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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現世·五 血緣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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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現世·五 血緣篇

當手術室外的燈光熄滅時,衝田已經在走廊裏站了差不多整整四個小時。

他坐不住,也靜不下心來。

從千夏被推進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走廊裏來回地踱步,引得林寧醫生好幾次過來請他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衝田先生,我知道你很擔心千夏,但是福澤講師專門請了我們醫院最好的產科醫生,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他嘴上應著,可等林寧去忙工作後,又忍不住開始走。

記得宮川先生昨天還在笑他,“衝田先生,你現在簡直比武士上了戰場還要緊張啊。”

他沒回答,只是在心裏想著:戰場上只需要揮刀,可千夏生產他卻幫不上任何忙。

直到門終於打開的時候,他幾乎是立馬衝了過去。

產科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對他說道:“母女平安,沖田醫生狀態很好,孩子也很好。”

沖田楞住了,是個女兒,真的是個女兒,而且是他和千夏的。

他這才回過神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產房。

千夏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但她看到他進來的時候,嘴角便微微彎起,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溫柔的笑。

“總司。”

沖田幾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那只手握過刀,殺過人,在戰場上從未這樣顫抖過。

可此刻,只是握著她的手,他都抖得厲害。

“千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辛苦你了。”

千夏輕輕搖了搖頭,擡起另一只手,似乎想去觸碰什麽。

沖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才終於看到了那個屬於他們的新生命。

護士把嬰兒抱了起來,輕輕放在沖田的臂彎裏。

千夏看著沖田懷裏的那個小生命,眼眶不由得濕潤,“總司,你看……她來了。”

沖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嬰兒嬌嫩的臉頰。

那麽小,那麽軟。

“千夏,謝謝你。”

沖田的聲音有些生澀,在幕末的時候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人父,直到今天,這個奢望真的實現了。

“一切都值得。”千夏輕聲說著,目光又落回懷裏的孩子身上,“她終於還是來找到我們了啊……”

沖田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蝦夷的雪夜,她做過一個夢。

夢裏他們有個孩子,叫沖田螢。

他當時還對她說,如果他們未來真的有個女兒,就叫這個名字。

千夏出院回家那天,整個福澤家都出動了。

文彥提前兩天就開始幫忙收拾客房,還在墻上貼了卡通貼紙,買了許多兒童玩具。

澄子嘴上說他大驚小怪,自己卻提前一周就排好了手術,特意空出時間來一起幫忙。

橘泉則帶來了幾大包調理身體的藥材,拉著沖田的手絮絮叨叨講了一個多小時,從產後護理講到哺乳禁忌,又講到孩子長大了要怎麽吃輔食。

蘭生站在旁邊,難得沒有插嘴嗆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時不時點點頭,說著你們漢方偶爾還有點好用之類的話。

“行了行了,”澄子終於忍不住打斷,“公公,沖田君自己會去了解的,您這些話留著以後慢慢說。”

橘泉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口。

蘭生則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塞進沖田手裏。

“這是給我外曾外孫女的。”他的語氣還是那副生硬的樣子,“給她還有千夏好好置辦些補品。”

沖田本想推辭,豈料蘭生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到門口,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了一句:“照顧好她們。”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文彥在旁邊小聲嘀咕著,“岳父還是這麽別扭……”

從那天起,沖田的生活也發生了變化。

白天,他去劍道館上課。

下午回來,就開始圍著千夏和螢轉。

他學那些現代的知識學的很快,換尿布、沖奶粉、哄睡,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模有樣,千夏連連誇他簡直就是模範奶爸。

澄子來幫忙的時候,看到他在廚房裏熬湯,螢在旁邊的嬰兒床裏安安靜靜地睡著,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千夏,沖田君可比你爸爸當年靠譜多了。”

千夏靠在床頭,看著沖田忙碌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夜裏,螢醒了哭,沖田總是第一個起來照顧她。

“你睡吧,我來。”他輕聲對千夏說,然後把螢抱到客廳,小心翼翼地餵奶,輕輕拍著哄睡,直到小家夥再次睡著他才會去休息。

千夏好幾次醒來,看到身邊空著的位置,起身去看,就看見沖田抱著螢坐在沙發上,輕輕哼著那首熟悉的搖籃曲。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

螢在他懷裏安穩地睡著,小小的臉上帶著滿足。

千夏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有時候她會對他說:“總司,我恢覆得挺好的,你不用這麽事無巨細。總感覺我也是個被照顧的孩子一樣……估計再過些天我就可以繼續回去上班了。”

沖田聽到這話時,總是會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你當然需要被照顧。”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的肩,“現在有我賺錢,劍道館那邊不算累,我可以兼顧。你不用這麽著急去上班,繼續在家休產假就好。”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再說,我不想讓你覺得,螢的出生會影響我對你的感情。我們一起看著她長大,好嗎?”

