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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血灑弁天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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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血灑弁天臺

決戰的前一晚,土方將幾件私人物品,他一直隨身的和泉守兼定、幾封書信,全都仔細包好,遞給了面前眼眶通紅的鐵之助手中。

“鐵之助,帶著這些東西去江戶,投奔我姐姐和佐藤彥五郎姐夫,他們會安頓好你。”

鐵之助立馬反應過來土方這是想讓他逃離戰場活下去,他激動地喊道:“土方先生,我不走!我要和大家一起戰鬥到最後,我也是新選組的隊士!”

“這是命令!”土方厲聲打斷他的話,狠狠地瞪著他,“看看這裏,現在野村也不在了,新選組已經……”

他的喉結滾動,將後面的話慢慢咽下,“鐵之助,你不是為了死在這裏才加入新選組的,你還小,還有未來,能替我們去見證新時代。”

他按住少年單薄的肩膀,越發悲傷,“你是新選組最後的希望了啊,活下去吧。”

土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風中飄揚的誠字旗,“你要告訴後世的人,我們是如何至死踐行了對這面旗幟的誠之道,我們不是反賊!”

鐵之助的嘴唇顫抖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哽咽著,泣不成聲。

往日裏,他非常討厭這個時常對他無比嚴苛和刁難的魔鬼副長。

他是為了成為男子漢才加入新選組的,可後來卻成了這位副長的打雜小姓。

記得剛開始來到新選組時,他還經常和相馬還有野村吐槽,憑什麽他們照顧的就是那位寬仁和藹的近藤先生,他面對的卻是那個動不動就發脾氣的魔鬼副長。

但他也不會忘記,這位嘴硬心軟的副長,不時會向福澤請求:多陪陪那個孩子吧,他和總司小時候一樣,很怕孤單。

明明是那麽討厭的一個家夥啊,現在卻為了讓他活下去,違背自己寫下的局中法度。

“副長……遵命!”

他最終抹了抹眼淚,還是下定了決心。

作為小姓,他必須要完成土方的命令。

作為新選組幸存的一員,他要告訴後世人,他們曾經是如何絢爛地綻放過。

土方別過臉,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少年緊緊抱著那包裹,最後看了一眼他挺直卻孤寂的背影,又望向弁天臺深處那片黑暗。

那裏,有他尊敬的宗次郎,還有溫柔的千夏小姐。

他咬著牙,抹去滿臉的淚水,轉身衝入了外面濃重的夜色與海霧之中。

翌日清晨,海平面上剛升起一片魚肚白。

榎本等人已在指揮作戰,然而他們始終無法衝破新政府軍的防線。

為了拿下敵軍的大將,土方經過考量之後主動請求帶領一夥敢死小隊到前方撕開一個口子,從而擾亂敵方的軍心。

槍炮聲如暴雨般傾瀉而來,木石的碎片與硝煙瞬間彌漫。

相馬與衝田等人指揮著殘存的新選組隊士與炮兵隊,駐守在另一處的弁天臺。

福澤穿梭在臨時充當醫務室的房間與走廊之間,為受傷的士兵們止血、包紮、處理創口。

他們各司其職,即便身在各處,卻都是為了心中堅守的誠戰鬥至最後時刻。

出發之前,衝田還是將那把阪本所贈的左輪手槍交給了福澤。

“千夏,如果……我沒能顧得上,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他的嘴角努力勾起一個微弱的弧度,“用這個,或者用任何辦法活下去。”

福澤緊緊握住手槍,沈重的不僅僅是它的重量,更是他話語裏那份不言而喻的訣別之意。

她想說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堵住,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得到了她的回應,沖田像是放下了一切重擔,他望著面前的心愛之人,輕輕捧起她的臉,在她的唇上最後印下了虔誠的一吻。

大概,這樣就不會有遺憾了吧。

箱館戰役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新政府軍的進攻一波猛過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潮。

弁天臺的墻壁千瘡百孔,防守的人數不斷減少。

沖田始終在最前線,他手握大和守安定,每一次揮斬都精準而致命,敵軍甚至在說當初的那個鬼之子又回來了。

然而,他咳嗽的頻率越來越高,每次劇烈的動作之後,他都需要扶著墻壁或刀柄,略作休息。

終於,在一次近身斬殺中,他剛將一個撲上來的新政府軍士兵砍倒,一股無法抑制帶著鐵銹甜腥的熱流,瞬間從胸腔深處抑制不住狂暴地湧上喉頭。

噗!

這一次並非以往壓抑的咯血,而是噴射般的大口鮮血,鮮紅刺眼,甚至帶著些許紅色的泡沫,濺落在塵土與血汙混雜的地面上。

沖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

手中的刀哐當一聲落地,他踉蹌一步跪倒在地,單手捂住口鼻,然而更多的鮮血卻從指縫間洶湧而出,染紅了他的手,他的衣袖。

“總司!”

