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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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痕跡
那些夢境如此真實，以至於醒來時他的掌心好似還殘留著溫暖。
但那只是夢。
他擡起頭，看著土方，眼中沒有半分動搖。
“土方先生，我是新選組一番隊隊長，千夏是新選組的隊醫。隊長和隊醫丟下生死與共的戰友們，獨自去茍活，這算什麽事？”
“總司！”
“我不會改變這個決定。”衝田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就像當初在京都，在鳥羽伏見……甚至是當初和你們上京的時候，我的選擇從未改變過。”
土方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幾乎看著長大的少年，如今已長成可以獨當一面卻又如此固執的男人。
許久，他偏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灰蒙蒙的海平面，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和近藤先生……欠你的太多了。”
聽到這句話，衝田臉上嚴肅的神情反而松動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帶刺的玩笑或毒舌去回應。
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怎麽會呢？是你們讓我成為了現在的衝田總司。如果不是你們帶我上京，我可能一輩子就只是多摩鄉下某個還算厲害的劍術少年。那樣的話，我也不會遇到她了。”
他重新看向土方，決絕地說道：“所以，土方先生，這一次我可不會讓你一個人硬扛了。”
四月已至，春暖花開、冰雪消融，新政府軍當即抓住了機會立刻北上蝦夷。
最終，他們與舊幕府軍在松前城開戰了，以他們如今先進的裝備和軍隊的人數，舊幕府軍遠遠不敵，殘部一路退守至箱館，據守五棱郭等要塞，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五月，土方等人計劃進行孤註一擲的反擊，他們以僅有的幾艘艦船接舷強攻新政府軍的核心戰艦甲鐵丸，這一戰便是歷史上悲壯的宮古灣海戰。
然而天時不予，暴風雨打亂了他們原有的所有部署。
後來只有懸掛美國旗偽裝，由土方等人乘坐的回天丸得以靠近目標，接舷戰在狂風暴雨與炮火中爆發，慘烈異常。
回天丸艦長甲賀源吾，還有新選組的野村最終死於此戰，相馬同樣受了傷。
衝田也參加了此戰，但戰事未歇，一股熟悉的鐵銹般的甜腥就突然毫無征兆地湧上喉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沒有多長時間了。
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去為戰敗和戰友的逝去感到悲傷，迅速撤回箱館後，壓抑已久的咳嗽終於演變為咯血。
看到手帕上刺目的鮮紅時，福澤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沖田自己卻只是沈默地擦去嘴角的痕跡，像是早有預料，畢竟除了他自己，還有誰能更清楚他的身體狀況呢？
土方早就察覺到了他在戰鬥中的異常，當即厲聲呵斥道：“從今天起，你不許再參與任何前線的戰鬥！今後你和其他人，還有福澤，轉移到弁天臺，這是命令。”
沖田想說什麽，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血沫濺上指尖。
他閉了閉眼，這一次，終是沒有反駁了。
之後的時間裏，沖田大多數時間只是安靜地靠在墻邊，望著窗外陰郁的海天，或是低頭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大和守安定。
咯血並未停止，只是他掩飾得更好，只在無人的角落或深夜福澤醒來時，才能聽到那壓抑的幾乎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顫抖。
日子一天天過去，六月到來，雙方軍隊如今已打算進行最後的總攻，一決勝負。
福澤很清楚，持續將近一年半的戊辰戰爭，即將要伴隨著這群最後的武士一起落幕，退出歷史的舞臺。
就在這樣一個戰前緊張的夜晚，福澤睡著之後卻做了一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夢裏沒有戰火，也沒有漂泊。
她和沖田在寧靜的多摩鄉下定居，他們的屋後有一片小藥圃，庭前種著幾株山茶。
沖田不再是需要戰鬥的武士，她也不必再做隨軍的醫生。
他有時幫村裏人修繕屋舍，她則開了間小小的診所，被村民們親切地喚作沖田醫生。
夢裏，他們甚至有了孩子，孩子的名字，叫做沖田螢。
然而，美夢總是易碎的，清醒過來之後，身邊依舊是沖田清瘦的脊背。
她緩緩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空空如也。
沒有藥圃，沒有山茶，沒有村民們善意的稱呼，更沒有那個叫作螢的孩子。
只有冰冷的現實，和枕邊人壓抑而細碎的咳聲。
沖田睡眠極淺，立刻察覺到她的動作，轉過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又做噩夢了嗎？”他聲音沙啞，指尖抹著她的臉頰安撫著她。
福澤搖頭，將臉埋進他胸前，向他講述了那個過於真實的夢。
講到沖田螢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哽咽了。
記得之前在夢中遇到小總司時，他同她說，螢火蟲的光雖然微弱，卻能照亮遠方。
沖田安靜地聽著，手臂慢慢收緊。
等她說完，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微笑著說道：“那個夢，會成真的哦。”
