朝門口的,許逾白剛好能看到他左耳戴著的透明助聽器,瞧了好一會才移開視線。

針織毛衣是那種假兩件樣式,領口是襯衫的設計,很好勾勒出他修長的身影,豐神俊朗,氣質t沈穩,與十年前迥然不同了,擡頭切菜時,發絲垂下一縷,光線穿梭而過,使他整個人蒙上一層溫和的光暈。

江宥燃在廚房待了多久,許逾白就看了多久,全然不知道動畫講的什麽內容。

炒了兩盤菜,青椒炒肉絲和蘿蔔絲,剛出鍋,上面裹著的一層金油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澤,香味四溢開來,勾起味蕾,還有香噴噴冒著熱氣的米飯。

江宥燃擱好筷子:“過來吃吧。”

“嗯。”許逾白應聲,雙腳放進拖鞋裏,起身在江宥燃對面落座,捧起米飯,小口小口開始吃,速度很慢,擎夾米飯,並不怎麽吃菜,眉間微蹙,像是不情願過來吃飯。

江宥燃心中不是滋味,冷哼一聲:“怎麽?怕我下毒。”

“不是,沒有。”許逾白眼眶微微睜大,連忙搖頭,唇色更加慘白,夾了幾筷子蘿蔔絲和肉塊塞到嘴巴裏,“很好吃,謝謝你。”

江宥燃不再說什麽。

許逾白這下不磨蹭了,吃的很快,一碗米飯很快見了底,用筷子將碗壁上顆顆米粒聚到一起,戳了戳,忽而開口,語氣很輕:“你這次回來……什麽時候走?”

江宥燃擡眸看了眼低著頭的某人,用紙巾擦了下嘴角,淡淡道:“回來辦事,過兩天就走了。”

將米粒扒拉嘴裏,許逾白牽強地扯了下嘴角:“這樣啊,好快。”

過了會,似是不甘心,又問:“那你……還會回來嗎?”

許逾白始終未擡頭,仿佛要把碗盯出花來,這是他掩飾自己真實情緒的小動作,江宥燃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十年前不是說討厭他,惡心他,不想再見他了嗎……

“應該不回來了。”語調依舊淡淡,卻比任何謾罵言語都刺骨寒冷。

-----------------------

作者有話說:杜呈彥:說好的別同意‘人’進去呢

江宥燃(糾正):你說的是‘陌生’二字

杜呈彥:[裂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