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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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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立場

土方在宇都宮指揮斷後時,右肩不小心被一枚流彈擊中。

子彈雖未留在體內,但造成了較深的撕裂傷,當時他只做了簡單的壓迫止血和包紮。

然而缺乏妥善處理,傷口很快就出現了紅腫熱痛的感染跡象,土方在那之後還出現了低熱癥狀。

相馬憂心忡忡地看著土方蒼白的臉色和肩頭滲出的膿液,著急地勸阻道:“副長,這樣下去不行。你的傷口必須重新處理,不然……”

土方靠坐在墻邊,閉著眼睛,像是在忍受疼痛,又似乎只是單純不想面對。

他聲音悶悶地回應道:“我知道。”

相馬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副長,我聽說……江戶那邊福澤醫生建立了一個叫紅十字會的地方。他們掛著白底紅十字旗,專門救治交戰雙方的傷員,不分陣營。聽說連薩摩長州的人,都不敢輕易去那裏滋事。”

土方立刻搖頭,語氣近乎本能地抗拒,“這種時候,我這個新選組的副長跑到她那裏去,只會給他們添麻煩,新政府軍還在到處搜捕我們。”

“可是副長,您的傷……”

相馬看著土方肩膀上的傷口,心裏替他著急。

“這點小傷死不了。”

土方打斷相馬的話,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此牽動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額上頓時滲出冷汗。

就在這時,衝田走了進來。

他一身風塵,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自從近藤被捕,衝田因土方攔著他強行將自己帶走,便心生怨氣。

明面上雖然不說什麽,戰鬥時倒也遵守土方的指令,但自那以後,卻總和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再沒怎麽與他說過話。

然而,當他目光落在土方肩頭的傷口時,眉頭還是忍不住略微蹙了一下。

他沈默地走到土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聲說道:“如果你在這裏因為傷口惡化就倒下,甚至死掉了,我可沒辦法給近藤先生一個交代。”

說完這話,他又別扭地偏開視線,隨口說出一句,“你就當是替我,去給福澤醫生報個平安,向她問個好。”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

土方怔怔地看著沖田,神色覆雜。

他當然知道沖田如今對他心裏有怨,但此刻這句報平安問個好,又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關心與懇求?

長時間的沈默過後,土方終於還是點了下頭。

他別過臉,聲音沙啞地對一旁的鐵之助喊道:“鐵之助。”

“副長,我在!”

一直守在門口、滿臉擔憂的鐵之助聽到他的呼喚立刻應聲。

“鐵之助隨我去一趟,相馬,這邊就先由你還有齋藤他們看好。”

相馬見他終於肯去找福澤治療,連連應下。

在鐵之助的掩護下,土方換上了平民的衣物,用鬥笠遮住大半面容,和他一起穿越了混亂的戰亂區域,來到了那面白底紅十字旗飄揚的醫學所外。

當鐵之助扶著土方走進院子時,正在指揮搬運藥品的阿萩第一個認出了他們。

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到土方肩膀的傷口後,立刻轉身跑進去通報。

很快,福澤便從裏面快步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一件沾滿血跡的白色罩衫,臉上帶著連日勞累的憔悴,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土方和鐵之助的瞬間,馬上就變得精神起來。

她沒有多問,甚至沒有來得及打招呼,只是走上前和鐵之助一起扶住土方。

“先進來吧。”

鐵之助看到福澤,一直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屬於少年的欣喜和依賴。

自從福澤離開隊伍之後,他已許久沒見到福澤,平日裏也常常想念她。

“福澤醫生,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副長他……”

鐵之助語無倫次,眼圈還有些泛紅。

福澤輕輕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和他將土方一起帶入了一處用布簾隔開的臨時診室。

她先讓土方躺下,然後利落地剪開他肩頭已經和皮肉有些粘連的繃帶。

看到下面紅腫潰爛的傷口時,福澤的眉頭不禁緊緊鎖起。

果然如那薩摩士兵所說,土方受了傷,而且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導致現在已經有些感染了。

“土方先生,我需要幫你進行二次清創。”

她一邊說,已經讓阿萩著手準備手術器械、消毒酒精和青黴素溶液等物品。

福澤如今對做手術已經熟能生巧,她的動作快而穩,徹底清除壞死組織後反覆沖洗,又重新進行上藥包紮。

她神情專註,好似面對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傷患,而非新選組的副長、被新政府重金懸賞的賊軍首領。

鐵之助在一旁幫忙遞東西,忍不住對福澤說起新選組的近況。

“福澤醫生,沖田隊長他在宇都宮那一戰可厲害了,和齋藤隊長一起,把薩摩長州的那些家夥打得都不敢靠近!他沒事,也沒受傷。雖然他不說,但我覺得……他現在應該很想你吧。”

少年急於把好消息告訴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大家現在都還好。

福澤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心裏確實松了口氣,至少其他人都沒什麽事,至少他也沒有事。

然而,麻煩很快找上門來。

土方潛入紅十字會的消息不知如何走漏風聲,一隊新政府軍的士兵來到了醫學所外,要求進入搜查,聲稱要捉拿幕府殘黨土方歲三。

正在門口幫忙協調物資的堀田聞訊,立刻帶人擋在了大門前。

“這裏並沒有什麽新選組的土方歲三。”堀田冷冷地看著新政府軍帶隊的軍官,毫不畏懼。

“現在這裏是紅十字會的陣地,我們只管收治傷患,不問出身,諸位請回吧。”

那軍官自然認得堀田,知道他是佐倉藩主,但此刻任務在身,他的態度亦是果斷。

“堀田大人,窩藏幕府走狗可是同罪!我們不過是奉命行事,請你讓開!”

