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三人組 烈酒·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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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番外·三人組 烈酒·故人
甲陽鎮撫隊整裝待發的前夜，永倉獨自坐在石階上，手裏拿著一瓶劣質的清酒。
月光很淡，雲層厚重，像是裹著什麽不肯落下的雪。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沒回頭，光聽那步伐的節奏就知道是誰。
“新八，一個人喝悶酒可不像你啊。”原田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搶過他手裏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皺起眉，“真難喝。”
“又沒人求你喝。”
原田沒接話，只是把酒瓶塞回他手裏，望著遠處黑沈的夜色，忽然開口道：“平助那小子，以前沒錢買酒了就喜歡喝這種便宜貨。”
永倉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田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跟著禦陵衛士那幫人之後，他倒是能喝上些好的了。”
永倉沒有應聲，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左之，你說平助他……到底活下來沒？”
月光下，永倉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這些日子以來他瘦了許多。
那日在油小路的混亂裏，福澤醫生將他帶走，後來便沒了消息，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土方先生說，那種天氣，那種傷勢，活不成的。
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永倉始終覺得，他大概還在哪裏好好地活著。
“別想了。”原田拍了拍他的肩，“那可是咱們的一馬當先先生，才不會這麽輕易死掉呢！要是他看見你這副模樣，肯定要笑話你了。”
永倉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裏沈思。
原田坐在他身邊，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在試衛館那樣，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陪著對方。
那時候他們三個還都是楞頭青，藤堂最小，也最鬧騰，每次練完劍就纏著他們要一起去河裏摸魚。
永倉嘴上嫌棄，卻都跟著去，原田就在岸上生火等他們回來烤魚吃，偶爾總司那小子還會“恰好”路過，跟他們搶烤魚吃。
那魚可真香啊。
原田瞇著眼擡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模糊的月亮，忽然說道：“新八，等這仗打完了，咱們再去多摩川釣次魚吧。”
“就咱倆？”
“嗯。”原田點點頭，咧嘴笑著，“就咱倆，到時候我烤魚給你吃。”
永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雖然那笑容裏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你烤的魚能好吃？哪次不是烤糊了讓我吃？”
“那還不是你催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從前那樣拌起嘴來。
夜風漸涼，雲層散開一些，露出幾顆若隱若現的星星。
他們誰都沒再提藤堂。
甲州勝沼之戰。
炮聲震天，硝煙彌漫。
原田一把拽住永倉的胳膊，把他從彈坑邊拖回來，一顆流彈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樹幹上，木屑飛濺。
“你不要命了！”原田朝他大吼。
永倉抹了把臉上的泥和血，也吼回去，“你呢！你自己不也往前沖！”
“我那是……”
話沒說完，又一陣炮火壓過來，兩個人同時伏低身體，緊緊貼著泥土。
等這輪炮擊過去，原田擡起頭，看到遠處的山坡上，越來越多的士兵朝這邊壓過來。
“新八。”他的聲音很平淡。
“幹嘛？”
“咱們可能要在這兒分開了。”
永倉一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敗局已定，他們必須撤退，但不可能所有人一起撤。
有人要斷後，有人要先走。
“我斷後。”原田說。
“不行！”永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原田看著他，卻忽然笑了，那笑容還是從前的樣子，爽朗得讓人想揍他。
“新八，你還欠我一頓烤魚呢。你要是死了，誰陪我去多摩川？”
“那你呢！”
“我？”原田站起身，把步槍往肩上一扛，“你以為我是誰？我福大命大，切腹都死不了！等打完仗，我去找你，咱們再去釣。”
他說著，已經轉過身，朝反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永倉張了張嘴，想喊他，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那個高大寬闊的背影，一點點被硝煙和戰火吞沒。
明治四年。
永倉已經不再是那個揮刀的新選組二番隊隊長，他在北海道受到原出生的松前藩庇護，未被明治政府追究過往。
之後，他與一位名叫杉村介庵的醫生之女結了婚，改名杉村義衛，還繼承了杉村家的戶主。
他開了一家小小的劍術道場，收了些徒弟，日子過得平淡安穩。
有時候夜裏睡不著，他還會想起那些年的京都，想起壬生狼的名號，想起鳥羽伏見的炮火，想起甲州勝沼的硝煙。
想起在江戶見到原田的最後一面。
有人說他在上野之戰中死了，但也有人說他活了下來，改名換姓去了別的地方。
永倉找過，沒找到。
那便當他活著吧。
明治九年。
北海道的氣候比江戶冷得多，五月的風裏還帶著寒冷的氣息。
永倉站在函館的碼頭上，等著去往東京的船。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要回一趟東京，去板橋。
那是近藤的處刑地，他在那裏建立了新選組的墳墓，在每年的這個時候去祭拜那些死去的同伴們。
船開了，海風很大，吹得他眼眶發酸。
他靠在船舷上，望著灰藍色的海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坐船，他們一起撤往江戶。
那時候井上先生死了，山崎也死了，但至少還有左之在身邊。
他始終相信左之還活著，那家夥福大命大，肯定在哪個地方活得好好的。
板橋的墓地不大，雜草叢生，基本上只有他會來打理，畢竟新選組的人死的死，要麽就是隱居沒了下落。
今年他還多帶了壺酒，是北海道的清酒，他想讓兄弟們嘗嘗。
他先拜了拜井上源三郎。
井上先生性子溫和，話不多，但總是笑呵呵的，在試衛館的時候，他就經常照顧他們幾個。
那時候永倉還年輕，練劍累了就往地上一躺，井上先生就會踢他一腳，說“起來起來，再練一會兒”。
他又拜了拜山崎烝。
山崎話更少，整天悄無聲息地來去，像個影子，和一君一樣，可新選組缺不了他們這些影子。
永倉笑了笑，向他們敬酒，然後自己倒了一杯，仰頭把酒幹了。
“今年我帶了北海道的酒，你們嘗嘗看，比當年喝的那些便宜貨強多了。”
他正要喝第二杯，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永倉沒有立刻回頭，但這荒蕪的墓地，尋常人應該不會來。