千夏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心裏格外感動。

她點了點頭,依偎在他懷裏答應,“好。”

螢周歲的那天,福澤家在客廳裏擺了一桌宴席。

橘泉和蘭生難得沒有提前吵起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總會在某個時刻突然爆發的,這麽多年都沒改變過。

宴席吃到一半的時候,橘泉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按照婉瑛她們老家的習俗,孩子到周歲的時候,要抓周。”他看了蘭生一眼,“小時候千夏也辦過,所以今天我特意準備了些東西。”

蘭生哼了一聲,沒有反駁他。

橘泉看向沖田,笑著問道:“沖田君,你知道千夏小時候抓的是什麽東西嗎?”

沖田抱著螢搖了搖頭,隨後試探性地猜測道:“是醫書或者草藥之類的嗎?”

橘泉哈哈大笑起來,“有一點你倒是沒有說錯,當時確實有醫書,還是我放進去的。”

一旁的蘭生聽到了,當即嗤笑一聲道:“老古板!就算你們真想讓她學醫,也該讓她學西醫,你那漢方的藥材吃上幾個月也不見效果!”

橘泉一聽頓時就不樂意,臉立刻沈了下來,朝他說道:“老東西!西醫有用,你繼承下來了嗎?還不是你女兒澄子繼承下來,你卻跑去做醫療器械加工了!說我們漢方沒用,你不知道慢性病還有術後輔助治療都是靠我們漢方藥劑嗎?千夏孕後恢覆的藥方可都是我開的!”

蘭生急得瞪眼道:“你說什麽?福澤橘泉,就算你那漢方能調理,它能急救嗎?真來個急性病它管得住嗎!”

“急救是你們西醫的事,調理才是漢方的事!你就是鼠目寸光,我們漢方也是有急救藥的好吧!”

“他倆又這樣了,”千夏無奈地扶著額頭,“每次見面都非得吵一架才行。”

沖田笑著搖搖頭說道:“這樣也沒什麽不好,他們很有精氣神。不過千夏,你小時候到底抓的是什麽?”

身旁的文彥聽到了,驕傲地摸了摸腦袋。

“千夏抓的是我這個爸爸放進去的幕末歷史書啊!我當時還在想,不愧是我的女兒,隨我,以後長大了也當個歷史方向的學者好了。結果……”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個爭吵的老人一齊看向了他。

“你還好意思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偷摸放進去的!”

文彥被二老訓得委屈地縮了縮脖子,閉上嘴不敢再多說,生怕等下被他們聯手罵的狗血淋頭。

澄子最後無奈地走上前勸架道:“爸,公公,螢和沖田君還在這裏呢,你們就別吵了。”

兩個老人這才作罷,互相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橘泉隨後把毯子鋪開,然後他們就把各自的東西放在了毯子上。

這次文彥放的是一套毛筆硯臺套裝,他希望螢未來有學識。

澄子放了一個算盤,希望螢以後能夠精通數理。

沖田放了一把木制的玩具小木劍,千夏則放了一包金平糖。

沖田看到時,還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她會放些醫學相關的東西。

畢竟她母家杉山家族本來就是從杉山良庵那一代傳下來的醫學世家,澄子、橘泉、千夏,全都是醫學行業者。

蘭生雖然嚴格意義上不算醫者,但他做的生意也都是醫療器械制造。

千夏對此解釋道:“我希望我們的女兒未來能夠快樂無憂,生活就像金平糖一樣甜,所以不管她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

沖田聽了,笑著讚同地點了點頭。

“嗯,我和你一起支持她,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而後,千夏看向兩位老人,輕聲嘆道:“反正,就算我不放,他們兩個也絕對會放醫學相關的東西啦。”

果不其然,橘泉放了一本中文原版的《本草綱目》,蘭生則拿出了一套醫療器械兒童玩具。

蘭生一看,當即瞪眼,“老古板,當初都是因為你害我外孫女和我女兒一樣去學醫了,你還嫌她們女兒家學醫吃的苦不夠多嗎?當初要是我們杉山家照顧千夏,她現在說不定就是科學家或者教師了!你現在還想讓你外曾孫女繼續學醫?”

