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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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照片
北國冰封的海灣開始融化了，檐下的冰棱在午後的陽光裏滴滴答答地化作水滴。
春天還是來了，空氣裏多了些潮濕的泥土與海藻蘇醒的氣息，風也變得柔和，甚至偶爾帶來一絲遙遠的暖意。
可衝田的咳嗽，似乎也隨著這融冰的季節，漸漸頻繁起來。
起初只是訓練間隙偶爾幾聲輕咳，他總擺擺手說是海風嗆的。
後來，在夜裏也能聽到他不時壓抑悶在胸腔裏的咳嗽聲。
衝田捂著嘴，對一旁面露憂色的福澤搖了搖頭，“抱歉，吵醒你了吧？我還是去外面……”
福澤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袖，“沒關系的，我會陪著你。”
福澤翻遍了手頭所有的醫書，試了能采集到的各種草藥，精心調理他的飲食和身體，可那咳嗽如此頑固，附著不去，反而有蔓延加深的跡象。
如若是在現代，一定能得到有效控制，但是在如今這本就艱苦、資源匱乏的環境裏，她根本無計可施。
“咳咳……我真的沒事，千夏。”這日清晨，衝田漱洗時又咳了一陣，接過福澤遞來的溫水喝下後，他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笑容，“你看，這不就好了？也許只是因為天氣變化，有點不適應。”
福澤沒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眉頭緊蹙。
她是他的枕邊人，日夜與他同床共枕，又是相伴他這麽多年的醫生，怎麽會感受不出來？
他的體溫時高時低，食欲也不如從前。
她害怕，無比害怕到最後他依舊會離她而去。
“總司……”她開口，正想說些什麽。
“嘿！親愛的！”輕快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屋內談話的二人。
艾麗斯推門進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快，換上你們最漂亮的衣服，我有一個天大的驚喜要送給你們！”
兩人都是一楞，衝田掩口輕咳一聲，疑惑地問道：“艾麗斯夫人，發生什麽事了？”
“是好事，大好事！”
艾麗斯綠色的眼睛亮閃閃的，目光在沖田和福澤之間轉了轉，最終落在沖田的臉上。
“武士先生，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希望能和美麗的妻子留下一張照片，讓這瞬間成為永恒，上帝一定是聽到了你的願望！”
她迫不及待地宣布，“英國最負盛名的攝影師之一，費利斯·比托先生，恰巧來到了箱館！我通過領事館的關系懇求他為你們拍一張肖像，作為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照片？”沖田回憶了一下，在學繪畫的時候他確實和艾麗斯說過。
一開始他也顯得期待，可隨即又被現實的考量困擾。
“艾麗斯夫人，這太貴重了。我聽說那種機器，還有沖洗，需要很多錢，也許不是現在的我能負擔得起的……”
“噢，親愛的武士先生！”艾麗斯連連擺手，佯裝生氣，“你在說什麽呢？這是禮物！送給我的朋友，我尊敬的醫生，和她深情丈夫的禮物！不許再提錢的事了。”
她上前推了推二人示意他們快去換衣服，“好了，別磨蹭了，比托先生的時間寶貴。快準備吧，我待會兒就帶他過來。”
門被輕輕帶上，留下屋內面面相覷的兩人。
沈默片刻後，沖田先笑了起來，那笑容驅散了些許病容，明亮得如同從前開朗的青年。
“拍照啊……”他喃喃道，看向福澤，“千夏，我們穿什麽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最終換上了他們自己民族的服飾。
沖田換上了一套幹凈的羽織袴，未佩戴刀劍。
他仔細系好衣帶，將有些淩亂的頭發重新理了理，鏡中的青年武士眉目清俊，除了臉色稍顯蒼白，與昔日京都街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天才劍客並無二致。
福澤則選擇了一套淺櫻色的訪問著，這是她為數不多正式場合穿的和服之一。
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膚色瑩白，簡單的紋樣含蓄雅致。
她坐在銅鏡前，沖田已經很自然地走上前替她梳理著頭發。
“自江戶回去之後，我好像很久沒有為你梳發了。”
沖田溫柔地梳理著她柔順的頭發，嘴角噙著笑意，在梳好發型後，為她戴上了那只小判模樣的木簪。
