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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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重逢
紫苑抱著一疊新洗好的繃帶穿過忙碌的廊下時，看見福澤正獨自站在那面白底紅十字旗旁，仰頭望著旗角在秋風中翻卷，眼神卻是放空的。
她像是透過那面旗幟，看向了某個虛無而沈重的戰場。
連日不休的操勞在她眼下留下了濃重的青影，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背脊，此刻也顯出因長期勞累的佝僂。
紫苑將繃帶交給了身旁的志賀鳴海，隨後輕輕走到了福澤身邊，她順著福澤的目光也看了看那面紅十字旗。
“千夏，你又在想那些人說的話了嗎？別放在心上。你救了多少人，大家都看在眼裏。”
自建立紅十字會以來，這樣的閑言碎語從來不在少數。
不僅僅是福澤，就連慧明堂的女子們也不時會被刁難和貶低，但大家在咬牙堅持，總有一些真正善良的人會向她們表示真心的感謝。
這樣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足以抵得過一百句惡意的流言蜚語。
福澤不過是看似堅強，不輕易向任何人流露情緒，只有紫苑明白，她承受了太多。
不是不願意傾訴，而是作為紅十字會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動搖，也不能表現出任何膽怯。
她至今對外保持的都是女扮男裝的醫生身份，沒有人能接受一個女醫生主刀，掌控著他們的生死。
福澤被紫苑的聲音驚醒，緩緩收回視線，轉而看向紫苑，她少有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只有與同為女人又最理解她的紫苑獨處時，福澤才偶爾會放下身為醫生的身份，僅僅是作為女人與她傾訴。
“紫苑，你說，我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如果我不曾出現在這裏，不曾試圖去改變什麽，或許很多人的人生，會是另一番模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她的穿越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這分明是一段屬於過去的歷史，身為未來人的她卻試圖向過去的歷史抗衡。
紫苑看著她對自我的懷疑，又如何不為她心痛呢？
她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陪福澤站了片刻，才緩緩開了口。
“對與錯的標準，從來就不是唯一的啊，千夏。這世上哪有絕對正確無誤的路呢？我們每個人，都只是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盡力走下去罷了。只要問心無愧，只要在每一個當下，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盡了能盡的力……”
她伸手指向那面飄揚的旗幟，“這不就是紅十字會存在的意義嗎？不為結果是否完美，只為在苦難發生時，能夠伸出手，為別人做點什麽。”
福澤望向紫苑溫柔而堅定的眼眸，又看了看那面象征著中立與救助生命的旗幟，陷入了長久的沈思，卻仍未能完全釋然。
這天下午，紅十字會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病人。
阿萩突然神色匆匆跑來，激動地對福澤說道：“福澤醫生！外面，土方先生，還有沖田隊長來了！”
福澤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聽錯了，他們怎麽會來這裏，難道是受傷了？
她來不及細想，心臟像是被突然揪了一下，急忙快步迎了出去。
院門口，風塵仆仆的兩人站在蕭瑟的秋風中。
土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沾滿塵土和汙跡的西洋軍裝，面容比上次見面時顯得更加消瘦了。
而在他身邊，被他幾乎半扶半拽著的，正是她大半年都未能見過一面的沖田。
沖田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因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咳嗽而泛著異樣的鮮紅，和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似乎還在和土方爭執，試圖掙開對方的手。
“我說了我沒事！咳咳……我還能戰鬥！近藤先生現在已經不在了，你難道還要像之前一樣攔著我嗎！”
土方聽到近藤的名字稍微楞了一下，隨後轉頭狠狠瞪了沖田一眼，然後嚴厲斥責道：“閉嘴！好好看看這個地方，看看福澤醫生在這裏做的這些事！”
他用力拽著將沖田往前帶了一步，讓他看清院內忙碌的景象。
穿梭的醫護人員，痛苦掙紮的傷員，所有人都在忙於自己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她在這裏不分晝夜、不分敵我地救治每一個送到面前的人！而你呢？你還想拖著這副身子沖上戰場，去殺人，或者被人殺死，然後給她添上更多的麻煩和痛苦嗎？”
他逼近沖田，一字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沖田家還需要你，她也需要你。但我土方歲三已經了無牽掛，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死了，你明白嗎！”
沖田被他的話釘在原地，蒼白的臉上血色盡失，他擡頭，這才看向聽到動靜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福澤。
半年多未見，他在那日夜不休的戰鬥中，將對她的一切思念化作在戰場上堅持下去的動力。
可此刻與她四目相對，沖田卻覺得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所有的話語都堵在胸口，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湧的痛苦與掙紮。
他看到她眼中的擔憂，還有那深藏其下與自己同樣的疲憊與悲傷。
她的目光，比土方的斥責更讓他心痛。
福澤何嘗不是如此？
她救了他，讓他擺脫了肺結核早逝的命運，卻也讓他活下來親眼目睹最敬愛的近藤先生赴死，親身體驗新選組的分崩離析，還有同伴們逐一在自己眼前死亡的絕望。