他溫熱而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福澤的小腹，“螢……是個好名字啊。如果未來，我們真的會有一個女兒，就叫這個名字，怎麽樣？”
他微微退開一點，蒼白的臉上浮現對未來的憧憬。
“我想想啊……未來我來教她劍術，不用多麽厲害，只要能保護自己就好。千夏就教她醫術，治病救人。”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眉眼，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女兒一定要多像你一點才好，可不能像她被譽為鬼之子的父親啊，咳咳……”
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他側過臉，肩背微微聳動。
福澤的心也緊緊揪著，卻只能輕輕替他順氣。
咳聲稍歇，兩人依偎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沈默良久，沖田忽然又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耳語。
“其實，我也做了一個夢。”
福澤擡起頭詢問道：“是什麽夢？”
沖田看著她，眼底深沈的黑暗裏，漸漸燃起一簇灼熱而決絕的火焰。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的吻很輕，帶著藥味，卻燙得驚人。
“現在，”他貼著她的唇瓣，氣息交融，“我想讓那個夢成真。”
福澤瞬間明白了。
她臉頰發熱，心臟失速狂跳，不僅僅是因為情動，更因為聽出了他話語裏最後的渴望。
或許此刻他們都很清楚，這將會是最後一次了。
她抓住他探入衣襟的手，指尖冰涼，“你的身體……會不會太勉強？”
沖田搖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愈發粗重而滾燙。
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那目光像是要將她的靈魂也要鐫刻下來。
“千夏，我的沖田夫人。”他喚著她，聲音喑啞，帶著懇求與決絕，“至少，再讓我好好感受你一次吧。”
他吻住她，吞沒了她所有未盡的擔憂。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只有近乎悲愴的深刻索取，如同要在唇齒交纏間確認彼此最真實的存在，汲取最後生存的氧氣。
“想留下，”他在換氣的間隙低語著，“屬於我的痕跡。”
這句話像最後的咒語，擊潰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福澤閉上了眼睛，不再抗拒，反而回應著他，手臂環上他瘦削卻依然堅實的後背。
這是在明知註定的結局之前，最後一次點燃彼此，用這種方式確認愛、確認生命、確認此刻他們依然擁有彼此。
確認他們還活著。
身下只有一層薄褥，空氣裏彌漫著藥草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但這方寸之地，此刻卻成了與世界隔絕的孤島。
他們的動作很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親吻，都帶著虔誠的珍惜與刻骨的流連。
沖田的指尖仔細地描摹她的輪廓，從顫抖的眼睫到汗濕的脖頸，想把她的一切都刻入自己的靈魂。
他的身體如今因疾病而更加虛弱，有時被咳嗽打斷，但那種如同燃燒生命般的熱情與專註，卻比以往任何健康的時刻都更炙熱、更令人心碎。
汗水從他額角滾落，滴在她身上，與她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福澤同樣如此，她不再羞澀，大膽地回應，想要將這具軀體的每一寸細節，都刻入自己的骨髓記憶。
他們的眼神始終糾纏，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那裏有悲傷，有對命運的不甘，更有只對彼此心意相通的溫柔。
時間失去了意義。
外界的嘈雜，遠處的海浪，逼近的戰鼓……
一切都被屏蔽在外，世界縮小到只有彼此滾燙交纏的呼吸，心臟雷鳴般的撞擊，以及靈魂在極致顫栗中發出的無聲吶喊。
這一次，他們久久不願停歇。
停下就意味著告別，也許這樣就能對抗未來那無可避免的分離。
汗水浸濕薄褥，體溫灼燒著空氣，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盡，直到咳嗽再也無法壓抑，他們才終於依依不舍地停歇下來。
福澤伸手抱住他，他卻將她更緊地摟入懷中，兩人身體緊緊相貼，心跳在疲憊中漸漸同步，然後緩慢下來。
無人說話，語言在此刻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他們只是擁抱著，傾聽著彼此平覆下來的呼吸，感受著最後一次親密留在深處帶著痛楚的餘韻與烙印。
這痕跡，不僅在身體，更在靈魂，是訣別前最深、最痛的鐫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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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宮古灣海戰：發生於1869年5月6日，舊幕府軍為扭轉海上劣勢，決定偷襲並奪取新政府軍最先進的鐵甲艦甲鐵艦。然而行動一開始就意外頻出，先有軍艦因天氣掉隊，後有發生故障。最終僅存的回天丸孤註一擲，強行在宮古灣與甲鐵艦接舷。但因船體落差過大，突擊隊瞬間被甲鐵號上的加特林機槍火力壓制，傷亡慘重，回天艦長甲賀源吾亦當場戰死。
