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番外·近藤 歲月·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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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近藤 歲月·溫情
元治元年臘月的京都。
福澤蜷在藥房的角落裏，面前正攤著一本漢方醫書，她的目光卻越過了書頁，落在了窗外積了薄雪的枯枝上。
她已經盯著那根枯枝看很久了，久到硯臺裏的墨汁都結了薄薄一層冰。
敲門的聲音驚動了她，她眨了眨眼，急忙低頭裝作翻書。
“福澤醫生還沒睡嗎？”
走進來的人是近藤，他身上披著那件常穿的深色羽織，魁梧的身形幾乎擋住了門外偷過來的月光，臉上卻帶著一貫慈祥的笑容，手裏還捧著個用懷紙包著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福澤正要起身，近藤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將那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裏。
“拿著吧，福澤醫生，我剛從爐灰裏扒拉出來的，還熱乎著呢。”
懷紙散開，兩個烤得焦香的紅薯露了出來，熱氣撲在福澤冰涼的手上。
“近藤先生，這……”
“吃吧吃吧。”近藤笑著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又從懷裏拿出一個，他也不嫌燙，掰開就咬了一大口，“這天寒地凍的，你一個人在藥房熬到這麽晚，不吃點熱乎的哪裏扛得住？京都的冬天可比江戶難熬，記得我們剛來的那年不習慣，凍的直哆嗦，還是阿歲想辦法弄到些炭回來，那會兒我們就圍在爐子邊烤紅薯吃呢。”
近藤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從前的事，不知不覺就講到了在江戶的時候，說沖田小時候一到冬天就愛生病，急得他常常冒著大雪去求醫看病。
福澤一邊聽著，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烤紅薯，她不由得想起了現代的東京。
那裏當然沒有這麽冷，而且還會有暖氣，有便利店的關東煮，也有母親時常念叨的多穿衣服，這些都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福澤醫生？”
福澤回過神來，對上近藤溫和的目光。
“是不是想家了？”近藤問得直接，卻沒有深究。
他知道福澤的來歷說不清楚，土方還時常疑心，他只知道有了福澤之後，隊士們頭疼腦熱都會找她解決，所以他只在乎福澤能夠為大家看病。
近藤輕輕伸手拍了拍福澤的肩膀，安慰道：“我當年剛來京都的時候，偶爾也會想阿常還有玉子，不過好在身邊有阿歲、總司，還有新八、左之跟平助他們。那幾個小子總是鬧哄哄的，他們偶爾逗你的時候也不是壞心思，我們新選組啊不在乎你是哪裏來的，但只要來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溫和地笑著，只讓福澤早些休息，沒再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記得有一天天氣很好。
沖田沒有出門去和屯所附近的孩子們玩，而是獨自坐在廊下，懷裏抱著那只被他收養起名叫小判的三花貓。
近藤端著酒盞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總司，在想什麽呢？”
沖田這才擡起眼來，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小判的毛發。
“沒什麽，近藤先生。”
近藤笑了笑，沒有追問，可他分明看的清楚，沖田的目光始終落在在庭院裏為隊士們檢查身體的福澤身上。
就這麽安靜地跟沖田坐了一會兒，近藤忽然問道：“總司，你跟我們來京都有多久了？”
沖田思索了一會兒，“兩年多。”
“今年你已經二十三了，過得真快啊。”
“嗯。”
近藤喝了口酒，繼續說道：“光和金最近還寫信過來問起你的事，說阿咲那孩子一直在江戶等你，總在想‘宗次郎什麽時候回來’。”
沖田的手指頓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近藤先生，你是看著我們長大的，明明知道我對阿咲從來沒有那種心思。”
“可是總司，你是沖田家唯一的兒子，總得考慮考慮將來。你姐姐們擔心你，我也……”
“近藤先生。”沖田打斷了他的話，有些別扭地說著，“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和姐姐們就不要為我瞎操心啦！”
近藤楞住了，他看著沖田那張微微泛紅的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他本來也不想說這些，只因為光和金擔心，他才來說一說的。