福澤看到了這一幕,她的驚呼撕心裂肺,不顧一切地沖過流彈與刀光,撲到了他的身邊。

相馬和島田等人見狀,雖然也很想沖上前去幫忙,眼下卻只能先行壓制住敵人。

沖田已經無法站立了,他身體蜷縮著倒在地上,劇烈的咳嗽帶動著全身的痙攣,每一次咳嗽都噴濺出更多的血沫。

他的臉色迅速變得格外難看,嘴唇也泛出可怕的青紫色。

這是大咯血最致命的窒息,她一直以來最擔心也是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福澤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和無措,但醫者的本能強行驅使著她繼續動作急救。

她跪在地上,用力將他的身體側臥,避免血液倒灌回氣管。

她徒勞地用手指去清理他口中不斷湧出的血塊,溫熱粘稠的血液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和衣袖。

慌亂中,袖中那支他親手雕刻的木簪滑落,啪地一聲掉在血泊中,暗沈的木質迅速被浸染上他血液的鮮紅。

“總司,咳出來!快咳出來啊!”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滾落。

戰前,她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早就到達頂峰,她幾乎帶上了所有可能用到的藥物,包括能夠應對止血的十灰散。

此刻,她顫抖著手去摸藥瓶,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險些將瓶子摔碎。

她強行鎮定,倒出藥粉,想餵他喝下,可沖田的吞咽反射已經十分微弱,藥粉混著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幾乎毫無作用。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心愛之人的氣息從她面前迅速流逝,看著他在懷中掙紮,被自己的鮮血扼住呼吸。

那是一種淩遲般的絕望,明知道結局,卻無力扭轉半分,做不出任何改變。

“總司……總司!”

她徒勞地呼喊,緊緊抱著他逐漸冰冷下去的身體,淚水瘋狂湧出,滴落在他失去血色的臉上。

沖田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幾乎用盡了最後的全部力氣,掙紮著,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別……哭……”

尾音消散在了空氣中。

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似乎有無盡的眷戀,有無聲的歉意,也有終於卸下重擔的解脫。

然後,那眼中如螢火般的光,還是熄滅了。

那雙握刀保護她,溫柔拭去她眼角淚水,牽著她的手,如今沾滿了他自己的血,無力地垂落下去,再也不會擡起來了。

時間,在這一刻永遠凝固。

周遭的喊殺聲、爆炸聲,忽然變得無比遙遠。

福澤的世界裏,只剩下懷中這具迅速失去溫度的軀體,和滿手粘稠冰冷的鮮血。

武士沖田總司,生命於此落幕。

歷史因為福澤的介入,繞了一個曲折的彎,沖田未死於肺結核的緩慢侵蝕,因為她的到來與醫術,他得以獲得治療,與戰友並肩戰鬥至了最後一刻。

然而,也以另一種更慘烈直接的方式,帶走了他。

他終究未能逃脫這個時代必然的死亡結局。

福澤已經不記得在那之後發生了什麽,破損的誠字旗被島田等人死死立住,無數人在戰火中呼喊著她的名字。

她只記得最後,在一片混亂與絕望的尾聲中,一個身影帶著幾個隨從,冒著槍林彈雨沖進了快要陷落敵手的弁天臺。

是堀田。

沖田在預感到自己命運之後,就提前寫下了一封信件,懇求堀田前來。

在信裏,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認可堀田為值得托付的朋友,並真心地向他請求:“堀田君,我真的不想承認我們是朋友。但是在我死後,請替我照顧好她吧,別讓她做傻事。”

他這一生都與堀田合不來,卻兩次放下面子低頭向他求助,全都是為了福澤。

他很清楚自己的死會對福澤造成多大的打擊,哪怕他實在不願意把自己摯愛的女人推給別人。

但他也明白,堀田是在這個時代裏唯一能夠庇佑福澤給她美好結局的人。

堀田在收到信之後,更是不顧危險,迅速趕往蝦夷這片已經成為前線的是非之地。

他在弁天臺的戰場上,找到了眼神空洞如同失去魂魄般守在沖田遺體旁的福澤。

“福澤醫生!”堀田的聲音將她從無盡的黑暗混沌中短暫拉回。

她茫然地擡頭,看著眼前這張焦急而熟悉的臉,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堀田咬了咬牙,示意隨從強行將她帶離了戰場。

那之後,他們乘船駛離了蝦夷,堀田把福澤帶回了寧靜祥和沒有戰爭的江戶城,安置在自己的宅邸中,還請來最好的醫生,親自細心照料她。

然而,沖田的死,讓她的靈魂幾乎也跟著一同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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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咯血:通常指24小時內咯血量超過500毫升,或一次咯血量超過100毫升。危險之處不僅在於失血,更在於血液大量湧出可能導致氣道阻塞和窒息,這是最常見的死亡原因。應采取以下措施控制:1.保持鎮靜,安撫情緒:緊張會升高血壓,加速出血。2.臥床:讓患者側臥位,患側朝下。利用身體壓迫止血,並防止血液流入健康側的氣道。3.防止窒息:如感覺有血堵在喉嚨,盡量咳出,不能憋氣或吞回去。若出現牙關緊閉、呼吸極度困難或青紫,可能是窒息前兆,需立即將患者倒置或俯臥,拍打背部幫助血液流出。支氣管擴張癥的病理基礎是支氣管動脈受到炎癥侵蝕而變得脆弱,當劇烈咳嗽或感染加重時,血管壁容易破裂,由於這些血管壓力高、管徑粗,一旦破裂出血量通常很大。在現代,藥物治療使用垂體後葉素等藥物收縮血管,降低壓力。先前提到過通過手術用導管找到出血的血管並註入栓塞劑堵住,對於介入無效的極少數病例,需要切除病變肺葉。總而言之,在幕末時代一旦發生大咯血引發窒息基本無法救治。

十灰散:出自《十藥神書》,屬於理血劑中的止血劑。核心功效為涼血止血,通過清熱降火來從根源上止血。由大薊、小薊、荷葉、側柏葉、茅根、茜根、山梔、大黃、牡丹皮、棕櫚皮十味藥組成,屬急則治標方劑,臨床常用於治療上消化道出血、支氣管擴張及肺結核咯血等屬血熱妄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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