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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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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家人

沖田呆住了,他忍不住全身一震,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之人的模樣,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反客為主,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然後加深了這個吻。

秋風卷起滿地的落葉,在他們身邊盤旋飛舞著,萬物歸寂。

此刻,彼此的懷抱和唇齒間的溫度,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

良久,沖田的額頭輕輕抵著福澤的額頭,兩人呼吸都還有些不穩,溫熱的氣息交融在一起。

他微微喘息著,望進她近在咫尺的眼眸深處,那裏面映著自己略顯狼狽的影子,她的眼裏此刻只有他,再無其他。

沖田用鼻子輕輕蹭了蹭福澤的臉頰,而後輕輕地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如初,像是洗盡了所有的陰霾與倦色,只剩下純粹的情感和愛意。

他多希望這一刻即是永恒。

沖田低聲說著,每個字都格外地清晰緩慢,如同烙印,“千夏,謝謝你,願意來拯救這樣的我。”

福澤沒有用言語回答,她只是回抱住沖田,將自己發燙的臉頰埋進他帶著藥草清苦氣味的衣襟前。

耳邊是他逐漸恢覆平穩卻依然比常人稍快些的有力心跳,那是她最熟悉的節奏。

拯救?或許吧。

其實更多是相互的救贖,是兩盞在無盡歷史長夜與時代洪流中飄搖欲熄的孤燈,終於找到了彼此;是兩個在亂世塵埃中傷痕累累的靈魂,終於掙脫了所有枷鎖與仿徨緊緊相擁,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取暖並肩直面一切風暴的唯一港灣。

這一路上他們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新政府軍的盤查,在歷經不少波折之後,福澤和沖田終於抵達了仙臺,舊幕府軍的殘部在此匯集,他們也總算見到了土方。

土方看到並肩走進來的二人時,那雙總是如刀劍般犀利的眼睛裏,先是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隨即就被無奈和頭疼的神色所取代。

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什麽大麻煩似的,土方不禁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輕歎了口氣。

“福澤。”土方開口,聲音很沙啞,既像責備又像是已經認命。

“看來,我真不該把他托付給你……”

福澤卻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平日裏面對魔鬼副長的畏懼,反而露出一個坦然的微笑。

“土方先生,你應該比我更了解總司。他絕不會拋下你,拋下新選組的大家,獨自去求一條生路的。即使我強行留下他,以他的性子,一定還是會想盡辦法,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也要一個人跑回戰場的。”

更何況,福澤當然不忍心眼睜睜看著沖田獨自離開,走向已知的結局。

土方沈默地聽著,臉上的線條緊繃,沈思良久。

他看向福澤,嚴肅地對她說道:“福澤,你是個聰明人,更應該清楚現在的現狀,事到如今新選組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就算北上繼續戰鬥他們也沒有什麽勝算的,如今不過是為了不枉此生的信念負隅頑抗到底。

他頓了頓,又繼續對福澤說著,“以你如今紅十字會主持者的身份,秉持中立救治所有人的聲望和醫術,無論最後哪一方得勢,都不會太為難你的。你本可以留在江戶繼續救人,安穩度日,又何必非要跟著我們這群將死之人去白白送死?”

土方的話是很有道理的,甚至任所有人看來都覺得福澤是在沒苦硬吃,明明可以安穩度過餘生,卻偏偏要選擇最艱難的那條死路。

為了沖田也好,為了她這個跟隨他們多年的隊醫也罷,土方做著最後的勸阻。

他們還年輕,他們還有彼此,他們不像自己,早就已經一無所有沒有牽掛,可以義無反顧地去送死。

福澤沒有立刻回答土方,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然後擡起手,緩緩解開了束起長發的那根發帶。

除了換上女裝打扮和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幾乎從來不會散開那頭長發。

如墨的長發瞬間披散開來,垂落在福澤的肩頭與背後,卸下了她一直以來女扮男裝的身份偽裝。

她擡起頭,目光堅定,絲毫不畏懼,亦不後悔。

“所以,土方先生,現在我的身份不是紅十字會的中立醫生,而是新選組曾經的隊醫。”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望著她的沖田,臉上浮現出帶著決絕與溫柔的微笑。

“我是在以沖田總司的妻子這個身份,去和你們一起戰鬥。”

此言一出,土方怔住了,他定定地看著福澤,看著她那頭披散的長發和眼中毫不動搖的堅決。

半晌,他才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那嘆息裏,有無奈、有感慨,或許還有些釋然。

這麽多年了,她此刻終於可以卸下偽裝,以女子的身份來行醫了。

沖田在這時上前一步,與福澤並肩而立,緊緊握住她的手。

他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對土方調侃道:“土方先生,你還沒當證婚人呢,我怎麽能讓你就這麽跑掉了呢?”