若是從前他說這話，沖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現在的回答卻是自有打算。
“哈哈哈，能讓總司心動的姑娘，這可真是難得啊！”
或許他確實不必瞎操心了。
沖田卻有些急了，他將小判放到一旁，小聲嘟囔道：“下次該寫回信讓她們別再自作主張了……”
近藤無奈地笑著，拍了拍沖田的肩膀。
“好了，我就不過問了。不過總司，不管你喜歡的是哪家姑娘，只要是真心的，就好好待人家吧。我們武士，可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哭哦！”
近藤又喝了一口酒，瞇著眼望向遠處已經看完病正在晾曬草藥的福澤，輕輕笑了笑。
慶應三年那年，發生了很多事。
先是去年德川家茂將軍在大阪病逝，新年沒過多久孝明天皇也駕崩，再到後來伊東提出要帶領一部分隊士離開組成禦陵衛士。
那天晚上，近藤和土方沒有議事，只是坐在房間裏喝酒。
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爐灰裏還烤著兩個烤紅薯。
“阿歲，”近藤撥弄著爐灰，拾起一個紅薯遞給坐在身旁的土方，自己也拿了一個，突然出聲喊他，“你說，我們當初從江戶來到京都，到底是對還是錯？”
土方接過近藤遞過來的紅薯，另一只手端著酒盞。
他看著酒盞中清澈的酒液，沒有立刻回答，過了許久，他才終於開口說道：“阿勝，這話實在不該由你來問。”
土方喊的是近藤以前的名字，在他成為近藤家的養子尤其是成為新選組局長之後，土方幾乎沒再這樣喊過他。
近藤苦笑道：“我知道，畢竟我們一路從多摩走到現在可不容易。但是……”
他似乎想再說些什麽，卻不知因何緣故沒再說下去，二人就這樣陷入了沈默。
許久之後，近藤才終於再次開口，“阿歲，如果……如果以後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想讓總司和福澤醫生離開京都。”
土方楞了一下，他仰頭喝完了那杯酒，等近藤把話繼續說完。
“總司從小到大總把自己當成是一把為我而揮的劍，但他不該只是一把劍，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還有福澤醫生也是……”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她從一開始本不必加入新選組成為隊醫，以她的醫術到哪裏不能救人呢？甚至還可能得到更好的庇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女扮男裝，跟著我們擔驚受怕。但她，還是留下來了，一直留到了現在。這份恩情，我們該還她，我不想看著他們倆跟我們一起去赴死。”
土方的眉頭緊鎖，顯得更加無奈，“你以為我不想麽？可依總司那小子的性子，他又怎麽可能答應！”
是啊，他不會答應，他可倔得很。
不僅如此，就連福澤醫生也會跟著她胡來的，這兩個家夥就是這樣的啊。
炭火燒了很久，近藤往裏面又添了塊炭。
“不過阿歲，你變了很多啊。”
土方聞言，擡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近藤。
“你想想看，福澤醫生剛來的時候，你總和我說些什麽？‘這個女人來路不明，留著也是禍害，還是盡早處理掉為好’。”
新選組的魔鬼副長一向是說一不二的，唯獨在如何處理福澤這件事上，他一讓再讓。
“你現在雖然嘴上不說，可我平日裏可都看到了。福澤醫生外出去采藥的時候，你會讓齋藤跟著。夜裏她去出了急診，你也會讓總司陪著。還有平日裏她提的那些要求，你基本都是二話不說就準了，要是換做從前，只怕是會先把她關起來審訊三天呢。”
土方別扭地別過臉去，耳根有些微微發紅。
“那是、那是因為她對隊士們有用……”土方狡辯著。
他一向如此，就算心裏早就承認了，嘴上也總是倔強的不願意承認，在這方面他和沖田簡直是如出一轍，也難怪兩人在試衛館的時候總是不依不饒地拌嘴打架。
“有用？”近藤笑出了聲，“阿歲，你從前可不管有沒有用啊。只要是你覺得可疑的，早就不留了。”
土方沒再辯解，幹脆就保持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近藤繼續說道：“阿歲，你也早就把她當做是家人了。”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經是新選組的至寶，也是他們的家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土方終於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到幾乎叫人聽不見。
近藤擡頭望向遠處，那方向是沖田和福澤的房間。
他端起酒杯，朝那個方向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時此刻，他們都還在這裏，都還好好的活著。
新選組的這把利劍，除了他，也有了更想守護的人。
門外傳來了一陣隱約的笑聲，似乎是永倉他們在鬧什麽。