橘泉照樣對他不服氣,“千夏自己對漢方感興趣,有天賦,我教她怎麽了?倒是你,嘴上說著不讓螢學醫,你拿這東西算什麽意思!”

“你懂什麽?我這是希望她以後能直接繼承我的公司,以後少吃點苦!”

他們吵著,沖田已經將螢放在了毯子上,螢咿咿呀呀地笑著,對那些東西充滿了好奇。

她準備伸手去拿東西,二人這才終於停止了爭吵,一齊目不轉睛地看向了螢,還想“引誘”她去拿自己放的東西。

文彥湊過去,指著那套毛筆硯臺說道:“外孫女乖,拿這套筆硯,外祖父教你寫毛筆字!”

橘泉不甘示弱,指著《本草綱目》說道:“外曾孫女,聽外曾祖父的話,學漢方受益終身!”

蘭生也指著那套醫療器械玩具說道:“外曾外孫女,拿下這個,以後繼承外曾外祖父的公司,少走彎路!”

三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極了三個推銷員極力推銷自己的產品。

螢眨巴著大眼睛,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之後,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蘭生放的那套醫療器械玩具。

蘭生頓時眉開眼笑,簡直快合不攏嘴,“我就說……”

可他話還沒說完,螢的另一只手又伸了出去,抓住了橘泉放的那本《本草綱目》。

隨即,橘泉哈哈大笑起來,“果然是我外曾孫女!”

沖田和千夏對視一眼,都笑了。

“依我看,”沖田輕聲說,“螢最像她母親。”

“嗯?”千夏有些好奇,“為什麽這麽說?”

“你想啊,”沖田看著她,眼裏帶著溫柔的笑意,“在幕末的時候,你不是也一邊用著漢方的藥劑,一邊用著青黴素嗎?螢和你一樣,選擇了她的外曾祖父,也選擇了外曾外祖父。”

一旁的澄子聽了他的話,淡淡一笑。

“說得對,你們母女倆,都是中西醫結合,這本來就不用必須爭個高下。”

沈默的蘭生和橘泉在聽到他們的話之後,似乎也終於和解了。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同時哼了一聲。

“還是看她自己未來的選擇吧。”

他們的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火藥味。

日子一天天過去,螢漸漸長大了。

三歲那年,她開始上幼稚園。

第一天送她去幼稚園的時候,螢還不適應,她拉著沖田的手,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

“爸爸,你會來接我嗎?”

沖田蹲下身,看著女兒那雙圓溜溜的杏眼,認真地點了點頭。

“會,每天都會準時來接螢回家。”

螢吸了吸鼻子,伸出小拇指。

“拉鉤。”

沖田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住她的,“拉鉤,爸爸絕不對你違背承諾。”

螢這才笑了,轉身被老師牽著走向教室,還不忘回頭朝他揮揮手。

從那天起,他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幼稚園門口。

不管劍道館有多忙,不管宮川先生那邊有什麽安排,他都會提前處理好,確保能趕上接螢放學。

有時候螢會問道:“爸爸,你今天累不累?”

沖田總是笑著搖頭,“看到螢,爸爸就不覺得累了。”

螢就會高興地撲進他懷裏,抱著他的脖子蹭來蹭去。

千夏有時候會吃女兒的醋,“螢,我下班回來,你怎麽不撲我?”

螢理直氣壯地說道:“媽媽上班累,爸爸來接我,所以先撲爸爸。等媽媽回家,再撲媽媽!”

說完,螢就撲向千夏,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這種時候她最後往往只能認輸,不得不說,螢這孩子實在太會撒嬌了,也不知道是隨誰的性格。

那天,沖田來接她的時候,螢遠遠地就跑過來了。

“爸爸!”她撲進沖田的懷裏,顯得十分高興。

沖田吻了吻女兒圓乎乎的臉頰,笑著抱起她問道:“螢,今天是有什麽開心的事情發生嗎?”

