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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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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沈聽遙只身一人重新回到那個熟悉的地方,她沈重地推開那扇許久未開的朱漆大門。

銅環上的獅虎獸早就布滿灰塵,院子裏的桂花開了,角落處的藤蔓正肆無忌憚地向上爬,比寒冬時多了幾分生氣。

沈聽遙大步邁向那曾經無法靠近的地方。那時的她被段崇處處提防,險些喪命。

時過境遷,如她所想段崇成了她稱手的刀,可是她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她轉動劍柄,那書架開始劇烈抖動起來,暗閣的門近在眼前。

沈聽遙一人端著燭火向裏窺探,再次路過了那令她記憶猶新的圓形拱門。

陰濕的潮氣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捂住口鼻。

她眼中毫無懼怕之情,只想著快些找到證據。這裏與通陽的密室近乎相同,只是京中對著的是靜安妃的牌位,而在通陽的確實段氏九梅。

她畢恭畢敬地跪地叩頭。

“兒臣並非有意打擾,冒犯了。”

說著,她便開始東翻西找。這暗閣狹小一眼就能望到頭。沈聽遙試著挪動那幾個陳舊的木璋箱子,裏面裝的全是段崇少時廢棄的戰甲。別說卷宗,就連封密信都沒有。

她雙手叉腰,累地連連喘著粗氣。

“是我思路錯了?”

沈聽遙陷入自我懷疑,可段崇在獄中明明寫得就是“密室”,除了這裏還有哪能是密室?

她環顧周圍對稱的結構,青石磚被泥漿覆蓋,看不出什麽異樣。

而後,她定睛瞧著靜安妃牌位後,似乎留有一指寬的縫隙。

她戰戰兢兢地走上前,細細觀摩著。她試圖挪動靜安妃牌位處的香火臺,果然一推就動。

沈聽遙將其全部挪開,看到的也只是尋常的青石轉地面。直覺告訴她,這裏一定有問題。

她的腳用力地踏著下面的泥磚,鞋底與磚面摩擦出細碎的沙礫聲。

她又猛地一踏,那角落處的磚竟微微翹起一角。

沈聽遙抄起身邊放置的鐵棍,用力地朝著那起翹的一角別過去。

那塊松動的青石磚當真被她撬開了。

她輕輕撥開浮面的沈泥,一暗紅色樟木箱子映入她眼簾。

她跪坐在那,指尖劃過積灰的樟木箱鎖扣,銅綠蹭在指腹上發澀。她看著鎖孔與書房鑰匙相近,便試著將其打開。

沈聽遙猛然掀開箱子,一股黴味夾雜著銅銹味朝她襲來。

她看著裏面一打關於兵籍,廩簿包括領受憑證,全都在此。

沈聽遙大致翻看一二,並無塗抹和短缺的痕跡。人數和受領也都對得上,這份宗卷很是標準。

她將這些材料全部帶出來,在書房甄字逐句地揣摩著。如果上面的材料沒問題,是不是就可以證明段崇是無罪的?

所有的兵用記錄都在禦史臺,段崇如今私藏兵簿,又如何能讓眾人相信這就是真的。

沈聽遙犯了難,只好前去禦史臺把此前上交的兵簿拿回來。她一一甄別著這兩份兵簿的異同。

乍一看,最近的月明細倒沒什麽出入。沈聽遙將那禦史臺的兵薄放在窗下,發現後幾頁的墨跡與前面的都不同。

她將前面的文書著重比對著,發現那份兵簿上的行軍人數多了兩萬人,且人數每年都在增長。

沈聽遙發現了問題的所在,這憑空多出的人有姓名有年紀,倒不像是瞎編的。

此前負責記錄軍中事宜,管理軍需的人是段文。

若是這樣想來,那這多出來的人保不齊就是沈伯堂在褔郡屯養的私兵。

沈聽遙的思緒立刻頓悟,她將段文死後的出入庫記錄與段崇那份的對比。不出她所料,與段崇的基本一致。

她當即想到此前掌管軍事要記的段文撰寫了兩份兵簿。一份交由段崇審閱後私藏,另一份來一計貍貓換太子,憑空讓沈伯堂的兵白吃了三年軍餉。

如今段文死無對證,沈聽遙該如何證明這多出來的人是沈伯堂的私兵。此事牽連重大,若是讓沈伯堂逃脫自己再對付他可就難了。

沈聽遙凝視著兵簿上審閱放餉的人,治書侍禦史陸季。此前審核發放的人是他,在朝堂之上沈伯堂沆瀣一氣說自己不配為官之人亦是他。

她必須找到這個陸季,隊中審核若不是與段文有所勾結,又怎能過得去審?

她正欲登門陸府,與其論之一二。不料被飛來的信鴿打斷思緒。

她下意識仰頭,只見一只白羽信鴿正斜斜俯沖下來,腳爪上系著的小竹筒。

沈聽遙解開那綁著的竹筒。

“午時茶樓,要事”

林儼突然來信,多半是沈伯堂那邊又有新的動作。自己昨日剛同陛下立約,他勢必會在從中作梗,挑撥離間。自己還需要小心為上。

午時一刻,沈聽遙按約來到茶樓。正喝著熱茶的林儼早已恭候多時了。

“我聽說段崇入獄,你又與陛下打賭,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沈聽遙凝眸垂首,哀嘆著

“此事說來話長,等過了眼前的難關再同儼兄解釋。不知儼兄傳我過來,所謂何事?”

林儼放下茶盞

“祁梁倒是沒與沈伯堂會面。不過他昨日會一朝廷命官在豫芳齋交談。從巳時到未時,二人都在包廂內,若是一般的會客也不至於攀談如此之久。”

沈聽遙聞之立刻打起精神

“你可查到那人當得是什麽官職?”