他輕輕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些年走過的路，似乎也沒有那麽苦了。
有兄弟在，有家人在，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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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治元年臘月的京都。
福澤蜷在藥房的角落裏，面前正攤著一本漢方醫書，她的目光卻越過了書頁，落在了窗外積了薄雪的枯枝上。
她已經盯著那根枯枝看很久了，久到硯臺裏的墨汁都結了薄薄一層冰。
敲門的聲音驚動了她，她眨了眨眼，急忙低頭裝作翻書。
“福澤醫生還沒睡嗎？”
走進來的人是近藤，他身上披著那件常穿的深色羽織，魁梧的身形幾乎擋住了門外偷過來的月光，臉上卻帶著一貫慈祥的笑容，手裏還捧著個用懷紙包著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福澤正要起身，近藤已經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將那東西塞進了她的手裏。
“拿著吧，福澤醫生，我剛從爐灰裏扒拉出來的，還熱乎著呢。”
懷紙散開，兩個烤得焦香的紅薯露了出來，熱氣撲在福澤冰涼的手上。
“近藤先生，這……”
“吃吧吃吧。”近藤笑著在她對面坐下，自己又從懷裏拿出一個，他也不嫌燙，掰開就咬了一大口，“這天寒地凍的，你一個人在藥房熬到這麽晚，不吃點熱乎的哪裏扛得住？京都的冬天可比江戶難熬，記得我們剛來的那年不習慣，凍的直哆嗦，還是阿歲想辦法弄到些炭回來，那會兒我們就圍在爐子邊烤紅薯吃呢。”
近藤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從前的事，不知不覺就講到了在江戶的時候，說沖田小時候一到冬天就愛生病，急得他常常冒著大雪去求醫看病。
福澤一邊聽著，低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烤紅薯，她不由得想起了現代的東京。
那裏當然沒有這麽冷，而且還會有暖氣，有便利店的關東煮，也有母親時常念叨的多穿衣服，這些都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福澤醫生？”
福澤回過神來，對上近藤溫和的目光。
“是不是想家了？”近藤問得直接，卻沒有深究。
他知道福澤的來歷說不清楚，土方還時常疑心，他只知道有了福澤之後，隊士們頭疼腦熱都會找她解決，所以他只在乎福澤能夠為大家看病。
近藤輕輕伸手拍了拍福澤的肩膀，安慰道：“我當年剛來京都的時候，偶爾也會想阿常還有玉子，不過好在身邊有阿歲、總司，還有新八、左之跟平助他們。那幾個小子總是鬧哄哄的，他們偶爾逗你的時候也不是壞心思，我們新選組啊不在乎你是哪裏來的，但只要來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他溫和地笑著，只讓福澤早些休息，沒再多說什麽，就離開了。
記得有一天天氣很好。
沖田沒有出門去和屯所附近的孩子們玩，而是獨自坐在廊下，懷裏抱著那只被他收養起名叫小判的三花貓。
近藤端著酒盞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總司，在想什麽呢？”
沖田這才擡起眼來，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小判的毛發。
“沒什麽，近藤先生。”
近藤笑了笑，沒有追問，可他分明看的清楚，沖田的目光始終落在在庭院裏為隊士們檢查身體的福澤身上。
就這麽安靜地跟沖田坐了一會兒，近藤忽然問道：“總司，你跟我們來京都有多久了？”
沖田思索了一會兒，“兩年多。”
“今年你已經二十三了，過得真快啊。”
“嗯。”
近藤喝了口酒，繼續說道：“光和金最近還寫信過來問起你的事，說阿咲那孩子一直在江戶等你，總在想‘宗次郎什麽時候回來’。”
沖田的手指頓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近藤先生，你是看著我們長大的，明明知道我對阿咲從來沒有那種心思。”
“可是總司，你是沖田家唯一的兒子，總得考慮考慮將來。你姐姐們擔心你，我也……”
“近藤先生。”沖田打斷了他的話，有些別扭地說著，“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和姐姐們就不要為我瞎操心啦！”
近藤楞住了，他看著沖田那張微微泛紅的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其實他本來也不想說這些，只因為光和金擔心，他才來說一說的。
若是從前他說這話，沖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但現在的回答卻是自有打算。
“哈哈哈，能讓總司心動的姑娘，這可真是難得啊！”