此戰以舊幕府軍的慘敗告終，不僅未能扭轉劣勢，反而徹底喪失了制海權，直接加速了蝦夷共和國的投降和戊辰戰爭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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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只是夢。
他擡起頭，看著土方，眼中沒有半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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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司！”
“我不會改變這個決定。”衝田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就像當初在京都，在鳥羽伏見……甚至是當初和你們上京的時候，我的選擇從未改變過。”
土方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幾乎看著長大的少年，如今已長成可以獨當一面卻又如此固執的男人。
許久，他偏過頭，目光投向遠處灰蒙蒙的海平面，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和近藤先生……欠你的太多了。”
聽到這句話，衝田臉上嚴肅的神情反而松動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用帶刺的玩笑或毒舌去回應。
他只是輕輕笑了笑，“怎麽會呢？是你們讓我成為了現在的衝田總司。如果不是你們帶我上京，我可能一輩子就只是多摩鄉下某個還算厲害的劍術少年。那樣的話，我也不會遇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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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已至，春暖花開、冰雪消融，新政府軍當即抓住了機會立刻北上蝦夷。
最終，他們與舊幕府軍在松前城開戰了，以他們如今先進的裝備和軍隊的人數，舊幕府軍遠遠不敵，殘部一路退守至箱館，據守五棱郭等要塞，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五月，土方等人計劃進行孤註一擲的反擊，他們以僅有的幾艘艦船接舷強攻新政府軍的核心戰艦甲鐵丸，這一戰便是歷史上悲壯的宮古灣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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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只有懸掛美國旗偽裝，由土方等人乘坐的回天丸得以靠近目標，接舷戰在狂風暴雨與炮火中爆發，慘烈異常。
回天丸艦長甲賀源吾，還有新選組的野村最終死於此戰，相馬同樣受了傷。
衝田也參加了此戰，但戰事未歇，一股熟悉的鐵銹般的甜腥就突然毫無征兆地湧上喉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沒有多長時間了。
他們根本沒有機會去為戰敗和戰友的逝去感到悲傷，迅速撤回箱館後，壓抑已久的咳嗽終於演變為咯血。
看到手帕上刺目的鮮紅時，福澤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沖田自己卻只是沈默地擦去嘴角的痕跡，像是早有預料，畢竟除了他自己，還有誰能更清楚他的身體狀況呢？
土方早就察覺到了他在戰鬥中的異常，當即厲聲呵斥道：“從今天起，你不許再參與任何前線的戰鬥！今後你和其他人，還有福澤，轉移到弁天臺，這是命令。”
沖田想說什麽，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血沫濺上指尖。
他閉了閉眼，這一次，終是沒有反駁了。
之後的時間裏，沖田大多數時間只是安靜地靠在墻邊，望著窗外陰郁的海天，或是低頭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大和守安定。
咯血並未停止，只是他掩飾得更好，只在無人的角落或深夜福澤醒來時，才能聽到那壓抑的幾乎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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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澤很清楚，持續將近一年半的戊辰戰爭，即將要伴隨著這群最後的武士一起落幕，退出歷史的舞臺。
就在這樣一個戰前緊張的夜晚，福澤睡著之後卻做了一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夢裏沒有戰火，也沒有漂泊。
她和沖田在寧靜的多摩鄉下定居，他們的屋後有一片小藥圃，庭前種著幾株山茶。
沖田不再是需要戰鬥的武士，她也不必再做隨軍的醫生。
他有時幫村裏人修繕屋舍，她則開了間小小的診所，被村民們親切地喚作沖田醫生。
夢裏，他們甚至有了孩子，孩子的名字，叫做沖田螢。
然而，美夢總是易碎的，清醒過來之後，身邊依舊是沖田清瘦的脊背。
她緩緩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裏空空如也。
沒有藥圃，沒有山茶，沒有村民們善意的稱呼，更沒有那個叫作螢的孩子。
只有冰冷的現實，和枕邊人壓抑而細碎的咳聲。
沖田睡眠極淺，立刻察覺到她的動作，轉過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又做噩夢了嗎？”他聲音沙啞，指尖抹著她的臉頰安撫著她。
福澤搖頭，將臉埋進他胸前，向他講述了那個過於真實的夢。
