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末日狂歡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8章 末日狂歡
土方註意到了福澤沈重覆雜的臉色，在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回答道：“福澤，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會盡量約束部下，爭取能夠以最小的傷亡，甚至最好能迫使守軍放棄抵抗，盡可能實現無血開城。”
在這種劣勢的情況下，土方當然也不想增加太多無謂的犧牲，那會削弱戰力和隊伍的信心，同時還會讓箱館的士兵與普通百姓們對他們產生畏懼，導致失去人心。
土方的計劃大膽而冒險，他親率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分三路發動奇襲，憑借殘存新選組為核心的隊士們的悍勇，令蝦夷的守軍被打的措手不及，最後真的以最小的犧牲成功奪下了箱館的五棱郭。
十一月的蝦夷，如今已是天寒地凍的冰雪天。
他們在此站穩腳跟後並未立刻停歇，土方又組織了近七百餘人的討伐隊伍準備趁勢攻下松前城。
福澤依舊是隨軍行動，在隊伍的後方設立起簡陋的救護點對傷員進行救治。
戰鬥在松前城下展開，這一戰比她預想的更為激烈。
守軍進行著頑強的抵抗，槍炮聲、喊殺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著。
此時此刻，福澤正在一處背風的殘垣後面為一個被彈片所傷的年輕士兵緊急止血。
然而，一個原本躺在附近看似昏迷的松前藩士兵，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背對著自己正在救治同伴的福澤，眼中閃過狠厲與怨恨，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起手邊一截斷裂的長槍，掙紮著爬起來，打算朝著福澤的身後刺去。
“千夏！小心背後！”
遠處的沖田剛剛砍倒一個敵人，回頭的瞬間他恰好看到此情形，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了驚呼聲預警。
只不過他離得太遠，根本無法瞬間趕到福澤的身邊。
福澤隱約聽到了驚呼聲，她下意識地急忙回過頭，在看到長槍的那一刻她的大腦本能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連躲避的本能都似乎被遺忘了，還在不知所措地呆呆楞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瞬間劃破了戰場的喧囂。
那名試圖偷襲的士兵身體一僵，胸口頓時爆開一團血花，手中的長槍也隨之當啷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然後身體就無法控制地向後倒去，再無生息。
開槍的人正是沖田，他站在遠處驚恐地喘著大氣，手中還緊握著那把阪本龍馬所贈的左輪手槍，槍口仍在冒著一縷淡淡的煙霧。
他的臉色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後怕而顯得異常蒼白，握槍的手甚至依舊在不自覺地顫抖。
沖田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那是比自己死在敵人手中更讓他害怕的——看著福澤死在自己的眼前。
好在趕上了，好在是虛驚一場。
福澤呆呆地看著面前倒下的屍體，又看向遠處持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的沖田，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巨大的沖擊讓她的雙腿發軟，幾乎就要站立不穩。
下一秒，沖田已經飛快地沖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窒息。
他的身體同樣在微微發抖，溫熱的氣息急促地噴在福澤的耳畔，沖田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和後怕的顫抖。
“笨蛋醫生，就算要救人你也得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我可沒辦法總是能夠及時出現在你身邊……”
類似的話，他曾在禁門之變的戰場上對福澤說過，那時候他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
他沒再說話了，只是更用力地抱緊福澤，像是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真正確認她的安然無恙。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心跳才漸漸平覆下來。
沖田稍稍松開手臂，但仍是圈著她，低頭看著她依舊有些被嚇得慘白的臉，苦笑了一下。
他擡起手中那支還帶著硝煙味的手槍，輕輕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槍身。
