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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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初心
游女、藩主、長州藩士，身份可以說是雲泥之別的幾人，如今竟然為了同一份純粹的醫學人道理想，並肩而立。
許多原先畏縮的蘭醫臉上頓覺陣陣發燙，他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
他們受過最好的教育，掌握著最先進的知識，自詡開明，卻在關鍵時刻被權位之懼與利害之算蒙蔽了醫學初心。
而在最後，誰能想到喚醒這份初心的，竟是一群曾處在社會邊緣的女子，與一位不肯隨波逐流的年輕藩主呢？
一位蘭醫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忽然站了出來，他朝著福澤，也朝著紫苑與堀田深深鞠躬。
“實在是慚愧至極……福澤醫生、志賀小姐、堀田大人，你們說得對。醫者仁心，豈能因風向而移？去年虎狼痢我不幸染病，性命垂危，是福澤醫生絲毫不懼怕自己可能會被染病，還救回了我，我願加入！”
隨著一人帶頭，原本搖擺不定的人們開始相繼應和。
猶豫漸被堅定取代，被更高理想點燃的勇氣暫時壓過了對安危的恐懼。
此時，順天堂的佐藤泰然也緩緩起身。
他年事已高，目光卻始終清明如初。
“福澤醫生，青黴素制法本就由你無私相授，後來又帶領我等完善。若良順在此，以他性情，必然也會鼎力支持你今日之舉。我願暫代其責，協調所內資源，助你成事。”
“佐藤醫生……”
福澤望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一張張由猶豫轉為堅定的面孔，還有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的堀田、紫苑、鳴海，以及那些目光清澈的女子們，淚水再次模糊視線。
她哽咽難言，“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堀田溫柔地微笑道：“福澤醫生，我曾同你說過，堀田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你救過我的命，得知你回江戶並有意此舉，我便知這是我履行諾言、亦是我身為一藩之主踐行道義之時。”
這也算是，完成了他父親當年未能實現的心願吧。
紫苑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福澤的肩膀，小聲對她說道：“放心，慧明堂的孩子們有阿堇和藤堂先生照顧，他們都很安全。我們都是自願前來，也不會拖你的後腿。”
福澤用力搖頭道：“如果沒有你們，如果沒有你們站出來，我真不知道僅憑我自己，之後該如何走下去……”
“千夏，你要相信，你從來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是受過你恩惠、被你拯救的人。在你需要時站出來，不需要任何理由，因為這也是我們自己選擇的路。”
在眾人堅定的註視中，福澤拭去淚水，重新挺直脊梁。
她知道前路艱難，但也知道，這條路上她將不再孤軍奮戰。
不久之後，江戶西洋醫學所內升起了一面白底紅十字旗幟。
福澤以現代人的理念在這個戰亂時代超前建立了戰地醫院體系，成立了踐行醫學中立的紅十字會。
不論是普通人還是武士，不論是新政府軍還是舊幕府軍，只要是受傷、需要救治的傷者，她和醫學所的蘭醫、佐倉藩的藩民、慧明堂的女子們，都會義無反顧地對其進行救治幫助，挽救一切生命。
福澤離開新選組後，轉眼時間到了三月份。
近藤與土方回到了他們的故鄉，武藏國多摩郡日野，決定在此召集新的隊士加入。
曾經的天然理心流試衛館館主，如今以甲陽鎮撫隊總督的身份衣錦還鄉，近藤受到了故鄉父老鄉親幾乎狂熱的歡迎與尊崇。
酒宴連日，讚譽盈耳，年輕子弟們慕名而來、踴躍投效，短短幾日時間內，隊伍人數便增加至三百人以上。
嶄新的軍服、強力的步槍、意氣風發的面孔，似乎讓鳥羽伏見的戰敗陰雲暫時散去，近藤臉上也重現了往日的豪情與樂觀。
他甚至頗有興致地在家鄉多停留了幾日，檢閱新兵、拜訪舊友，似乎對拿下甲府勝券在握。
