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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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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垚

沈聽遙耳邊不斷回響起那句“那沈伯堂自詡書香門第,實際上就是個外來戶。”

“不知怎的,我竟覺得這北寧才女與你長得有幾分相似。”

祁垚病逝…外來戶…

現下的種種,她當即頓悟

“如果沈伯堂就是祁垚呢?”

她猛地將賬本砸向桌案,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

“當朝南邑諫議大夫是竟來自北寧世家。”

就算話本子裏也不會這麽寫,若真是如此,這可要滿門抄斬的。

或許沈伯堂一門心思地往上爬不是為了他自己。他妄圖總攬兵權,把控皇位,是為了北寧。

沈聽遙指尖發顫,手被賬本棱角硌出的紅印還未消褪。她跌坐回椅中,背後冒出冷汗。

想不到沈伯堂平日唯唯諾諾的模樣竟是裝得。沈聽遙以為他對皇後馬首是瞻,沒成想整個南邑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好大一盤棋。”

沈聽遙視線逐漸失焦,直勾勾地盯著賬本發楞。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夫人,按照您的吩咐,團圓客棧外埋伏著我們的人。秦大妞的一舉一動盡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她輕揉著繃緊的額頭

“阿全,段文死後,他的東西都去哪了?”

“將軍收回了他的副將令牌,其他的全都燒了。”

“一件未留?”

“是。”

沈聽遙此時犯了難,沈伯堂為朝廷命官,自己查案歸查案,官員的戶籍是調不得的。

她本想著在段文的遺物中找尋些蛛絲馬跡,看來此路行不通。

沈聽遙又該如何證明沈伯堂就是祁垚?如果沈伯堂不是祁垚,團圓客棧的月流水都在京城,那真正的祁垚也一定在京城。

“幫我備一批車馬,明日一早回京。對了,讓沅竹她們也一同跟去。”

“屬下明白。”

沈聽遙站在廊下,指尖撚著那半張“祁垚”的殘字紙。

次日天未亮透,車馬已駛出別院。馬車碾過石板橋,她撥弄車簾的一角,見晨光正從城樓後爬上來,給灰瓦飛檐籠蓋上一層光暈。

“此番入京,是想求姑娘一件事。”

“姐姐這說得哪裏話,有什麽盡管開口就是了。”

“治書侍禦史陸大人的妻子久臥病榻,還請沅竹姑娘好好瞧上一瞧。”

“醫者面前病無大小,沅竹會盡自己所能的。”

馬車駛進京中熙攘的街道,叫賣聲、車馬聲縈繞在車廂周圍,不時地在沈聽遙耳邊傳來。

她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正一步步朝著某個答案靠近。

一入京中,沈聽遙便帶著沅竹敲開那扇木漆大門。

“陸大人,這位是褔郡許氏醫館的許大夫,能否請其為夫人一看。”

陸季聞言,立刻敞開大門,請二位進府。

裏屋時時傳來咳喘聲,沅竹進門熟練地拿起脈枕為其請脈。

見沈聽遙當真遵守約定,陸季自然也沒什麽好顧慮的了。

“後日夫人便登堂覲見,不知可有把握翻盤?”

沈聽遙端起茶盞,熱氣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她自知陸季不是什麽忠心的主兒,誰能參透他此言是試探還是關心?自己不在的這兩日,又怎知沈伯堂不會使些陰招來對付自己。

“若是大人肯助我,自然翻盤。若是大人背刺我,那就不一定了。”

陸季坐在對面,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與戲文裏揣著算計的謀士無異。

“小夫人這話說的,”

他輕嗤一聲。

“夫人救了家妻的命,於陸家有恩。若是此事敗之,誰也討不到好。”

沈聽遙擡眼,茶盞在案上輕輕一磕。

“大人若是能這樣想,倒是聽遙之幸了。”

陸季臉上的笑淡了幾分,語氣微沈。

“沈伯堂在朝中盤根錯節,夫人若是想動他,只怕是四兩撥千斤啊。”

沈聽遙指尖沿著茶盞劃一圈。

“還沒到最後,大人怎知誰是四兩,誰是千斤?大人不必擔憂,就算來日我敵不過他,也不會拿大人當擋箭牌。所有的罪責聽遙一人承擔。”

陸季盯著她看了半晌,而後笑出聲。

“夫人果然膽識過人。我陸某此前遇人不淑,誤入歧途。從今往後,我陸某只聽夫人差遣。”

見沅竹出來,沈聽遙起身,理了理衣裙。

“陸大人這般,倒是客氣了。”

“老臣多謝小夫人。”

沅竹將藥方遞給陸季

“夫人肺熱咳喘,乃是火氣熾盛,並非什麽不可醫癆病。按照上面的方子去做,很快就會見效的。”

“多謝許大夫。”

沈聽遙帶著沅竹轉身往外走,廊下的風掀起她的裙角,像極了即將展開的棋局。

陸季望著她的背影,捋捋胡須。

這沈聽遙,比他想像得更狠,說話也是滴水不漏。

只是他沒說,明日午時沈伯堂約他在酒樓見面。

沈聽遙走到院門口,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自己並不完全了解陸季,他的話不能全信。但現下,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了。

後日登堂,既是沈伯堂的死局,也會是她的。她必須慎之又慎。

夜晚,月色甚濃,清輝漫過窗沿落在青磚地上。風忽而簌簌作響,倒映著樹影在地上輕輕舞動。

“我傳給你的信,調查得如何?”