“不過，”沖田低聲嘆氣，“還是要謝謝阪本先生送的這把槍了，這下算不算是實現了我和他的約定，用他送的這把槍替他保護了你呢？”
福澤望著他，又望了望他手中那把曾經屬於阪本龍馬，此刻卻救了自己一命的左輪手槍，心中百感交集。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某種看不見的絲線，將逝者與生者，將不同的信念與道路，以這樣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
松前城的戰鬥不久之後便結束了，相馬在這一戰中作為軍監，接受了松前藩的投降。
成功奪取松前城不過是一次小的勝利，最大的打擊在不久之後以一種近乎天譴的方式降臨於此，似乎早已在訴說著他們必將面臨死局的困境。
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深夜，蝦夷西海岸江差町的附近海域，狂風呼嘯，暴雪如怒。
舊幕府軍手中如今最大最先進的戰艦，也是他們與本土保持聯系、獲取補給的希望所在——荷蘭建造的蒸汽風帆護衛艦開陽丸，正奉命執行運輸任務前來蝦夷，他們決定讓其將來用於作為與新政府軍對抗的海上力量底牌。
這艘排水量巨大的巨艦，曾是幕府海軍的驕傲，如今更是承載著他們這些蝦夷殘軍最後的期待。
然而，北地冬日的海況變幻莫測，劇烈的暴風雪使得能見度迅速降低，狂風卷起的巨浪如同山巒一般不斷猛烈地拍擊著船體。
盡管經驗豐富的船長奮力操縱，但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人類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不堪一擊。
在試圖靠近江差町錨地躲避風浪時，由於導航困難和對當地覆雜暗礁水文的不熟悉，開陽丸最後撞上了隱沒在怒濤之下不宜發現的礁石。
船體發出撕裂聲，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從破口處洶湧灌入。
船員們拼死搶救，試圖堵漏排水，但在這狂濤駭浪中，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破損面積迅速擴大，海水不可阻擋地漫過一層又一層的甲板。
這艘象征著最後海上力量本該帶來希望的巨艦，在暴風雪與暗礁的夾擊下，迅速傾斜了。
最終，在次日的淩晨，它於距離岸邊不遠處的冰冷海水中沈沒。
雖然大部分船員在拼死掙紮後得以泅水上岸或者獲救，但艦上所搭載的大量寶貴武器、彈藥、糧食，以及最重要的這艘船本身，永遠地沈入了津輕海峽的深淵之中。
消息傳到五棱郭時，土方還在與部下商議後續的布防。
聽到開陽丸觸礁沈沒的報告，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血液，臉色變得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慘白。
他推開身前的桌案，不顧一切地沖出房間，跑到海岸邊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樹下望著無情的大海。
寒風如刀，刮過他消瘦的臉頰。
土方背對著匆匆趕來的眾人，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忽然，他擡起緊握的拳頭，狠狠一拳砸在粗糙皸裂的樹幹上。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染紅了灰褐色的樹皮和地上潔白的積雪，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接連砸了好幾下，直到指骨處變得血肉模糊。
“該死，該死！”
土方壓抑地低吼著，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他不明白上天為什麽要跟他開這樣的玩笑，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一個都沒占上，難道他們這群舊時代的武士真的註定就要消亡了嗎？
失去了開陽丸，不僅意味著失去了最重要的海上機動力量和支援，更意味著他們通往本土的補給線被徹底斬斷了。
困守在這冰天雪地的北國絕地，他們真正成了甕中之鱉。
所有的戰略規劃，所有的掙紮希望，此刻都隨著那艘巨艦一起，沈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就在開陽丸沈船的兩天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箱館的五棱郭內，舊幕府軍剩餘的將領和部分支持他們的蝦夷地方代表，舉行了一場在明治新政府看來無疑是僭越與叛逆的會議。
經過會議在形式上的投票，他們宣布成立蝦夷共和國這一實際支持舊幕府的政權。
幕府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憑借其聲望和外交能力被推舉為共和國總裁，土方則因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在幕府軍中無可替代的威望，被任命為陸軍奉行並，實際負責統領所有陸軍部隊。