她仰著小臉高興地說著,“老師說要開親子運動會,要爸爸媽媽一起參加!”

沖田楞了一下,“運動會……嗎?”

螢伸出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問道:“爸爸不知道嗎?會有接力賽跑、拔河什麽的,老師是這樣說的。”

她繼續激動地說道:“還有還有!老師說可以請爸爸媽媽來表演節目。我說我爸爸的劍道可厲害了,每天早上都在陽臺上練習,所以我主動幫爸爸報了名!”

沖田溫柔地笑道:“螢,我們去醫院接媽媽下班,然後把這個消息告訴媽媽,好不好?”

螢聲音軟糯糯地說道:“好!”

千夏在得知幼稚園要舉辦親子運動會後,有些懷念地說道:“親子運動會啊,我小時候還和我爸爸說要拿第一,結果……”

螢好奇地問道:“外祖父拿到第一了嗎?”

千夏幹咳了一聲,“嗯……螢的外祖父,不太擅長運動呢。”

甚至於那次運動會的時候,文彥還扭到了腰,她至今記憶猶新。

螢又看向沖田說道:“爸爸,我們要拿第一!”

沖田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看來爸爸最近要努力練習了。”

運動會舉辦之前,沖田還特意拿出了相機,那相機是他在螢剛上幼稚園的時候買的,說是以後用來記錄螢慢慢長大的樣子。

千夏還記得,他用相機第一次拍下她和螢的時候,沖田還說,“比當初那個英國照相師給我們拍照時用的那個大家夥要方便很多。”

不過沖田也沒有因為拍照片的便捷就此放棄繪畫,他偶爾還是會畫,只不過現在他畫畫的對象除了千夏,又多了一個螢。

運動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天早上,沖田起了個大早,他做了他們三個人的便當。

千夏的便當裏,特意多放了些她愛吃的蔬菜,螢的便當裏則是他拿手的貓咪飯團。

二人今天都專門請了假,去陪螢參加親子運動會。

運動會最開始是團體體操表演,所有的孩子全都一起在操場上做體操,螢站在第一排,動作認真又可愛。

千夏舉著手機,興奮地揮著手說道:“螢,看鏡頭!”

螢看向他們,露出甜甜的小酒窩,旁邊的沖田抓準時機,按下了相機快門記錄下了這一刻。

“拍到了。”他滿意地說。

接下來便是正式的運動會項目,親子接力跑。

螢跑第一棒,千夏是第二棒,沖田負責最後一棒。

指令剛下,螢小小的身影就沖了出去,她跑到千夏面前,把接力棒穩穩地遞給千夏,千夏接過棒就跑。

但她畢竟是醫生,現在常常坐在辦公室裏,相較於幕末那個隨時面臨生死的時代,如今的她缺乏鍛煉,跑了沒多遠就有點累了。

“媽媽加油!”螢在後面大聲喊著。

千夏咬著牙,終於跑到沖田面前把接力棒遞給了他。

沖田接過棒,立刻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簡直快得驚人,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超過了前面幾個人。

“爸爸加油!”螢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最後,沖田第一個沖過了終點線。

螢高興地撲過來,抱住沖田的大腿誇讚道:“爸爸好厲害!”

千夏喘著氣走過來,遞上毛巾為沖田擦汗。

“總司,看樣子我現在缺乏鍛煉了。”千夏有點無奈地說,“而且,只是親子運動會,你是不是太認真了?”

沖田瞇著眼笑道:“要像從前那樣,跟著我練習劍道鍛煉身體嗎?”

千夏一聽,幹脆故意打趣道:“不知道這位沖田老師的課時費收多少?”

“對你,終生免費。”他說,“螢想拿第一,我就幫她拿回來。你也不用太拼,我會追趕回來的。”

接下來是投球游戲,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向高處的籃子裏投擲小球,沖田投得又快又準,最後自然毫無懸念地拿了第一。

周圍的上班族爸爸們都看呆了,紛紛感慨沖田厲害。

“螢,你爸爸真的好厲害。”有孩子羨慕地對螢說。

螢則驕傲地仰著頭回答道:“那當然了,他可是我爸爸!下午我爸爸還會進行劍道表演哦!”