或許他確實不必瞎操心了。
沖田卻有些急了，他將小判放到一旁，小聲嘟囔道：“下次該寫回信讓她們別再自作主張了……”
近藤無奈地笑著，拍了拍沖田的肩膀。
“好了，我就不過問了。不過總司，不管你喜歡的是哪家姑娘，只要是真心的，就好好待人家吧。我們武士，可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哭哦！”
近藤又喝了一口酒，瞇著眼望向遠處已經看完病正在晾曬草藥的福澤，輕輕笑了笑。
慶應三年那年，發生了很多事。
先是去年德川家茂將軍在大阪病逝，新年沒過多久孝明天皇也駕崩，再到後來伊東提出要帶領一部分隊士離開組成禦陵衛士。
那天晚上，近藤和土方沒有議事，只是坐在房間裏喝酒。
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爐灰裏還烤著兩個烤紅薯。
“阿歲，”近藤撥弄著爐灰，拾起一個紅薯遞給坐在身旁的土方，自己也拿了一個，突然出聲喊他，“你說，我們當初從江戶來到京都，到底是對還是錯？”
土方接過近藤遞過來的紅薯，另一只手端著酒盞。
他看著酒盞中清澈的酒液，沒有立刻回答，過了許久，他才終於開口說道：“阿勝，這話實在不該由你來問。”
土方喊的是近藤以前的名字，在他成為近藤家的養子尤其是成為新選組局長之後，土方幾乎沒再這樣喊過他。
近藤苦笑道：“我知道，畢竟我們一路從多摩走到現在可不容易。但是……”
他似乎想再說些什麽，卻不知因何緣故沒再說下去，二人就這樣陷入了沈默。
許久之後，近藤才終於再次開口，“阿歲，如果……如果以後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想讓總司和福澤醫生離開京都。”
土方楞了一下，他仰頭喝完了那杯酒，等近藤把話繼續說完。
“總司從小到大總把自己當成是一把為我而揮的劍，但他不該只是一把劍，應該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家庭。還有福澤醫生也是……”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多了幾分感慨，“她從一開始本不必加入新選組成為隊醫，以她的醫術到哪裏不能救人呢？甚至還可能得到更好的庇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女扮男裝，跟著我們擔驚受怕。但她，還是留下來了，一直留到了現在。這份恩情，我們該還她，我不想看著他們倆跟我們一起去赴死。”
土方的眉頭緊鎖，顯得更加無奈，“你以為我不想麽？可依總司那小子的性子，他又怎麽可能答應！”
是啊，他不會答應，他可倔得很。
不僅如此，就連福澤醫生也會跟著她胡來的，這兩個家夥就是這樣的啊。
炭火燒了很久，近藤往裏面又添了塊炭。
“不過阿歲，你變了很多啊。”
土方聞言，擡頭有些疑惑地看向近藤。
“你想想看，福澤醫生剛來的時候，你總和我說些什麽？‘這個女人來路不明，留著也是禍害，還是盡早處理掉為好’。”
新選組的魔鬼副長一向是說一不二的，唯獨在如何處理福澤這件事上，他一讓再讓。
“你現在雖然嘴上不說，可我平日裏可都看到了。福澤醫生外出去采藥的時候，你會讓齋藤跟著。夜裏她去出了急診，你也會讓總司陪著。還有平日裏她提的那些要求，你基本都是二話不說就準了，要是換做從前，只怕是會先把她關起來審訊三天呢。”
土方別扭地別過臉去，耳根有些微微發紅。
“那是、那是因為她對隊士們有用……”土方狡辯著。
他一向如此，就算心裏早就承認了，嘴上也總是倔強的不願意承認，在這方面他和沖田簡直是如出一轍，也難怪兩人在試衛館的時候總是不依不饒地拌嘴打架。
“有用？”近藤笑出了聲，“阿歲，你從前可不管有沒有用啊。只要是你覺得可疑的，早就不留了。”
土方沒再辯解，幹脆就保持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近藤繼續說道：“阿歲，你也早就把她當做是家人了。”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已經是新選組的至寶，也是他們的家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土方終於輕輕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輕到幾乎叫人聽不見。
近藤擡頭望向遠處，那方向是沖田和福澤的房間。
他端起酒杯，朝那個方向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不管前路如何，至少此時此刻，他們都還在這裏，都還好好的活著。
新選組的這把利劍，除了他，也有了更想守護的人。
門外傳來了一陣隱約的笑聲，似乎是永倉他們在鬧什麽。
他輕輕閉上眼睛，忽然覺得這些年走過的路，似乎也沒有那麽苦了。
有兄弟在，有家人在，他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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