此外，沖田也被任命為陸軍奉行添役，成為土方的副手之一。
選舉結束的當晚，他們就在五棱郭內最大的廳堂舉行了熱烈的慶祝酒會。
篝火熊熊，驅散著北地的嚴寒。
幸存下來的將領、武士們暫時拋開了對未來的憂慮。
在西洋樂隊的演奏聲中，身著各式洋裝與軍裝的人們舉杯交談，空氣裏彌漫著香檳酒與雪茄煙相混合的獨特氣息，一同慶賀在這絕境中新生的政權。
福澤作為沖田的伴侶，也一同出席了這場酒會，當她出現在樓梯的轉角時，周圍有了片刻的安靜。
她今日換下了傳統的日本服飾，此刻身著一襲墨綠色的天鵝絨晚禮服，裙擺如同夜色中的海浪一般層層鋪展，襯得她裸露的肩頸肌膚如新雪般皎潔無瑕。
腰身收緊，以同色的絲絨緞帶在身後系成一個精致的蝴蝶結，更凸顯出她雖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袖口的設計是時興的蕾絲喇叭袖，她的腕上戴著一副素凈的珍珠手鏈，那是沖田用自己來到蝦夷後得到的第一次軍餉為她購置的禮物。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發式，那頭時常披散的長發已被悉數挽起，在腦後盤成優雅的法式發髻，鬢邊別著一枚鑲嵌綠寶石的發夾，樸素卻高雅。
她的臉上薄施脂粉，全然褪去了往日身著男裝時的中性氣質。
此刻在這璀璨奪目的燈光之下，福澤的容貌呈現出如同瓷器般的精致細膩與沈穩冷靜。
那雙總是平淡無波的眼眸微微彎著，帶著屬於醫者特有的溫和，註視著向她走來的那個人。
沖田穿過人群走來時，腳步仍帶著劍士特有的輕盈，卻也被筆挺的黑色西裝所束縛。
他穿著全套黑色雙排扣的禮服，裁剪精良的西裝完美貼合著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肩線平直，收腰設計勾勒出了青年精悍的腰身，長褲筆直地沒入鋥亮的軍靴中，那是土方堅持要求他換上的新式軍官靴，說既符合身份又利於保暖。
他其實至今都不太適應身穿西洋的服飾。
-----------------------
作者有話說：松前藩：永倉新八原為松前藩脫藩浪人，三人組番外中也提到明治之後他又回到松前藩受其庇護，他後半生基本就是在北海道度過的。
開陽丸：日本幕末時期江戶幕府所屬的荷蘭制木造巡防艦，該艦由荷蘭於文久二年（1862年）承建，並於慶應三年（1867年）抵達橫濱。慶應四年（1868年）1月，開陽丸在阿波沖海戰中與薩摩藩軍艦交戰，創日本首次蒸汽戰艦交戰紀錄。同年參與箱館戰爭，執行江差沖支援任務，最終於明治元年（1868年）12月28日在江差沖觸礁沈沒。
蝦夷共和國：因抵抗日本明治政府而於1868年12月成立於北海道函館，對外稱蝦夷共和國，對內則稱蝦夷德川將軍家臣武士團領國。蝦夷共和國與明治政府分庭抗禮，僅僅只存活了一百二十五天。
陸軍奉行並：也就是陸軍副司令，總司令是之前出現過一次的大鳥圭介。
陸軍奉行添役：副司令的副手，原歷史上擔任土方副手的是新三人組的相馬主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土方註意到了福澤沈重覆雜的臉色，在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他回答道：“福澤，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會盡量約束部下，爭取能夠以最小的傷亡，甚至最好能迫使守軍放棄抵抗，盡可能實現無血開城。”
在這種劣勢的情況下，土方當然也不想增加太多無謂的犧牲，那會削弱戰力和隊伍的信心，同時還會讓箱館的士兵與普通百姓們對他們產生畏懼，導致失去人心。
土方的計劃大膽而冒險，他親率精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分三路發動奇襲，憑借殘存新選組為核心的隊士們的悍勇，令蝦夷的守軍被打的措手不及，最後真的以最小的犧牲成功奪下了箱館的五棱郭。
十一月的蝦夷，如今已是天寒地凍的冰雪天。
他們在此站穩腳跟後並未立刻停歇，土方又組織了近七百餘人的討伐隊伍準備趁勢攻下松前城。
福澤依舊是隨軍行動，在隊伍的後方設立起簡陋的救護點對傷員進行救治。
戰鬥在松前城下展開，這一戰比她預想的更為激烈。
守軍進行著頑強的抵抗，槍炮聲、喊殺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回蕩著。
此時此刻，福澤正在一處背風的殘垣後面為一個被彈片所傷的年輕士兵緊急止血。
然而，一個原本躺在附近看似昏迷的松前藩士兵，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背對著自己正在救治同伴的福澤，眼中閃過狠厲與怨恨，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抓起手邊一截斷裂的長槍，掙紮著爬起來，打算朝著福澤的身後刺去。
“千夏！小心背後！”
遠處的沖田剛剛砍倒一個敵人，回頭的瞬間他恰好看到此情形，幾乎在同一時刻發出了驚呼聲預警。
只不過他離得太遠，根本無法瞬間趕到福澤的身邊。