中午吃飯的時候,沖田拿出精致的便當盒,遞給螢和千夏,那是他一早就準備好的。

路過的媽媽們看到了,不由得驚訝地說道:“這是沖田太太做的便當嗎?好精致!”

千夏有些尷尬,她害羞地小聲說道:“這是我丈夫做的……”

眾人恍然大悟,卻也更加欣賞了。

“沖田先生不僅體能好,還會做這麽好看的便當,實在難得,沖田太太可真幸福啊。”

沖田嘴上不說,心裏卻格外高興,他笑著答道:“謝謝誇獎,我只是希望我的妻子和女兒臉上總能有笑容,這是我努力的動力。”

下午的最後一個項目是兩人三足。

沖田蹲下身來,細心地幫千夏和螢把布帶綁好。

千夏有些緊張地說道:“我怕等下我給你們拖後腿……”

螢卻豎起大拇指,對她鼓勵道:“沒關系,媽媽已經很棒了哦!”

沖田也笑著鼓勵她,讓她放松下來。

“我相信我們沖田家是很有默契的。螢,我們一起為媽媽加油吧。”

螢連連點頭,“嗯嗯!所以媽媽不要擔心。你們陪我參加運動會,我已經很開心了!”

比賽正式開始。

有些家長一開始就急忙拖著孩子想快點走到終點線,但沖田並不著急,而是配合著千夏和螢的節奏。

雖然一開始他們遠遠落後,但隨著掌握了節奏和技巧,也漸漸追趕上來。

最後,盡管兩人三足項目沒有拿到第一,但綜合評分下來,沖田家還是被評為了優秀家庭。

壓軸的環節是家長表演。

“接下來是各位家長們的節目表演,第一個是沖田家的沖田先生!”幼稚園的老師熱情地主持著歡迎。

沖田已經換好了劍道服,微笑著走上場。

他莊重地向眾人行過禮,然後就開始表演劍道。

他的動作依舊行雲流水,那是他融合了現代規則改良過後帶有表演性質的天然理心流。

場下眾人看得一片驚嘆,竊竊私語地討論著。

“這和我以往看到的表演不太一樣,那位沖田先生是什麽段位?”

“聽說現在是五段了,他在文京區還開了一家劍道館。不過,我父親是七段,也曾在他的劍道館受教,父親還說沖田先生的真實水平實際上至少在七段以上……”

表演結束了,全場掌聲雷動,螢在臺下拼命地用小手鼓掌,激動得滿臉通紅,洋溢著滿足的自豪。

回家的路上,沖田滿意地看著相機裏拍下的千夏和螢的照片。

“螢,千夏,”他問,“晚上回家想吃什麽?”

螢毫不猶豫地就回答道:“我想吃爸爸做的鯛魚茶泡飯!”

沖田聽到這個名字,稍微楞住了。

“螢怎麽突然想吃這個了?”

螢歪著頭,高興地笑著說道:“因為媽媽說最喜歡爸爸做的鯛魚茶泡飯,我也喜歡!”

記得在幕末的時候,沖田就經常給千夏做鯛魚茶泡飯吃。

那會兒,他們光是吃這個就很滿足了。

“好。”沖田輕聲說,伸手揉了揉螢的頭發,“那今晚就做鯛魚茶泡飯。”

自從他們有了螢之後,時間似乎就過得越來越快,一眨眼,從幼稚園畢業,又讀完了小學,準備要升初中了。

螢小學畢業那天,要辦送別會,她要在送別會上表演節目。

螢邀請沖田和千夏參加,前去觀看她的表演。

千夏好奇地問道:“螢打算表演什麽?”

沖田則猜測道:“螢的體操表演很棒,現在跟著我練劍道也有模有樣,是打算表演劍道嗎?”

螢卻故意對著他們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送別會當天,學校的禮堂裏坐滿了家長和孩子。

千夏坐在觀眾席上,看著臺上的孩子們表演,心裏不禁有些感慨。

“真沒想到啊,”她輕聲說,“一下子就到了螢要升學的年紀了。”

沖田輕輕握住她的手,“是啊,只不過有時候卻會覺得,我來到這個時代還只是昨天的事呢。千夏,謝謝你,讓我擁有了你和螢。”

千夏無奈地笑道:“這是說什麽呢,總司,最後來現代找到我,把螢帶給我的人,不正是你嗎?”