這難道比讓他一無所知地在病榻上安然離世，更加仁慈嗎？
而她，似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已知的，近乎自毀的終局。
沖田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聲音帶著掙紮的哽咽。
“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的，可是這種時候，我怎麽能選擇逃跑，怎麽能……”
話音未落，站在他後方的土方眼神忽然一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精準地劈在了沖田的後頸。
沖田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就軟軟地向旁邊倒去。
土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將他拖到廊下的角落，讓他靠著墻坐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土方做這一切時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福澤甚至來不及反應。
土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而看向了福澤。
這個一向以鐵血冷面著稱的魔鬼副長，此刻臉上卻褪去了所有的淩厲，只剩下一種近乎枯槁的平靜。
“齋藤，現在替我留在了會津的鶴城。”他開口，聲音格外沙啞。
“接下來我要去仙臺，不能再帶著總司一起了。以他現在的性子，去了只會胡來，白白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沖田那張蒼白無色的臉上，最後無奈地嘆氣道：“自從近藤先生離開後……他就越來越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還經常為我攔著他去救近藤先生這事跟我吵架。我好幾次看到他在偷偷咳血，他卻還裝作若無其事。”
他重新看向福澤，那目光不再是身為新選組副長的命令，而是懇求。
“福澤，拜托你了。帶他走，離開這裏，離開這場戰爭。和他一起，活下去吧。”
他艱難地吐出接下來的話，每個字都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去找沖田的姐姐光和金，還有我的姐夫佐藤彥五郎，他們會幫助你們的。”
福澤垂眸看著土方，這個曾經叱咤風雲、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魔鬼副長，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梁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強撐著不倒下。
“可是……土方先生，你呢，你怎麽辦？”
土方聞言，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那笑容裏空無一物。
“新選組的魔鬼副長，早在近藤先生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跟著他一起死掉了啊。”
他擡起眼，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裏是仙臺的方向。
“如果現在放棄，掉頭逃跑，那近藤先生所做的一切，我們流的所有血，我們新選組存在過的意義，不就全都成了徒勞的笑話了嗎？”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看福澤，也不再看昏迷的沖田。
土方挺直了那依舊如刀鋒般筆直的脊背，轉身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紅十字會，消失在深秋凜冽的風中。
福澤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走到沖田的身邊，蹲下身用袖子輕輕地擦拭著他臉上沾染的塵土。
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頭，那裏即使在昏迷中，也鎖著化不開的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沖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
最初的茫然過後，他瞬間想起昏迷前的記憶。
他急忙坐起來，卻又止不住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土方先生呢？”他焦急地詢問，抓著福澤的胳膊，目光無措地四處張望著。
福澤按住他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平淡地回答道：“土方先生已經走了。”
沖田的身體瞬間僵住，他頹然地低下頭，握緊的拳頭不斷松開又攥緊。
半晌，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從他喉間溢出，“土方先生，我是真的會恨你一輩子的啊……”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膝蓋卻一陣發軟，福澤趕緊扶住他。
“如果你一定要去追他，那就帶上我一起。”
沖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福澤，眼中滿是震驚更是不解，還有些許慌亂和擔憂。
“千夏？你知道去那裏意味著什麽吧，不再阻攔我嗎？”
福澤看著他，無奈地苦笑著。
經歷了這麽多，目睹了這麽多，掙紮了這麽久，面對這早已寫定的結局，她現在終於想通了。
“知道，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去面對。如果在這種時候選擇逃避，那才不像是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的作風呢。”
沖田徹底楞住了。
他總算伸出雙臂，將福澤緊緊地擁入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融為一體。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低聲嗚咽道：“對不起，千夏。一直以來我總是自以為是地向你承諾、向你保證，可我卻什麽都沒做到，沒能保護好近藤先生，沒能守住新選組，我真的不配自稱為武士啊……”