福澤隱約聽到了驚呼聲，她下意識地急忙回過頭，在看到長槍的那一刻她的大腦本能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連躲避的本能都似乎被遺忘了，還在不知所措地呆呆楞在原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瞬間劃破了戰場的喧囂。
那名試圖偷襲的士兵身體一僵，胸口頓時爆開一團血花，手中的長槍也隨之當啷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然後身體就無法控制地向後倒去，再無生息。
開槍的人正是沖田，他站在遠處驚恐地喘著大氣，手中還緊握著那把阪本龍馬所贈的左輪手槍，槍口仍在冒著一縷淡淡的煙霧。
他的臉色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後怕而顯得異常蒼白，握槍的手甚至依舊在不自覺地顫抖。
沖田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那是比自己死在敵人手中更讓他害怕的——看著福澤死在自己的眼前。
好在趕上了，好在是虛驚一場。
福澤呆呆地看著面前倒下的屍體，又看向遠處持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的沖田，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巨大的沖擊讓她的雙腿發軟，幾乎就要站立不穩。
下一秒，沖田已經飛快地沖了過來，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窒息。
他的身體同樣在微微發抖，溫熱的氣息急促地噴在福澤的耳畔，沖田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和後怕的顫抖。
“笨蛋醫生，就算要救人你也得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說過，我可沒辦法總是能夠及時出現在你身邊……”
類似的話，他曾在禁門之變的戰場上對福澤說過，那時候他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
他沒再說話了，只是更用力地抱緊福澤，像是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真正確認她的安然無恙。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心跳才漸漸平覆下來。
沖田稍稍松開手臂，但仍是圈著她，低頭看著她依舊有些被嚇得慘白的臉，苦笑了一下。
他擡起手中那支還帶著硝煙味的手槍，輕輕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槍身。
“不過，”沖田低聲嘆氣，“還是要謝謝阪本先生送的這把槍了，這下算不算是實現了我和他的約定，用他送的這把槍替他保護了你呢？”
福澤望著他，又望了望他手中那把曾經屬於阪本龍馬，此刻卻救了自己一命的左輪手槍，心中百感交集。
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某種看不見的絲線，將逝者與生者，將不同的信念與道路，以這樣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
松前城的戰鬥不久之後便結束了，相馬在這一戰中作為軍監，接受了松前藩的投降。
成功奪取松前城不過是一次小的勝利，最大的打擊在不久之後以一種近乎天譴的方式降臨於此，似乎早已在訴說著他們必將面臨死局的困境。
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深夜，蝦夷西海岸江差町的附近海域，狂風呼嘯，暴雪如怒。
舊幕府軍手中如今最大最先進的戰艦，也是他們與本土保持聯系、獲取補給的希望所在——荷蘭建造的蒸汽風帆護衛艦開陽丸，正奉命執行運輸任務前來蝦夷，他們決定讓其將來用於作為與新政府軍對抗的海上力量底牌。
這艘排水量巨大的巨艦，曾是幕府海軍的驕傲，如今更是承載著他們這些蝦夷殘軍最後的期待。
然而，北地冬日的海況變幻莫測，劇烈的暴風雪使得能見度迅速降低，狂風卷起的巨浪如同山巒一般不斷猛烈地拍擊著船體。
盡管經驗豐富的船長奮力操縱，但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人類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不堪一擊。
在試圖靠近江差町錨地躲避風浪時，由於導航困難和對當地覆雜暗礁水文的不熟悉，開陽丸最後撞上了隱沒在怒濤之下不宜發現的礁石。
船體發出撕裂聲，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從破口處洶湧灌入。
船員們拼死搶救，試圖堵漏排水，但在這狂濤駭浪中，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破損面積迅速擴大，海水不可阻擋地漫過一層又一層的甲板。
這艘象征著最後海上力量本該帶來希望的巨艦，在暴風雪與暗礁的夾擊下，迅速傾斜了。
最終，在次日的淩晨，它於距離岸邊不遠處的冰冷海水中沈沒。