講到沖田螢這個名字時，她的聲音哽咽了。
記得之前在夢中遇到小總司時，他同她說，螢火蟲的光雖然微弱，卻能照亮遠方。
沖田安靜地聽著，手臂慢慢收緊。
等她說完，他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微笑著說道：“那個夢，會成真的哦。”
他溫熱而寬大的手掌輕輕覆上福澤的小腹，“螢……是個好名字啊。如果未來，我們真的會有一個女兒，就叫這個名字，怎麽樣？”
他微微退開一點，蒼白的臉上浮現對未來的憧憬。
“我想想啊……未來我來教她劍術，不用多麽厲害，只要能保護自己就好。千夏就教她醫術，治病救人。”
他的指尖撫過她的眉眼，聲音變得更加溫柔，“女兒一定要多像你一點才好，可不能像她被譽為鬼之子的父親啊，咳咳……”
又是一陣壓抑的咳嗽，他側過臉，肩背微微聳動。
福澤的心也緊緊揪著，卻只能輕輕替他順氣。
咳聲稍歇，兩人依偎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沈默良久，沖田忽然又開了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耳語。
“其實，我也做了一個夢。”
福澤擡起頭詢問道：“是什麽夢？”
沖田看著她，眼底深沈的黑暗裏，漸漸燃起一簇灼熱而決絕的火焰。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緩緩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的吻很輕，帶著藥味，卻燙得驚人。
“現在，”他貼著她的唇瓣，氣息交融，“我想讓那個夢成真。”
福澤瞬間明白了。
她臉頰發熱，心臟失速狂跳，不僅僅是因為情動，更因為聽出了他話語裏最後的渴望。
或許此刻他們都很清楚，這將會是最後一次了。
她抓住他探入衣襟的手，指尖冰涼，“你的身體……會不會太勉強？”
沖田搖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愈發粗重而滾燙。
他深深地望進她的眼底，那目光像是要將她的靈魂也要鐫刻下來。
“千夏，我的沖田夫人。”他喚著她，聲音喑啞，帶著懇求與決絕，“至少，再讓我好好感受你一次吧。”
他吻住她，吞沒了她所有未盡的擔憂。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只有近乎悲愴的深刻索取，如同要在唇齒交纏間確認彼此最真實的存在，汲取最後生存的氧氣。
“想留下，”他在換氣的間隙低語著，“屬於我的痕跡。”
這句話像最後的咒語，擊潰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福澤閉上了眼睛，不再抗拒，反而回應著他，手臂環上他瘦削卻依然堅實的後背。
這是在明知註定的結局之前，最後一次點燃彼此，用這種方式確認愛、確認生命、確認此刻他們依然擁有彼此。
確認他們還活著。
身下只有一層薄褥，空氣裏彌漫著藥草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但這方寸之地，此刻卻成了與世界隔絕的孤島。
他們的動作很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每一次觸碰，每一次親吻，都帶著虔誠的珍惜與刻骨的流連。
沖田的指尖仔細地描摹她的輪廓，從顫抖的眼睫到汗濕的脖頸，想把她的一切都刻入自己的靈魂。
他的身體如今因疾病而更加虛弱，有時被咳嗽打斷，但那種如同燃燒生命般的熱情與專註，卻比以往任何健康的時刻都更炙熱、更令人心碎。
汗水從他額角滾落，滴在她身上，與她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福澤同樣如此，她不再羞澀，大膽地回應，想要將這具軀體的每一寸細節，都刻入自己的骨髓記憶。
他們的眼神始終糾纏，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那裏有悲傷，有對命運的不甘，更有只對彼此心意相通的溫柔。
時間失去了意義。
外界的嘈雜，遠處的海浪，逼近的戰鼓……
一切都被屏蔽在外，世界縮小到只有彼此滾燙交纏的呼吸，心臟雷鳴般的撞擊，以及靈魂在極致顫栗中發出的無聲吶喊。
這一次，他們久久不願停歇。
停下就意味著告別，也許這樣就能對抗未來那無可避免的分離。
汗水浸濕薄褥，體溫灼燒著空氣，直到最後一絲力氣耗盡，直到咳嗽再也無法壓抑，他們才終於依依不舍地停歇下來。
福澤伸手抱住他，他卻將她更緊地摟入懷中，兩人身體緊緊相貼，心跳在疲憊中漸漸同步，然後緩慢下來。
無人說話，語言在此刻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他們只是擁抱著，傾聽著彼此平覆下來的呼吸，感受著最後一次親密留在深處帶著痛楚的餘韻與烙印。
這痕跡，不僅在身體，更在靈魂，是訣別前最深、最痛的鐫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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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宮古灣海戰：發生於1869年5月6日，舊幕府軍為扭轉海上劣勢，決定偷襲並奪取新政府軍最先進的鐵甲艦甲鐵艦。然而行動一開始就意外頻出，先有軍艦因天氣掉隊，後有發生故障。最終僅存的回天丸孤註一擲，強行在宮古灣與甲鐵艦接舷。但因船體落差過大，突擊隊瞬間被甲鐵號上的加特林機槍火力壓制，傷亡慘重，回天艦長甲賀源吾亦當場戰死。
此戰以舊幕府軍的慘敗告終，不僅未能扭轉劣勢，反而徹底喪失了制海權，直接加速了蝦夷共和國的投降和戊辰戰爭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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