艾麗斯在那之後領著一位帶著巨大木箱、留著濃密胡須的西洋男子到來。
費利斯·比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賞，用英語對艾麗斯說了幾句。
艾麗斯笑著對他們說道：“這真是一個好選擇，穿上你們自己的民族服飾。來吧，我們找個光線好的地方。”
他們選在了一處向陽的廊下，背景是粗糙的原木墻壁，遠處可瞥見一角灰藍色的海與未化盡的殘雪。
比托指揮著助手搬來一張西洋式的高背椅，示意福澤坐下。
福澤依言端坐，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
沖田自然地上前，站在她的身側。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因為緊張而不知手該放在何處。
比托透過那架巨大相機上蒙著的黑布看了看，用英語說道：“先生，請將手自然地放在夫人的肩上，對，就是這樣。放松，看著鏡頭。”
沖田的手掌落下，輕輕搭在福澤的肩頭。
隔著幾層衣物，仍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存在。
福澤微微側頭，餘光能看見他垂下的袖口和修長的手指。
“非常好！”比托的聲音從黑布後傳來，“女士、先生，請保持這樣，你們是我見過最般配的日本夫妻。”
沖田低下頭，與正好仰起臉的福澤視線相觸。
那一刻，所有的憂慮、病痛、對未來的不安，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鏡頭之外。
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微笑，沖田的笑帶著一如既往的寵溺，福澤的笑則含著些許羞赧與深情。
哢嚓——
一聲輕微的機械響動，伴隨著鎂光燈粉爆燃的短暫閃光和淡淡的白煙，他們的模樣瞬間被捕捉。
等待照片洗出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有些難熬。
當比托將那張裱在硬紙板上的照片遞過來時，連這位見慣世間百態，拍過無數戰爭與風景的攝影師，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太完美了。”他指著照片，“看，不論是光線和構圖，尤其是你們的神情……不瞞你們說，這張肖像，是我東行以來最滿意的一張作品了。”
他看著眼前這對在動蕩歲月中依偎的年輕夫妻，眼神裏多了些覆雜的情緒，“願上帝保佑你們，我在來的路上聽說新政府軍正在加緊籌備，不久之後也許將要北上蝦夷，未來這裏恐怕難免戰火。”
眾人陷入了沈默，他們都清楚這一天終會到來。
送走比托和艾麗斯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沖田拿著那張照片，在窗邊看了很久，他忽然輕聲笑起來，指尖小心地拂過照片上福澤的臉。
“千夏，”他轉頭看向她，“這樣……你在未來，就知道我長什麽樣子了吧？”
福澤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在原本沒有她的那個歷史裏，沖田未曾留下任何真實的照片。
而此刻，因為他遇到了她，因為這段意外的時空交織，他的模樣得以被這西洋的奇術留存下來。
她走過去，握住他拿著照片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用力點頭，“就算沒有照片，我也會永遠記住你的樣子。”
那之後，訓練變得更加頻繁嚴苛，演練場上呼喝聲與竹刀交擊聲從清晨響到日暮。
沖田作為陸軍奉行添役，自是身先士卒。
他演示招式時依舊淩厲精準，步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間歇那無法抑制的咳嗽，也越來越頻繁地打斷他的動作。
有時咳得狠了，他不得不以刀拄地，單膝跪著，背脊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能平覆。
這日，土方出現在演練場上，冷峻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場中那個青年的身影。
直到訓練告一段落，隊員們散去休息，他才走了過去。
沖田正在用布巾擦汗，卻又是忍不住一陣壓抑的咳嗽。
土方眉頭緊鎖，在他面前站定。
“總司，你最近的咳嗽好像越來越厲害了，福澤怎麽說？”
沖田放下布巾，搖了搖頭，呼吸還有些不穩，“她試了很多方法，也看不出具體緣由。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咳嗽而已，也沒有咯血，不影響我揮劍。”