雖然大部分船員在拼死掙紮後得以泅水上岸或者獲救，但艦上所搭載的大量寶貴武器、彈藥、糧食，以及最重要的這艘船本身，永遠地沈入了津輕海峽的深淵之中。
消息傳到五棱郭時，土方還在與部下商議後續的布防。
聽到開陽丸觸礁沈沒的報告，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血液，臉色變得比窗外的積雪還要慘白。
他推開身前的桌案，不顧一切地沖出房間，跑到海岸邊一棵孤零零的老松樹下望著無情的大海。
寒風如刀，刮過他消瘦的臉頰。
土方背對著匆匆趕來的眾人，肩膀劇烈地起伏著。
忽然，他擡起緊握的拳頭，狠狠一拳砸在粗糙皸裂的樹幹上。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染紅了灰褐色的樹皮和地上潔白的積雪，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又接連砸了好幾下，直到指骨處變得血肉模糊。
“該死，該死！”
土方壓抑地低吼著，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他不明白上天為什麽要跟他開這樣的玩笑，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一個都沒占上，難道他們這群舊時代的武士真的註定就要消亡了嗎？
失去了開陽丸，不僅意味著失去了最重要的海上機動力量和支援，更意味著他們通往本土的補給線被徹底斬斷了。
困守在這冰天雪地的北國絕地，他們真正成了甕中之鱉。
所有的戰略規劃，所有的掙紮希望，此刻都隨著那艘巨艦一起，沈入了冰冷黑暗的海底。
就在開陽丸沈船的兩天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箱館的五棱郭內，舊幕府軍剩餘的將領和部分支持他們的蝦夷地方代表，舉行了一場在明治新政府看來無疑是僭越與叛逆的會議。
經過會議在形式上的投票，他們宣布成立蝦夷共和國這一實際支持舊幕府的政權。
幕府海軍副總裁榎本武揚憑借其聲望和外交能力被推舉為共和國總裁，土方則因其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在幕府軍中無可替代的威望，被任命為陸軍奉行並，實際負責統領所有陸軍部隊。
此外，沖田也被任命為陸軍奉行添役，成為土方的副手之一。
選舉結束的當晚，他們就在五棱郭內最大的廳堂舉行了熱烈的慶祝酒會。
篝火熊熊，驅散著北地的嚴寒。
幸存下來的將領、武士們暫時拋開了對未來的憂慮。
在西洋樂隊的演奏聲中，身著各式洋裝與軍裝的人們舉杯交談，空氣裏彌漫著香檳酒與雪茄煙相混合的獨特氣息，一同慶賀在這絕境中新生的政權。
福澤作為沖田的伴侶，也一同出席了這場酒會，當她出現在樓梯的轉角時，周圍有了片刻的安靜。
她今日換下了傳統的日本服飾，此刻身著一襲墨綠色的天鵝絨晚禮服，裙擺如同夜色中的海浪一般層層鋪展，襯得她裸露的肩頸肌膚如新雪般皎潔無瑕。
腰身收緊，以同色的絲絨緞帶在身後系成一個精致的蝴蝶結，更凸顯出她雖纖細卻挺拔的身姿。
袖口的設計是時興的蕾絲喇叭袖，她的腕上戴著一副素凈的珍珠手鏈，那是沖田用自己來到蝦夷後得到的第一次軍餉為她購置的禮物。
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的發式，那頭時常披散的長發已被悉數挽起，在腦後盤成優雅的法式發髻，鬢邊別著一枚鑲嵌綠寶石的發夾，樸素卻高雅。
她的臉上薄施脂粉，全然褪去了往日身著男裝時的中性氣質。
此刻在這璀璨奪目的燈光之下，福澤的容貌呈現出如同瓷器般的精致細膩與沈穩冷靜。
那雙總是平淡無波的眼眸微微彎著，帶著屬於醫者特有的溫和，註視著向她走來的那個人。
沖田穿過人群走來時，腳步仍帶著劍士特有的輕盈，卻也被筆挺的黑色西裝所束縛。
他穿著全套黑色雙排扣的禮服，裁剪精良的西裝完美貼合著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肩線平直，收腰設計勾勒出了青年精悍的腰身，長褲筆直地沒入鋥亮的軍靴中，那是土方堅持要求他換上的新式軍官靴，說既符合身份又利於保暖。
他其實至今都不太適應身穿西洋的服飾。
-----------------------
作者有話說：松前藩：永倉新八原為松前藩脫藩浪人，三人組番外中也提到明治之後他又回到松前藩受其庇護，他後半生基本就是在北海道度過的。
開陽丸：日本幕末時期江戶幕府所屬的荷蘭制木造巡防艦，該艦由荷蘭於文久二年（1862年）承建，並於慶應三年（1867年）抵達橫濱。慶應四年（1868年）1月，開陽丸在阿波沖海戰中與薩摩藩軍艦交戰，創日本首次蒸汽戰艦交戰紀錄。同年參與箱館戰爭，執行江差沖支援任務，最終於明治元年（1868年）12月28日在江差沖觸礁沈沒。
蝦夷共和國：因抵抗日本明治政府而於1868年12月成立於北海道函館，對外稱蝦夷共和國，對內則稱蝦夷德川將軍家臣武士團領國。蝦夷共和國與明治政府分庭抗禮，僅僅只存活了一百二十五天。
陸軍奉行並：也就是陸軍副司令，總司令是之前出現過一次的大鳥圭介。
陸軍奉行添役：副司令的副手，原歷史上擔任土方副手的是新三人組的相馬主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