土方看著眼前這對經歷無數波折終於能夠坦然面對感情的戀人,他忽然覺得自己所有的勸阻與顧慮,在這兩人的決心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那張總是冷漠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近乎認命又無可奈何的苦笑。

“你們兩個啊……”他低聲嘆道,擡頭仰望著天空,心情覆雜,“真是拿你們一點辦法都沒有,既然決定了,那就過來吧。”

舊幕府軍的殘部最終決定渡海北上,前往苦寒的蝦夷,也就是現代的北海道地區,整裝做出最後的抵抗。

福澤和沖田跟隨著土方,以及其他幸存下來的新選組隊士們一同登上了從宮古灣出發駛向蝦夷的船只。

海上的航行顛簸漫長,鹹濕冰冷的海風無孔不入,讓人止不住冷的發抖。

沖田將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福澤的肩頭,輕輕抱著她一起取暖。

當眾人尤其是新三人組看到披散著長發的福澤時,野村利三郎第一個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張得誇張到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手指顫抖地指著福澤,滿臉的不可思議。

“餵餵餵!等、等一下,沒有搞錯吧!沖田隊長的妻子千夏小姐……就、就是福澤醫生?”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的大瓜,福澤醫生居然一直是女扮男裝待在新選組的,還早就與沖田隊長情定終身了?

素來還算穩重可靠的相馬主計也楞住了,他看看福澤,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沖田,再看向板著臉卻不否認的土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世界觀受到沖擊的迷茫。

“這、這怎麽可能?福澤醫生……醫術高超的福澤醫生,創立紅十字會的福澤醫生竟然會是個女人啊?!”

作為入隊最晚的隊士,他們一直以來都和大多數的老隊士一樣,完全堅信福澤是男人。

相馬轉頭看向蹲在角落裏啃著幹糧的市村鐵之助問道:“小鐵,我們當初一起去江戶的時候,你不會就已經知道了吧?”

鐵之助聞言,立刻擡起頭來,臉上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伸出手搖了搖食指。

“哼哼,相馬、野村,你們知道得也太晚啦!我比那更早之前就知道哦?在京都的時候,我就知道福澤醫生是女人,而且和宗次郎早就心意相通了!”

他狡猾地眨眨眼,臉上帶著屬於少年的自豪。

“什麽?”野村止不住哀嚎一聲,痛苦地蹲下身抱住腦袋,“啊啊啊!可惡啊,連小鐵這臭小子都一清二楚!這不是顯得我們當初完全沒認出來,簡直像是兩個大傻瓜嗎?這也太丟臉了!”

看到野村誇張的反應和相馬依舊有些發楞的樣子,福澤忍不住掩嘴輕笑。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以後,此刻這久違帶著些傻氣的喧鬧,反而讓她重溫了如同與家人相處般的溫暖。

鐵之助趁機從角落裏蹦起來,興沖沖地跑到福澤面前,向她張開手臂就想撲過來求個抱抱。

“千夏小姐!真是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雖然之前陪副長一起去過紅十字會,但果然這麽久沒見面,我真的很想念你做的團子,那可比這沒味道的幹糧好吃多了!”

然而,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福澤的衣角,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只大手穩穩地按住了頭頂。

沖田擋在了福澤身前,他微微俯身,笑瞇瞇地看著在他手掌下徒勞掙紮、齜牙咧嘴的鐵之助,一臉遺憾地說道:“鐵之助,真是抱歉了呢。接下來的時間,不對,是從今往後,千夏可都是我一個人的了,不會再和你分享了哦。”

“餵餵,宗次郎!你也太小氣了吧!” 鐵之助努力想擺脫頭頂的壓制,臉都憋紅了,“千夏小姐才不是你一個人的私有物,她是我們新選組全體的福澤醫生,是我們的家人!”

“哦,是嗎?”沖田略微挑眉,他手上的力道半點沒松,還故意揉了揉鐵之助的頭發,把他本就亂糟糟的頭發揉得更像一個鳥窩。

兩人一如往常像孩子一般鬥嘴打鬧,引得艙內的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

一直沈默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土方,此刻終於有些忍不住,他睜開眼,冷冷地掃了過來。

“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不大,卻讓艙內瞬間安靜下來,“你們這些家夥,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啊,我們可不是去蝦夷游山玩水的!”

他的目光釘在了鐵之助身上,對他冷漠地說道:“鐵之助,給我過來。”

“是……”鐵之助聽到土方的命令立刻就蔫了,他沒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挪到土方身邊,還不忘回頭朝沖田做了個鬼臉。

沖田見狀,則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個更誇張的鬼臉,惹得鐵之助又憤憤不平地瞪眼。

瞪歸瞪,卻是什麽也不敢說。

福澤看著這對像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無奈一笑,輕輕扯了扯沖田的袖子,“好了,總司,被咱們的魔鬼副長管束著,小鐵已經夠慘了,你就不要跟他爭了。”

沖田卻有些不在乎地聳了聳肩,同福澤撒嬌道:“我只是偶爾想獨占有一下我的醫生,這有什麽錯呢?”

船隊最終抵達了蝦夷的鷲之木。

踏足這片被冰雪初覆的荒涼土地,刺骨的寒風立刻給了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土方很快就制定了分兵進擊,奪取箱館五棱郭要塞的計劃,看到地圖上標註的進攻路線時,福澤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開戰,意味著就會有犧牲和傷亡,不論是敵人,還是新選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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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蝦夷:北海道舊稱。

箱館:即函館,五棱郭在空中俯視形似五角星,讀者如果感興趣可以看看柯南劇場版《百萬美元的五棱星》。

新三人組的小小PS:關於“福澤醫生怎麽可能會是女人啊”這句話的調侃源於《薄櫻鬼》裏相馬線的相馬和野村對千鶴的調侃“雪村前輩怎麽可能會是女人啊”,莫名覺得他倆天然呆很可愛,所以作為同樣女扮男裝的福澤醫生,就引用一下。從本章開始福澤醫生都將徹底以女性身份出場,不再以扮男裝的身份行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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