福澤在他的懷中用力搖著頭，雙手環抱住他微微顫抖的背脊。
“能陪在你身邊，能和你一起走過這段路，無論結局怎樣，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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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不休的操勞在她眼下留下了濃重的青影，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背脊，此刻也顯出因長期勞累的佝僂。
紫苑將繃帶交給了身旁的志賀鳴海，隨後輕輕走到了福澤身邊，她順著福澤的目光也看了看那面紅十字旗。
“千夏，你又在想那些人說的話了嗎？別放在心上。你救了多少人，大家都看在眼裏。”
自建立紅十字會以來，這樣的閑言碎語從來不在少數。
不僅僅是福澤，就連慧明堂的女子們也不時會被刁難和貶低，但大家在咬牙堅持，總有一些真正善良的人會向她們表示真心的感謝。
這樣一句真心實意的感謝，足以抵得過一百句惡意的流言蜚語。
福澤不過是看似堅強，不輕易向任何人流露情緒，只有紫苑明白，她承受了太多。
不是不願意傾訴，而是作為紅十字會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動搖，也不能表現出任何膽怯。
她至今對外保持的都是女扮男裝的醫生身份，沒有人能接受一個女醫生主刀，掌控著他們的生死。
福澤被紫苑的聲音驚醒，緩緩收回視線，轉而看向紫苑，她少有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只有與同為女人又最理解她的紫苑獨處時，福澤才偶爾會放下身為醫生的身份，僅僅是作為女人與她傾訴。
“紫苑，你說，我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如果我不曾出現在這裏，不曾試圖去改變什麽，或許很多人的人生，會是另一番模樣？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
她的穿越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這分明是一段屬於過去的歷史，身為未來人的她卻試圖向過去的歷史抗衡。
紫苑看著她對自我的懷疑，又如何不為她心痛呢？
她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陪福澤站了片刻，才緩緩開了口。
“對與錯的標準，從來就不是唯一的啊，千夏。這世上哪有絕對正確無誤的路呢？我們每個人，都只是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盡力走下去罷了。只要問心無愧，只要在每一個當下，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事，盡了能盡的力……”
她伸手指向那面飄揚的旗幟，“這不就是紅十字會存在的意義嗎？不為結果是否完美，只為在苦難發生時，能夠伸出手，為別人做點什麽。”
福澤望向紫苑溫柔而堅定的眼眸，又看了看那面象征著中立與救助生命的旗幟，陷入了長久的沈思，卻仍未能完全釋然。
這天下午，紅十字會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病人。
阿萩突然神色匆匆跑來，激動地對福澤說道：“福澤醫生！外面，土方先生，還有沖田隊長來了！”
福澤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聽錯了，他們怎麽會來這裏，難道是受傷了？
她來不及細想，心臟像是被突然揪了一下，急忙快步迎了出去。
院門口，風塵仆仆的兩人站在蕭瑟的秋風中。
土方身上依舊穿著那身沾滿塵土和汙跡的西洋軍裝，面容比上次見面時顯得更加消瘦了。
而在他身邊，被他幾乎半扶半拽著的，正是她大半年都未能見過一面的沖田。
沖田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嘴唇因急促的呼吸和壓抑的咳嗽而泛著異樣的鮮紅，和膚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似乎還在和土方爭執，試圖掙開對方的手。
“我說了我沒事！咳咳……我還能戰鬥！近藤先生現在已經不在了，你難道還要像之前一樣攔著我嗎！”
土方聽到近藤的名字稍微楞了一下，隨後轉頭狠狠瞪了沖田一眼，然後嚴厲斥責道：“閉嘴！好好看看這個地方，看看福澤醫生在這裏做的這些事！”
他用力拽著將沖田往前帶了一步，讓他看清院內忙碌的景象。
穿梭的醫護人員，痛苦掙紮的傷員，所有人都在忙於自己的事情，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她在這裏不分晝夜、不分敵我地救治每一個送到面前的人！而你呢？你還想拖著這副身子沖上戰場，去殺人，或者被人殺死，然後給她添上更多的麻煩和痛苦嗎？”
他逼近沖田，一字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沖田家還需要你，她也需要你。但我土方歲三已經了無牽掛，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死了，你明白嗎！”
沖田被他的話釘在原地，蒼白的臉上血色盡失，他擡頭，這才看向聽到動靜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福澤。
半年多未見，他在那日夜不休的戰鬥中，將對她的一切思念化作在戰場上堅持下去的動力。
可此刻與她四目相對，沖田卻覺得被什麽東西扼住了喉嚨，所有的話語都堵在胸口，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翻湧的痛苦與掙紮。
他看到她眼中的擔憂，還有那深藏其下與自己同樣的疲憊與悲傷。
她的目光，比土方的斥責更讓他心痛。
福澤何嘗不是如此？
她救了他，讓他擺脫了肺結核早逝的命運，卻也讓他活下來親眼目睹最敬愛的近藤先生赴死，親身體驗新選組的分崩離析，還有同伴們逐一在自己眼前死亡的絕望。
這難道比讓他一無所知地在病榻上安然離世，更加仁慈嗎？
而她，似乎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已知的，近乎自毀的終局。
沖田下意識地移開視線，聲音帶著掙紮的哽咽。