“不影響？”土方音調微揚，明顯不讚同他的話，“新政府軍就要來了，這種時候你更應該保重身體，而不是透支。”
“就是因為新政府軍要來了，”沖田迎上他的目光，堅定地說著，“這種時候，我更不能休息。”
海風穿過空曠的演練場，卷起細微的沙塵。
土方深吸了口氣，那總是堅冰覆蓋般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溫和。
“總司，”他換了種語氣，不再是副長對隊長的命令，更像兄長對弟弟的規勸，“新選組現在有我在，就已經足夠了。你難道……就不想和她好好活下去嗎？去看看更好的風景，過屬於你們自己的生活，甚至孕育新的生命，那才是作為人該有的未來。”
沖田沈默了，他怎麽可能不想？
無數個深夜裏，擁著福澤入眠時，那些潛意識的渴望會化作清晰的夢境。
夢裏，沒有戰爭，沒有顛沛，只有尋常的屋舍，庭前種著她喜歡的草藥或花草。
他會笨拙地抱著一個眉眼像她又像他的嬰孩，聽她溫柔地哼著歌哄孩子入睡。
夢裏，他甚至還兌現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承諾，他牽著她的手，走在艾麗斯夫人描述過的塞納河畔下的夕陽裏，遠處有一座高大的鐵塔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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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費利斯·比托：意大利裔英國戰地攝影師，軍事報道攝影先驅。19世紀50年代起以隨軍攝影師身份活躍於亞洲，是最早系統拍攝東亞地區的外國攝影師之一，也是第一位拍攝中國皇室的外國攝影師。他還游覽了亞洲各地，拍攝了大量當地的風土人情、自然風景、古代建築和人物肖像等。1863年他回到曾經去過的日本橫濱，與英國人查爾斯·威格曼合作出版了他的攝影作品。比托在日本期間，也拍攝了眾多日本當地的風俗照片，同時他還曾開課講授過攝影知識與理念等，為日後日本的攝影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文中他於1869年來到蝦夷為福澤醫生和總司拍照片為虛構，當然歷史上也沒有記載他這一時期在哪裏，作為戰地記者，說不定真的曾經出現過，讀者感興趣也可以搜索一下他在中國拍過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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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冰封的海灣開始融化了，檐下的冰棱在午後的陽光裏滴滴答答地化作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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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衝田的咳嗽，似乎也隨著這融冰的季節，漸漸頻繁起來。
起初只是訓練間隙偶爾幾聲輕咳，他總擺擺手說是海風嗆的。
後來，在夜裏也能聽到他不時壓抑悶在胸腔裏的咳嗽聲。
衝田捂著嘴，對一旁面露憂色的福澤搖了搖頭，“抱歉，吵醒你了吧？我還是去外面……”
福澤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袖，“沒關系的，我會陪著你。”
福澤翻遍了手頭所有的醫書，試了能采集到的各種草藥，精心調理他的飲食和身體，可那咳嗽如此頑固，附著不去，反而有蔓延加深的跡象。
如若是在現代，一定能得到有效控制，但是在如今這本就艱苦、資源匱乏的環境裏，她根本無計可施。
“咳咳……我真的沒事，千夏。”這日清晨，衝田漱洗時又咳了一陣，接過福澤遞來的溫水喝下後，他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笑容，“你看，這不就好了？也許只是因為天氣變化，有點不適應。”
福澤沒說話，只是用指尖輕輕拂過他眼下淡淡的青影，眉頭緊蹙。
她是他的枕邊人，日夜與他同床共枕，又是相伴他這麽多年的醫生，怎麽會感受不出來？
他的體溫時高時低，食欲也不如從前。
她害怕，無比害怕到最後他依舊會離她而去。
“總司……”她開口，正想說些什麽。
“嘿！親愛的！”輕快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屋內談話的二人。