然而，這不過是一時的表面繁盛，永倉始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著近藤在鄉紳的奉承中暢談奪回甲府、護衛德川的藍圖，看著那些多半只是沖著近藤名頭而來、對殘酷戰爭一無所知的熱血年輕人，心中的不滿與疑慮日益劇烈。
他穿著那身依舊讓他別扭的洋裝，沈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槍，卻越來越頻繁地回想起戰場上震耳欲聾的炮火和慘痛死去的夥伴。
“近藤先生，”在一次會議上，永倉終於忍不住，語氣生硬道，“如今甲府情況不明，我們在此耽擱過久，恐怕不妥吧？新兵訓練倉促，如今軍紀松弛，若是遇到敵人突襲，只怕會……”
近藤擺擺手，毫不在意地安撫道：“新八，你不必過慮。這是我的家園故土，人心向我。多留幾日，正好讓新入隊的年輕人感受我們的根基所在，士氣更旺。甲府要地，待我們整軍完畢，一舉拿下，我有信心！”
永倉看著近藤那被家鄉溫情和短暫擴軍沖昏頭腦的樂觀，一口氣堵在胸口，再也說不出話。
他沒見過他們在京都的那一仗有多麽慘烈，如今受人敬仰吹捧，更是盲目自信。
永倉只覺得他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值得讓自己尊敬和追隨的近藤先生。
就在這種日益增長的內部不安中與分歧中，他們又得到了一個壞消息。
甲府城還未等他們一舉拿下，已被新政府軍搶先占領。
永倉更是氣憤地一拳砸在了樹幹上，如果不是近藤一直拖延影響行軍速度，何至於會被敵人搶了先？
一些隊士在聽聞此消息後也開始軍心動搖，當夜就借著夜幕掩護，那些不久前還熱血沸騰的新募隊士，在路上偷偷逃跑了大半，原本三百餘人的隊伍，一夜之間人數銳減。
原田對此也同樣不滿，他們一路上都在催促這位主將，近藤卻總是不緊不慢，完全沒把他們的告誡聽進去。
直到此時此刻，近藤的臉色終於變了，只不過他仍舊固執己見。
他召集殘部，對大家說道：“甲府雖失，我們又豈能因此退縮？武士之道，在於逆境奮戰，大家整備武器，隨我迎敵奪回甲府！”
“迎敵？拿什麽迎！”
永倉終於爆發了，他憤怒地上前，指著那些剩下不過百餘人、且大多面帶惶惑的新兵，“就靠這些人？靠這幾桿還沒摸熟的火槍？近藤先生，你知不知道薩摩人在甲府有多少人、多少門炮？鳥羽伏見的教訓，你沒在那裏親身體會過被炮彈追著炸的滋味，就永遠不知道什麽叫絕望！”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剖開近藤竭力維持的尊嚴。
近藤的臉頓時漲紅，他握緊了拳，“新八！你……”
“我去請求援軍！”土方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近藤先生，你們不要胡來，務必等我消息。”
土方擡頭看了一眼神情激憤的永倉和沈默的原田，不再多言，迅速帶著幾名隊士離開了。
這是他能為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所做的最後努力，尋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援軍，以穩定軍心，防止全軍被徹底擊潰。
然而，近藤的固執或者說天真，最終還是在絕境中演變成了悲劇性的行動。
或許是為了挽回顏面，或許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創造奇跡，他拒絕了部下關於暫時隱蔽，等待土方的勸諫，帶領著僅存的百餘人，向甲州方向進發，企圖尋機與敵交戰，甚至幻想能奪回甲府門戶。
結果，在甲州勝沼，他們遭遇了嚴陣以待、裝備精良的新政府軍。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甲陽鎮撫隊倉促訓練的火槍射擊淩亂稀疏，而對方的火炮則瞬間將他們壓制。
炮彈準確地落在他們簡陋的陣地上，泥土、殘肢、慘叫，四處飛濺。
那兩門從勝海舟那裏得來的珍貴火炮，在開火後不久就被對方精準的反炮兵火力摧毀，化作一堆廢銅爛鐵。
永倉和原田拼死斷後，近藤卻還想著踐行武士道，拿著可笑的刀劍去對抗敵人的火炮長槍。
“局長！你好好看看吧，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清醒過來？我們根本打不過！就憑這一腔熱血拿刀沖進敵營，難道就能贏嗎！”