“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的，可是這種時候，我怎麽能選擇逃跑，怎麽能……”
話音未落，站在他後方的土方眼神忽然一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精準地劈在了沖田的後頸。
沖田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就軟軟地向旁邊倒去。
土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將他拖到廊下的角落，讓他靠著墻坐下。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土方做這一切時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福澤甚至來不及反應。
土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而看向了福澤。
這個一向以鐵血冷面著稱的魔鬼副長，此刻臉上卻褪去了所有的淩厲，只剩下一種近乎枯槁的平靜。
“齋藤，現在替我留在了會津的鶴城。”他開口，聲音格外沙啞。
“接下來我要去仙臺，不能再帶著總司一起了。以他現在的性子，去了只會胡來，白白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沖田那張蒼白無色的臉上，最後無奈地嘆氣道：“自從近藤先生離開後……他就越來越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還經常為我攔著他去救近藤先生這事跟我吵架。我好幾次看到他在偷偷咳血，他卻還裝作若無其事。”
他重新看向福澤，那目光不再是身為新選組副長的命令，而是懇求。
“福澤，拜托你了。帶他走，離開這裏，離開這場戰爭。和他一起，活下去吧。”
他艱難地吐出接下來的話，每個字都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去找沖田的姐姐光和金，還有我的姐夫佐藤彥五郎，他們會幫助你們的。”
福澤垂眸看著土方，這個曾經叱咤風雲、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魔鬼副長，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梁柱，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強撐著不倒下。
“可是……土方先生，你呢，你怎麽辦？”
土方聞言，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那笑容裏空無一物。
“新選組的魔鬼副長，早在近藤先生離開的時候，就已經跟著他一起死掉了啊。”
他擡起眼，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裏是仙臺的方向。
“如果現在放棄，掉頭逃跑，那近藤先生所做的一切，我們流的所有血，我們新選組存在過的意義，不就全都成了徒勞的笑話了嗎？”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看福澤，也不再看昏迷的沖田。
土方挺直了那依舊如刀鋒般筆直的脊背，轉身邁開步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紅十字會，消失在深秋凜冽的風中。
福澤站在原地，久久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走到沖田的身邊，蹲下身用袖子輕輕地擦拭著他臉上沾染的塵土。
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頭，那裏即使在昏迷中，也鎖著化不開的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沖田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慢慢睜開眼。
最初的茫然過後，他瞬間想起昏迷前的記憶。
他急忙坐起來，卻又止不住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土方先生呢？”他焦急地詢問，抓著福澤的胳膊，目光無措地四處張望著。
福澤按住他因激動而顫抖的肩膀，平淡地回答道：“土方先生已經走了。”
沖田的身體瞬間僵住，他頹然地低下頭，握緊的拳頭不斷松開又攥緊。
半晌，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從他喉間溢出，“土方先生，我是真的會恨你一輩子的啊……”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膝蓋卻一陣發軟，福澤趕緊扶住他。
“如果你一定要去追他，那就帶上我一起。”
沖田擡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福澤，眼中滿是震驚更是不解，還有些許慌亂和擔憂。
“千夏？你知道去那裏意味著什麽吧，不再阻攔我嗎？”
福澤看著他，無奈地苦笑著。
經歷了這麽多，目睹了這麽多，掙紮了這麽久，面對這早已寫定的結局，她現在終於想通了。
“知道，所以我才想和你一起去面對。如果在這種時候選擇逃避，那才不像是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司的作風呢。”
沖田徹底楞住了。
他總算伸出雙臂，將福澤緊緊地擁入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融為一體。
他把臉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低聲嗚咽道：“對不起，千夏。一直以來我總是自以為是地向你承諾、向你保證，可我卻什麽都沒做到，沒能保護好近藤先生，沒能守住新選組，我真的不配自稱為武士啊……”
福澤在他的懷中用力搖著頭，雙手環抱住他微微顫抖的背脊。
“能陪在你身邊，能和你一起走過這段路，無論結局怎樣，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幸福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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