“此人正是治書侍禦史陸季。”

聽到這個名字,她不禁瞪大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來這個陸季還真是有問題。段崇入獄幫我拖延時間留在京中,後來我發現通陽城有兩份兵簿,交給禦史臺的那份被人篡改過。身為侍禦史,他不時便會親自來通陽點兵,怎麽可能發現不了問題?”

林儼一臉凝重,若有所思著

“所以你猜測是陸季動了手腳。”

沈聽遙雙眼微沈,眼神冷厲,不停地捏緊手中的茶盞。

“沈伯堂在褔郡屯兵,陸季又與祁梁私下會面。看來並非是沈伯堂沒有動作,而是陸季成了二人之間的傳聲筒。用陸季來掩人耳目,若是事情敗露還有人背鍋。他做事還真是滴水不漏,這借刀殺人的功夫當真爐火純青。”

林儼應聲道

“眼下情形,你該如何?”

沈聽遙眸光堅定,態度強硬,她似乎沒什麽怕的了。

“段崇用性命和前途換來的機會,我豈能辜負。我必須要用這次機會,徹底扳倒沈伯堂。”

林儼遲疑一陣

“如今沈伯堂承蒙聖心,又有皇後撐腰。此行十分冒險,若是…”

“沒有若是。”

窗腳緊密的鼓點正如同她此時焦灼的心。

她橫眉冷對,容不得林儼有半分反駁“沈伯堂勾結北寧兵簿就是鐵證,陸季就是人證。這還有什麽好說的?現下,就是要證明兵薄上多出來的兩萬餘兵是沈伯堂藏匿的。”

鼓聲戛然而止,沈聽遙破釜沈舟的決心還未停歇。

她此前聽聞陸季貪生怕死,是個趨炎附勢的墻頭草。先前巴結禦史中丞,對下徇私舞弊,被其訓誡了一通後轉頭倒戈沈伯堂。

沈聽遙倒不覺得他對沈伯堂能有多少忠心。因利而聚,就會因利而散。不過是權利場的犧牲品,任人驅使的鬥獸。

梧桐葉落,秋意漸濃,街中行人三兩成群,唯她孤影獨行倒顯得淒涼。

她馬不停蹄地前去陸府,心中沒有一絲猶豫。

陸府的門沒有門環,甚至府門外沒有家丁看守。沈聽遙走上前,瞧著那掉漆的木制府門遲疑片刻。

擡手間,府門在低沈的嗡鳴中緩緩打開,生繡的門軸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沈聽遙對上那烏黑發青的眼眸,臉上爬滿了細紋和疲憊,身形枯瘦得不像是個貪官。

“陸大人,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同我喝杯茶?”

陸季不語,微側過身,為沈聽遙讓路。順著他指引的方向,沈聽遙看到的與尋常家院無異。

這院子不大,更沒什麽像樣的物件。院兩側的月季花無人打理,周圍長滿了雜草。院中央有一殘缺的水缸,上面偶有蜻蜓飛過。

水缸旁側是一孩童把玩的秋千,木板上有幾處補丁,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墻角堆摞著松散的木柴,應該為過冬做準備。

這宅院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官宦人家,與她所想大相徑庭。

桌上的清茶冒著熱氣,沈聽遙順勢坐在木椅上,偶而聽聞裏屋傳來劇烈的咳喘聲。

“不知段小夫人大駕,家中只有清茶,還請多擔待。”

“陸大人這是哪裏話,您是長輩,怎麽能讓您招待我呢?”

陸季眼神閃爍著,不敢直視沈聽遙的眼睛。

“聽聞,陸大人今日告假,聽遙貿然來訪,不會耽擱大人處理要事吧?”

陸大人一聲長嘆

“家妻病重,今日尋得一郎中問診。月兒年幼,家中無大人,所以今日老夫未去當差。段小夫人今日來,就是為了此事?”

沈聽遙看著陸季顫抖得連茶盞都拿不穩的手,心底不由得泛起一股酸楚。

“聽遙前來,確有一事。陸大人為官多年,還對陸夫人不離不棄。可見陸大人是個專一忠誠之人。只是…既是忠誠之人,又怎會與北寧太尉會面呢?”

陸季聞言,手中的茶盞頓了頓

“段小夫人說的,老夫聽不懂。”

沈聽遙輕嗤一聲

“昨日巳時,豫芳齋,陸大人是聽不懂,還是不想聽懂?要不要我把聽到的內容,也向陸大人重述一遍?”

陸季額頭微冒起冷汗,目光更加搖擺不定,內心的慌亂一覽無餘。

沈聽遙見初有成效,便立刻趁熱打鐵。

“陸大人若是這個聽不懂。那段文,大人您總認識吧。陸大人審閱兵籍,廩簿,難道看不出這前後字跡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陸大人就不好奇好端端的,怎麽就換了人?”

她唇角微勾,眸中自帶霜雪,忽而走到陸季身側。

“因為段文,被我殺了。他私自在褔郡屯兵,按律當斬。我就好奇,他那點俸祿是怎麽養得起一整個軍營?他臨死前,連偽造廩簿之事都和盤托出,大人覺得還有什麽事是他不能說的?他是落了個全屍的下場,但他供出來的那些人可就未必了。”

陸季嚇得臉色蒼白,目光空洞無神,像被偷了魂魄一樣。

“你…到底想幹什麽?”

沈聽遙眸光冷凝,輕挑起眉毛,雙手按在桌面上,上半身向前傾斜。她淬了冰的眼神將周圍的空氣壓得沈甸甸的。

“我只是想給陸大人個機會,一個可以看著女兒長大成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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