“幕府走狗?”

堀田一向溫順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不由得嗤笑一聲。

若是這樣說的話,他這位譜代大名可算得上真正的“幕府走狗”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冷漠地掃過那些士兵,“真是抱歉了,諸位。我們這裏自開戰以來,收治的只有從各處源源不斷送來,在戰火中受傷流血的活生生的人!這裏面有你們薩摩、長州的士兵,也有幕府的武士,甚至還有無辜被卷入戰亂的平民。你們的戰友,甚至是你們的兄弟親人,此刻都有可能正躺在裏面,靠著這裏的醫生和藥品,苦苦掙紮求生!”

他指著院內飄揚的白底紅十字旗,一字一句道:“你現在要強行闖入,搜查、抓人,若耽誤了救治,害死了裏面任何一個人,那罪責是算在你們頭上,還是算在你們口中的幕府走狗頭上?”

這番義正辭嚴的話,讓新政府軍的人沈默了,他們互相看了看,顯然因為堀田的話猶豫了。

他們中的一些人,確實有受傷的同鄉、戰友,甚至是親人,被送到了這裏救治。

強行沖入一個正在救治大量傷員的場所引起騷亂,無論從道義上還是可能引發的後果上,都讓他們投鼠忌器,畢竟他們的人也需要得到治療。

在布簾隔間內,土方聽到外面的動靜,掙紮著想要坐起,“我出去,不能連累你和這裏所有人……”

福澤卻一把按住他另一邊未受傷的肩膀,搖了搖頭。

“土方先生,請你躺好,你的傷口剛處理完不能亂動。外面的事,堀田大人會處理好的。”

她相信,如果是堀田的話,他一定可以調解好與新政府軍的矛盾。

土方看她如此堅定,終於不再掙紮,重新躺了回去,只是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像他這樣自視清高、不可一世的人,如今不僅要來找福澤求助,甚至還要得到她的庇佑逃過新政府軍的追殺。

門外,在堀田堅決不退讓的堅持和那面白底紅十字旗的威懾之下,那隊新政府軍的士兵最終還是沒有強行闖入。

其實他們都很清楚,江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紅十字會,以及它的主導者,那位曾在京都控制虎狼痢、傳說醫術通神的新選組隊醫福澤,已經成為了一個微妙的存在。

她救治一切傷者的行為,贏得了許多底層士兵和平民的感激,甚至一些中高層將領,在得知自己的部下曾在那裏得到救治而活命後,也對此地抱有覆雜的態度。

再加上堀田這樣的藩主公開支持,勝海舟等開明派元老默許,連新政府軍核心的西鄉隆盛、桂小五郎等人,在了解到她嚴格的醫學中立、人道主義原則,並證實她確實不分陣營救治後,都曾私下或公開表示,新政府軍盡量不要幹擾這純粹的醫療救護場所。

因此,盡管總有激進者想借機清除藏身其中的殘黨,但最終往往會迫於輿論壓力、己方士兵的不滿以及上層若有若無的約束,而不得不放棄。

紅十字會這面旗幟,在戰亂背景下,倒真的奇跡般地維持著一方脆弱的凈土。

土方在秘密安置處休養了幾日,傷口感染得到控制,高燒退去。

他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打算離開,臨行前福澤還為他換了最後一次藥。

土方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低聲開口說道:“福澤,近藤先生的事,你應該也聽說了。”

福澤的動作略微一頓,而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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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歷史上的紅十字會:1859年瑞士商人亨利·杜南在意大利索爾費裏諾目睹了戰爭結束後,數萬名傷兵因缺乏醫療救助而慘烈掙紮的場面,他之後組織當地居民投入救治,完全無視傷者的國籍。1862年時杜南發表《索爾費裏諾回憶錄》,提出兩項開創性倡議:一是在各國創立志願救護協會(即紅十字會的前身),二是制定一份國際公約,以保護傷兵和醫護人員。1863年杜南與另外四位日內瓦公民組建了傷兵救護國際委員會,即現在的紅十字國際委員會。1864年瑞士政府召集外交會議,12國簽署了首部《日內瓦公約》,標志著紅十字運動的正式誕生。

其標志白底紅十字是由瑞士國旗顏色翻轉而來,以此向瑞士和杜南致敬。紅十字運動的核心原則包括人道、公正、中立等,本作中福澤醫生建立紅十字會算是超前把這個理念帶到了日本,因為歷史上1877年(明治時代)才成立了日本紅十字會的前身博愛社,是亞洲最早的紅十字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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