艾麗斯推門進來，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快，換上你們最漂亮的衣服，我有一個天大的驚喜要送給你們！”
兩人都是一楞，衝田掩口輕咳一聲，疑惑地問道：“艾麗斯夫人，發生什麽事了？”
“是好事，大好事！”
艾麗斯綠色的眼睛亮閃閃的，目光在沖田和福澤之間轉了轉，最終落在沖田的臉上。
“武士先生，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希望能和美麗的妻子留下一張照片，讓這瞬間成為永恒，上帝一定是聽到了你的願望！”
她迫不及待地宣布，“英國最負盛名的攝影師之一，費利斯·比托先生，恰巧來到了箱館！我通過領事館的關系懇求他為你們拍一張肖像，作為我送給你們的禮物！”
“照片？”沖田回憶了一下，在學繪畫的時候他確實和艾麗斯說過。
一開始他也顯得期待，可隨即又被現實的考量困擾。
“艾麗斯夫人，這太貴重了。我聽說那種機器，還有沖洗，需要很多錢，也許不是現在的我能負擔得起的……”
“噢，親愛的武士先生！”艾麗斯連連擺手，佯裝生氣，“你在說什麽呢？這是禮物！送給我的朋友，我尊敬的醫生，和她深情丈夫的禮物！不許再提錢的事了。”
她上前推了推二人示意他們快去換衣服，“好了，別磨蹭了，比托先生的時間寶貴。快準備吧，我待會兒就帶他過來。”
門被輕輕帶上，留下屋內面面相覷的兩人。
沈默片刻後，沖田先笑了起來，那笑容驅散了些許病容，明亮得如同從前開朗的青年。
“拍照啊……”他喃喃道，看向福澤，“千夏，我們穿什麽好？”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最終換上了他們自己民族的服飾。
沖田換上了一套幹凈的羽織袴，未佩戴刀劍。
他仔細系好衣帶，將有些淩亂的頭發重新理了理，鏡中的青年武士眉目清俊，除了臉色稍顯蒼白，與昔日京都街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天才劍客並無二致。
福澤則選擇了一套淺櫻色的訪問著，這是她為數不多正式場合穿的和服之一。
柔和的顏色襯得她膚色瑩白，簡單的紋樣含蓄雅致。
她坐在銅鏡前，沖田已經很自然地走上前替她梳理著頭發。
“自江戶回去之後，我好像很久沒有為你梳發了。”
沖田溫柔地梳理著她柔順的頭發，嘴角噙著笑意，在梳好發型後，為她戴上了那只小判模樣的木簪。
艾麗斯在那之後領著一位帶著巨大木箱、留著濃密胡須的西洋男子到來。
費利斯·比托的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賞，用英語對艾麗斯說了幾句。
艾麗斯笑著對他們說道：“這真是一個好選擇，穿上你們自己的民族服飾。來吧，我們找個光線好的地方。”
他們選在了一處向陽的廊下，背景是粗糙的原木墻壁，遠處可瞥見一角灰藍色的海與未化盡的殘雪。
比托指揮著助手搬來一張西洋式的高背椅，示意福澤坐下。
福澤依言端坐，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
沖田自然地上前，站在她的身側。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因為緊張而不知手該放在何處。
比托透過那架巨大相機上蒙著的黑布看了看，用英語說道：“先生，請將手自然地放在夫人的肩上，對，就是這樣。放松，看著鏡頭。”
沖田的手掌落下，輕輕搭在福澤的肩頭。
隔著幾層衣物，仍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存在。
福澤微微側頭，餘光能看見他垂下的袖口和修長的手指。
“非常好！”比托的聲音從黑布後傳來，“女士、先生，請保持這樣，你們是我見過最般配的日本夫妻。”
沖田低下頭，與正好仰起臉的福澤視線相觸。
那一刻，所有的憂慮、病痛、對未來的不安，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鏡頭之外。
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微笑，沖田的笑帶著一如既往的寵溺，福澤的笑則含著些許羞赧與深情。
哢嚓——
一聲輕微的機械響動，伴隨著鎂光燈粉爆燃的短暫閃光和淡淡的白煙，他們的模樣瞬間被捕捉。
等待照片洗出的時間並不長，但對當事人而言卻有些難熬。
當比托將那張裱在硬紙板上的照片遞過來時，連這位見慣世間百態，拍過無數戰爭與風景的攝影師，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
“太完美了。”他指著照片，“看，不論是光線和構圖，尤其是你們的神情……不瞞你們說，這張肖像，是我東行以來最滿意的一張作品了。”