“根據你給的戶籍信息,我走訪查探,發現當地人都不知沈家有這樣一個孩子。據說沈老夫婦不能生育,被當地人唾棄才搬到京城。這是當地人的口供。若真如此,沈伯堂又是從何而來?”

沈聽遙心中那塊石頭瞬間落了地,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捏出幾道的褶痕。

她冷言道。

“沈伯堂就是祁垚。”

此話一出,林儼大驚失色。

“這怎麽可能?就算沈伯堂是北寧人,也不可能是祁垚。”

沈聽遙頓了頓,再擡眼時目光銳利如鋒。

“我看了團圓客棧的走賬,每一條明細上面所署都是祁垚。這些錢財流向京中,叫我怎能不起疑心?”

“就算是流向京中,也不一定是流向沈府。此事牽扯重大,還是不要妄下言論。”

“若是祁垚還活著,為何祁家對外宣揚他已經死了?北寧世家非詔不得入京,這是南邑的規矩。他若是不偽造戶籍,又如何在京中白白拿了這麽多年的油水?”

面對沈聽遙的逼問,林儼無言以對。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無論沈伯堂是不是祁垚,他都與北寧脫不了幹系。

林儼又該如何在北寧與沈聽遙之間周旋,還不得而知。

“若沈伯堂真是祁垚還好,若不是可就麻煩了。”

林儼喉結滾動了兩下,擡手松了松緊扣的衣襟,剛想說出口的話又被吞了回去。

卻見沈聽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湧入,不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

此時已是三更天了。

他沈聲道“倘若你揭開的,事關兩國政事,你也要冒險嗎?”

沈聽遙沒回頭,倚靠在窗邊任由晚風肆意吹著。

“前方無論是雨露恩澤還是洪水猛獸,都要我自己去了才知道。”

窗外夜風呼嘯,像是替這場未蔔的戰爭,提前奏響了號角。

次日午時,沈聽遙見事情初有眉目,便將曉荷從長明宮接出。

沈聽遙一見到曉荷,淚水嗶哩啪啦地往下掉。

“最近這幾日可好?”

曉荷哽咽著,艱難地吐出一句話來。

“我在長明宮聽聞,又是打賭又是取證的。我沒陪在夫人身邊,我真該死。”

“不許說這話,是我讓公主把你接過去的。我怎能讓你陪我一起渉險?”

沈聽遙擦拭著曉荷眼角的淚

“你回來後,便和沅竹還有阿綰待在府中。哪都不許去!沈伯堂若是耍些陰招,在將軍府最起碼能保全你們的性命。”

話音剛落,沈聽遙正巧瞥見街市中,陸季鬼鬼祟祟地進了一間酒樓。

她安撫好曉荷後,便讓阿全送她回將軍府。自己以紗遮面,隨後跟陸季進去。

酒樓裏彌漫著濃重的酒氣,說書先生在堂中拍著木案,唾沫星子橫飛地講著民間趣事,與底下看客們的哄笑攪成一團。

陸季顯然是與人約好的,他徑直穿過吵鬧的人群,並未在大堂停留。

沈聽遙腳步微頓,停在那包間外。轉頭示意店小二,去隔壁包間。

沈聽遙將二兩碎銀放在店小二手裏。

“我喜靜,若無吩咐,不必前來。”

那小二掂掂銀子,頓時喜笑顏開。

“是,全聽小姐吩咐。”

包間的窗紙沒糊嚴實,透出昏黃的燭火,隱約傳來說話聲。

“聽聞,近日你與她走得很近啊。”

沈聽遙當即就聽出他的聲音,那個她做夢都想碎屍萬段的聲音。

“哪有哪有,她一個黃毛丫頭,我也就看著她替家妻治病的份上,同她交談兩句。我的心還是向著大人的。”

沈聽遙伏在墻頭,指尖攥得發白。她就知道陸季靠不住,自己本想以誠動人,沒想到還是太過幼稚。

那低沈的聲音又繼續說著“她最近可有什麽動作?我這個女兒,不容小覷。既然能找到你,就說明她已經知道兵簿作假的事了。”

陸季的聲音有些惶恐。

“就…就算她知道又能如何,段文已死,我給她來個死無對證。她就算有理也辯不得,大人就放心吧。沈聽遙這次必敗在您的腳下,不對,她就根本沒法和您相比。”

沈伯堂貌似對陸季的回答很是滿意。那狡詐的笑聲傳到沈聽遙的耳邊,她心頭一震,這個陸季當真兩面三刀!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幔,照在半張染了怒意的臉。

她只覺得腦中發出“嗡”的一聲,後又逐漸平息下來。幸好她沒向陸季透露太多,否則可不就給他人做了嫁衣。

沈聽遙咬咬牙,用力捏緊手中快要變形的茶盞。

這盤棋,她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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