永倉拽著近藤的衣領朝他大聲斥責道，隨後急忙把他拽回陣地掩護。
看著漫天的硝煙與滿地的屍體，近藤的自負終於被殘酷現實徹底擊碎，臉上露出了茫然與痛苦的神色。
為了保存現有戰力避免更多無謂的犧牲，近藤帶領殘部狼狽不堪地逃了回去，躲進一處與幕府有舊的旗本宅邸。
出發時的三百之眾，歸來時已寥寥可數，且人人帶傷，士氣徹底崩潰。
宅邸昏暗的房間裏，永倉撕下身上破爛的西洋軍裝，狠狠扔在地上。
他看著呆坐在角落幾乎一夜蒼老了十歲的近藤，又看了看始終沈默不語的原田，長久以來積壓的所有失望、憤怒、還有對無意義犧牲的痛恨，終於沖破了他最後的底線。
“我受夠了。”永倉的聲音嘶啞，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決絕。
“近藤先生，恕我無法繼續跟隨你，我們就此別過吧。我會以別的方式在其他隊伍裏繼續參戰，至少在那裏，指揮的人不會把我們的命往絕路上帶。”
原田也緩緩站起，他拍了拍永倉的肩膀，對近藤簡單行了一禮，什麽都沒說，但那沈默的背離，已經說明一切。
近藤擡起頭，看著兩位從試衛館時期就跟隨他的左膀右臂，嘴唇哆嗦著，似乎想挽留，想解釋，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永倉和原田離開了新選組。
在路上，永倉遇到了一位舊友，二人一拍即合組建了靖兵隊，原田也加入其中，和他們一起召集有志之士繼續對抗新政府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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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靖兵隊：仍屬於舊幕府勢力，只不過和新選組等在不同地方與新政府軍對戰，存續時間短暫。途中原田因離隊去往江戶找不到大部隊，後來也就加入了彰義隊經歷了後來的上野之戰。永倉帶著殘部繼續前往會津方向尋求支援，但那會兒會津藩也投降了，之後就是三人組番外所提到的劇情，永倉恢覆松前藩籍受其保護被赦免，一直活到了大正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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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原先畏縮的蘭醫臉上頓覺陣陣發燙，他們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
他們受過最好的教育，掌握著最先進的知識，自詡開明，卻在關鍵時刻被權位之懼與利害之算蒙蔽了醫學初心。
而在最後，誰能想到喚醒這份初心的，竟是一群曾處在社會邊緣的女子，與一位不肯隨波逐流的年輕藩主呢？
一位蘭醫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忽然站了出來，他朝著福澤，也朝著紫苑與堀田深深鞠躬。
“實在是慚愧至極……福澤醫生、志賀小姐、堀田大人，你們說得對。醫者仁心，豈能因風向而移？去年虎狼痢我不幸染病，性命垂危，是福澤醫生絲毫不懼怕自己可能會被染病，還救回了我，我願加入！”
隨著一人帶頭，原本搖擺不定的人們開始相繼應和。
猶豫漸被堅定取代，被更高理想點燃的勇氣暫時壓過了對安危的恐懼。
此時，順天堂的佐藤泰然也緩緩起身。
他年事已高，目光卻始終清明如初。
“福澤醫生，青黴素制法本就由你無私相授，後來又帶領我等完善。若良順在此，以他性情，必然也會鼎力支持你今日之舉。我願暫代其責，協調所內資源，助你成事。”
“佐藤醫生……”
福澤望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一張張由猶豫轉為堅定的面孔，還有毫不猶豫站在她身邊的堀田、紫苑、鳴海，以及那些目光清澈的女子們，淚水再次模糊視線。
她哽咽難言，“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堀田溫柔地微笑道：“福澤醫生，我曾同你說過，堀田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你救過我的命，得知你回江戶並有意此舉，我便知這是我履行諾言、亦是我身為一藩之主踐行道義之時。”