在他們談話間,燈光突然熄滅了。

舞臺上,螢從幕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站在聚光燈下,像一朵靜靜綻放的潔白花朵。

千夏小聲地說道:“要開始了。”

二人都拿起手機,準備進行拍攝錄像。

音樂聲響起。

那是有些古老的旋律,曲調簡單,可當螢開口唱起的時候,千夏便楞住了。

螢的聲音清澈,帶著少女特有的柔美,卻又把古老的童謠唱得格外動聽。

“ねんねんころりよ、おころりよ。”

四下寂靜無聲,這首歌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

沖田也楞了一下,他攝像的手止不住微微顫抖。

千夏更是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這歌是沖田的姐姐在他小時候唱給他的,是沖田成年後在江戶的夜晚唱給千夏的,也是千夏在那場夢境裏唱給小總司聽的。

而現在,卻由他們的女兒唱給了他們聽。

歌唱完了,禮堂裏響起熱烈的掌聲。

螢站在臺上,看向父母的方向,眼裏帶著笑。

“小時候,爸爸經常唱這首歌哄我睡覺。我想感謝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很愛彼此,也很愛我,希望爸爸和媽媽能夠一直幸福下去。”

千夏再也忍不住,她撲進沖田懷裏輕聲哭著。

沖田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自己心裏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們的螢火,果然很溫暖啊。”

回去的路上,千夏把螢唱歌的視頻發到了家族群裏。

沒過多久,文彥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螢長大了,懂事!唱的好聽!”

緊接著是一串點讚的表情。

橘泉也發了消息:“不愧是我外曾孫女,千夏,沖田君,這周把螢帶來我們家吃頓飯吧。我最近學了新的菜式,正好給你們露兩手。”

蘭生很快就回覆道:“整這麽麻煩幹什麽?我預定了辻留,去吃懷石料理,就當給螢慶祝升學。”

橘泉見狀,立刻反駁蘭生,“老東西,你都八十多歲了,一天不跟我對著幹心裏難受啊?算了,看在你都這麽老的份上我不和你爭了。這次就讓著你,下次我直接去他們家裏做飯!”

當千夏遞過手機給螢看大家發的消息時,螢笑著說道:“外曾祖父和外曾外祖父總是這樣,從我小時候吵到現在。不過他們明明最後總是能和好,為什麽不能像爸爸媽媽這樣坦誠呢?”

沖田無奈道:“爸爸媽媽以前和你外曾祖父、外曾外祖父有點像,也不是一開始就坦誠的。所以,總是弄得不開心,螢可不要像我們一樣啊。”

螢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們,“爸爸媽媽以前是什麽樣子的?你們很少說起。我好好奇呀,爸爸和媽媽到底是怎麽認識的呢?”

沖田看著她,眼裏帶著溫柔的笑意。

“嗯……”他想了想,輕聲說,“爸爸是用金平糖把你媽媽的心‘騙’到的。”

螢一聽,當即瞪大了眼睛,發出驚嘆聲:“誒——媽媽居然只是被爸爸用金平糖就忽悠到的嗎?”

千夏紅著臉輕輕推了推沖田,“總司,你瞎說什麽呀,我才沒有……”

他這才連連點頭道:“對,你媽媽才沒有被我用金平糖就忽悠到呢,所以啊,像你媽媽這麽好的人,爸爸當初想追求她,可不容易啊。”

千夏:總司,我覺得你越來越沒羞沒躁了……

沖田看著千夏那副哀怨的表情,知道她現在肯定已經在心裏把他吐槽了無數遍,於是他終於回答道:“螢,關於爸爸媽媽以前的事,等你以後長大了再慢慢講給你聽吧。”

只有他們知道,螢就是他們跨越百年時光最好的見證,更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跡。

就像螢火蟲的光芒,微弱卻溫暖。

足以照亮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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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在wb整了點配套本章的聊天截圖和朋友圈截圖,雖然自娛自樂但是感覺福澤家族是真的都很有愛啊[爆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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