他看著眼前這對在動蕩歲月中依偎的年輕夫妻，眼神裏多了些覆雜的情緒，“願上帝保佑你們，我在來的路上聽說新政府軍正在加緊籌備，不久之後也許將要北上蝦夷，未來這裏恐怕難免戰火。”
眾人陷入了沈默，他們都清楚這一天終會到來。
送走比托和艾麗斯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沖田拿著那張照片，在窗邊看了很久，他忽然輕聲笑起來，指尖小心地拂過照片上福澤的臉。
“千夏，”他轉頭看向她，“這樣……你在未來，就知道我長什麽樣子了吧？”
福澤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在原本沒有她的那個歷史裏，沖田未曾留下任何真實的照片。
而此刻，因為他遇到了她，因為這段意外的時空交織，他的模樣得以被這西洋的奇術留存下來。
她走過去，握住他拿著照片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頰上，用力點頭，“就算沒有照片，我也會永遠記住你的樣子。”
那之後，訓練變得更加頻繁嚴苛，演練場上呼喝聲與竹刀交擊聲從清晨響到日暮。
沖田作為陸軍奉行添役，自是身先士卒。
他演示招式時依舊淩厲精準，步法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然而，間歇那無法抑制的咳嗽，也越來越頻繁地打斷他的動作。
有時咳得狠了，他不得不以刀拄地，單膝跪著，背脊微微顫抖，好一會兒才能平覆。
這日，土方出現在演練場上，冷峻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場中那個青年的身影。
直到訓練告一段落，隊員們散去休息，他才走了過去。
沖田正在用布巾擦汗，卻又是忍不住一陣壓抑的咳嗽。
土方眉頭緊鎖，在他面前站定。
“總司，你最近的咳嗽好像越來越厲害了，福澤怎麽說？”
沖田放下布巾，搖了搖頭，呼吸還有些不穩，“她試了很多方法，也看不出具體緣由。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咳嗽而已，也沒有咯血，不影響我揮劍。”
“不影響？”土方音調微揚，明顯不讚同他的話，“新政府軍就要來了，這種時候你更應該保重身體，而不是透支。”
“就是因為新政府軍要來了，”沖田迎上他的目光，堅定地說著，“這種時候，我更不能休息。”
海風穿過空曠的演練場，卷起細微的沙塵。
土方深吸了口氣，那總是堅冰覆蓋般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溫和。
“總司，”他換了種語氣，不再是副長對隊長的命令，更像兄長對弟弟的規勸，“新選組現在有我在，就已經足夠了。你難道……就不想和她好好活下去嗎？去看看更好的風景，過屬於你們自己的生活，甚至孕育新的生命，那才是作為人該有的未來。”
沖田沈默了，他怎麽可能不想？
無數個深夜裏，擁著福澤入眠時，那些潛意識的渴望會化作清晰的夢境。
夢裏，沒有戰爭，沒有顛沛，只有尋常的屋舍，庭前種著她喜歡的草藥或花草。
他會笨拙地抱著一個眉眼像她又像他的嬰孩，聽她溫柔地哼著歌哄孩子入睡。
夢裏，他甚至還兌現了那個遙不可及的承諾，他牽著她的手，走在艾麗斯夫人描述過的塞納河畔下的夕陽裏，遠處有一座高大的鐵塔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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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費利斯·比托：意大利裔英國戰地攝影師，軍事報道攝影先驅。19世紀50年代起以隨軍攝影師身份活躍於亞洲，是最早系統拍攝東亞地區的外國攝影師之一，也是第一位拍攝中國皇室的外國攝影師。他還游覽了亞洲各地，拍攝了大量當地的風土人情、自然風景、古代建築和人物肖像等。1863年他回到曾經去過的日本橫濱，與英國人查爾斯·威格曼合作出版了他的攝影作品。比托在日本期間，也拍攝了眾多日本當地的風俗照片，同時他還曾開課講授過攝影知識與理念等，為日後日本的攝影發展起到了重要作用。文中他於1869年來到蝦夷為福澤醫生和總司拍照片為虛構，當然歷史上也沒有記載他這一時期在哪裏，作為戰地記者，說不定真的曾經出現過，讀者感興趣也可以搜索一下他在中國拍過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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