這也算是，完成了他父親當年未能實現的心願吧。
紫苑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福澤的肩膀，小聲對她說道：“放心，慧明堂的孩子們有阿堇和藤堂先生照顧，他們都很安全。我們都是自願前來，也不會拖你的後腿。”
福澤用力搖頭道：“如果沒有你們，如果沒有你們站出來，我真不知道僅憑我自己，之後該如何走下去……”
“千夏，你要相信，你從來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是受過你恩惠、被你拯救的人。在你需要時站出來，不需要任何理由，因為這也是我們自己選擇的路。”
在眾人堅定的註視中，福澤拭去淚水，重新挺直脊梁。
她知道前路艱難，但也知道，這條路上她將不再孤軍奮戰。
不久之後，江戶西洋醫學所內升起了一面白底紅十字旗幟。
福澤以現代人的理念在這個戰亂時代超前建立了戰地醫院體系，成立了踐行醫學中立的紅十字會。
不論是普通人還是武士，不論是新政府軍還是舊幕府軍，只要是受傷、需要救治的傷者，她和醫學所的蘭醫、佐倉藩的藩民、慧明堂的女子們，都會義無反顧地對其進行救治幫助，挽救一切生命。
福澤離開新選組後，轉眼時間到了三月份。
近藤與土方回到了他們的故鄉，武藏國多摩郡日野，決定在此召集新的隊士加入。
曾經的天然理心流試衛館館主，如今以甲陽鎮撫隊總督的身份衣錦還鄉，近藤受到了故鄉父老鄉親幾乎狂熱的歡迎與尊崇。
酒宴連日，讚譽盈耳，年輕子弟們慕名而來、踴躍投效，短短幾日時間內，隊伍人數便增加至三百人以上。
嶄新的軍服、強力的步槍、意氣風發的面孔，似乎讓鳥羽伏見的戰敗陰雲暫時散去，近藤臉上也重現了往日的豪情與樂觀。
他甚至頗有興致地在家鄉多停留了幾日，檢閱新兵、拜訪舊友，似乎對拿下甲府勝券在握。
然而，這不過是一時的表面繁盛，永倉始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著近藤在鄉紳的奉承中暢談奪回甲府、護衛德川的藍圖，看著那些多半只是沖著近藤名頭而來、對殘酷戰爭一無所知的熱血年輕人，心中的不滿與疑慮日益劇烈。
他穿著那身依舊讓他別扭的洋裝，沈默地擦拭著自己的槍，卻越來越頻繁地回想起戰場上震耳欲聾的炮火和慘痛死去的夥伴。
“近藤先生，”在一次會議上，永倉終於忍不住，語氣生硬道，“如今甲府情況不明，我們在此耽擱過久，恐怕不妥吧？新兵訓練倉促，如今軍紀松弛，若是遇到敵人突襲，只怕會……”
近藤擺擺手，毫不在意地安撫道：“新八，你不必過慮。這是我的家園故土，人心向我。多留幾日，正好讓新入隊的年輕人感受我們的根基所在，士氣更旺。甲府要地，待我們整軍完畢，一舉拿下，我有信心！”
永倉看著近藤那被家鄉溫情和短暫擴軍沖昏頭腦的樂觀，一口氣堵在胸口，再也說不出話。
他沒見過他們在京都的那一仗有多麽慘烈，如今受人敬仰吹捧，更是盲目自信。
永倉只覺得他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值得讓自己尊敬和追隨的近藤先生。
就在這種日益增長的內部不安中與分歧中，他們又得到了一個壞消息。
甲府城還未等他們一舉拿下，已被新政府軍搶先占領。
永倉更是氣憤地一拳砸在了樹幹上，如果不是近藤一直拖延影響行軍速度，何至於會被敵人搶了先？
一些隊士在聽聞此消息後也開始軍心動搖，當夜就借著夜幕掩護，那些不久前還熱血沸騰的新募隊士，在路上偷偷逃跑了大半，原本三百餘人的隊伍，一夜之間人數銳減。
原田對此也同樣不滿，他們一路上都在催促這位主將，近藤卻總是不緊不慢，完全沒把他們的告誡聽進去。
直到此時此刻，近藤的臉色終於變了，只不過他仍舊固執己見。
他召集殘部，對大家說道：“甲府雖失，我們又豈能因此退縮？武士之道，在於逆境奮戰，大家整備武器，隨我迎敵奪回甲府！”
“迎敵？拿什麽迎！”
永倉終於爆發了，他憤怒地上前，指著那些剩下不過百餘人、且大多面帶惶惑的新兵，“就靠這些人？靠這幾桿還沒摸熟的火槍？近藤先生，你知不知道薩摩人在甲府有多少人、多少門炮？鳥羽伏見的教訓，你沒在那裏親身體會過被炮彈追著炸的滋味，就永遠不知道什麽叫絕望！”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剖開近藤竭力維持的尊嚴。
近藤的臉頓時漲紅，他握緊了拳，“新八！你……”
“我去請求援軍！”土方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峙，“近藤先生，你們不要胡來，務必等我消息。”
土方擡頭看了一眼神情激憤的永倉和沈默的原田，不再多言，迅速帶著幾名隊士離開了。
這是他能為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所做的最後努力，尋找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援軍，以穩定軍心，防止全軍被徹底擊潰。
然而，近藤的固執或者說天真，最終還是在絕境中演變成了悲劇性的行動。
或許是為了挽回顏面，或許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創造奇跡，他拒絕了部下關於暫時隱蔽，等待土方的勸諫，帶領著僅存的百餘人，向甲州方向進發，企圖尋機與敵交戰，甚至幻想能奪回甲府門戶。
結果，在甲州勝沼，他們遭遇了嚴陣以待、裝備精良的新政府軍。
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甲陽鎮撫隊倉促訓練的火槍射擊淩亂稀疏，而對方的火炮則瞬間將他們壓制。
炮彈準確地落在他們簡陋的陣地上，泥土、殘肢、慘叫，四處飛濺。
那兩門從勝海舟那裏得來的珍貴火炮，在開火後不久就被對方精準的反炮兵火力摧毀，化作一堆廢銅爛鐵。
永倉和原田拼死斷後，近藤卻還想著踐行武士道，拿著可笑的刀劍去對抗敵人的火炮長槍。
“局長！你好好看看吧，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清醒過來？我們根本打不過！就憑這一腔熱血拿刀沖進敵營，難道就能贏嗎！”
永倉拽著近藤的衣領朝他大聲斥責道，隨後急忙把他拽回陣地掩護。
看著漫天的硝煙與滿地的屍體，近藤的自負終於被殘酷現實徹底擊碎，臉上露出了茫然與痛苦的神色。
為了保存現有戰力避免更多無謂的犧牲，近藤帶領殘部狼狽不堪地逃了回去，躲進一處與幕府有舊的旗本宅邸。
出發時的三百之眾，歸來時已寥寥可數，且人人帶傷，士氣徹底崩潰。
宅邸昏暗的房間裏，永倉撕下身上破爛的西洋軍裝，狠狠扔在地上。
他看著呆坐在角落幾乎一夜蒼老了十歲的近藤，又看了看始終沈默不語的原田，長久以來積壓的所有失望、憤怒、還有對無意義犧牲的痛恨，終於沖破了他最後的底線。
“我受夠了。”永倉的聲音嘶啞，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決絕。
“近藤先生，恕我無法繼續跟隨你，我們就此別過吧。我會以別的方式在其他隊伍裏繼續參戰，至少在那裏，指揮的人不會把我們的命往絕路上帶。”
原田也緩緩站起，他拍了拍永倉的肩膀，對近藤簡單行了一禮，什麽都沒說，但那沈默的背離，已經說明一切。
近藤擡起頭，看著兩位從試衛館時期就跟隨他的左膀右臂，嘴唇哆嗦著，似乎想挽留，想解釋，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永倉和原田離開了新選組。
在路上，永倉遇到了一位舊友，二人一拍即合組建了靖兵隊，原田也加入其中，和他們一起召集有志之士繼續對抗新政府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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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靖兵隊：仍屬於舊幕府勢力，只不過和新選組等在不同地方與新政府軍對戰，存續時間短暫。途中原田因離隊去往江戶找不到大部隊，後來也就加入了彰義隊經歷了後來的上野之戰。永倉帶著殘部繼續前往會津方向尋求支援，但那會兒會津藩也投降了，之後就是三人組番外所提到的劇情，永倉恢覆松前藩籍受其保護被赦免，一直活到了大正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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