腳步聲在幾步外停住了。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沙啞的，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顫抖。
“新八……？”
永倉的手一抖，酒灑了半杯。
他慢慢轉過頭，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可那張臉，那雙眼睛，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少年。
是藤堂平助。
永倉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老眼昏花，要麽就是酒喝多了，要麽就是太想那些死去的人，出現了幻覺。
可那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已經泛紅。
“新八，是我。”
永倉立即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腿有些發軟，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藤堂急忙上前扶住他，兩只手交握的一瞬間，永倉才確定這是真的，是有溫度的，是活著的。
“平助……臭小子！”
他喊出這個名字時，藤堂的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新八，對不起，我一直、一直不敢來找你們……”
永倉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日頭往西斜了一截，久到風吹得他臉上發涼。
然後他釋然地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憋在心裏多年，終於能夠暢快的笑。
“你小子……”他擡起手，一巴掌拍在藤堂肩膀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們就這麽在墓地裏坐下了。
藤堂也帶了一壺酒，永倉嘗了一口，皺起眉。
“還在喝這種便宜貨？”
藤堂不好意思地笑了，“過得比較拮據，阿堇跟著我受苦了。”
“阿堇？”
永倉正在回憶，直到突然想起她是藤堂喜歡的那個祇園游女。
“嗯。”藤堂低下頭，嘴角卻帶著笑意，“從油小路死裏逃生，之後我就和她在一起了，當初也是福澤醫生托人為她贖的身。”
永倉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福澤醫生……總是在為別人著想啊，從我們倆在池田屋第一次見到她開始……”
藤堂也陷入了沈默，是啊，他們這些家夥不知道被福澤救了多少次。
酒喝完了，日頭也快落盡了。
永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藤堂也站起來，看著他。
“新八，你明天就走？”
“嗯，北海道那邊還有道場，我不能耽誤太久。”
藤堂點點頭，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永倉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樣，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了，別擺出這副表情。”永倉收回手，“以後見一面少一面，但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再見的時候啊。”
藤堂感動道：“新八，你保重。”
“你也是。”
永倉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他沒回頭，只是背對著藤堂，說了一句話。
“平助，左之要是還活著，肯定也想見到你。他要是知道你現在過得這麽好，會比我更高興的。”
藤堂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回應道：“嗯。”
永倉沒有再說什麽，大步朝前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藤堂腳邊。
藤堂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暮色裏，再也看不見。
回到慧明堂時，藤堂突然對阿堇說道：“今天突然有點想吃烤魚了啊。”
阿堇察覺到他今日似乎心情還不錯，便問道：“遇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了嗎？”
他輕輕點頭，“遇到了新選組時期的摯友，看到他活的好好的，也算安心了。”
阿堇沒有多問，關於新選組的事，自明治之後藤堂始終對此保持沈默。
但能看到他徹底和過去和解，她也感到高興。
也許，大家都在哪裏好好活著，哪怕沒有機會能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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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吃貨永倉是三人組最幸運的一個，不過只會也只能寫到明治初期了，藤堂在本作中因為被改變結局也活到了明治年代。至於原田，死於上野之戰，但似乎也有說法稱其未死。那個戰亂年代其實很多人的結局無從考據，也因此留下了想象的空間，畢竟如果被人發現是新選組的隊長，若沒有永倉、齋藤那樣的後臺，明治政府會怎麽對待他們想也知道，活下去的最好辦法就是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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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陽鎮撫隊整裝待發的前夜，永倉獨自坐在石階上，手裏拿著一瓶劣質的清酒。
月光很淡，雲層厚重，像是裹著什麽不肯落下的雪。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沒回頭，光聽那步伐的節奏就知道是誰。
“新八，一個人喝悶酒可不像你啊。”原田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搶過他手裏的酒瓶，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皺起眉，“真難喝。”
“又沒人求你喝。”
原田沒接話，只是把酒瓶塞回他手裏，望著遠處黑沈的夜色，忽然開口道：“平助那小子，以前沒錢買酒了就喜歡喝這種便宜貨。”
永倉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田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跟著禦陵衛士那幫人之後，他倒是能喝上些好的了。”
永倉沒有應聲，過了很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左之，你說平助他……到底活下來沒？”
月光下，永倉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這些日子以來他瘦了許多。
那日在油小路的混亂裏，福澤醫生將他帶走，後來便沒了消息，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土方先生說，那種天氣，那種傷勢，活不成的。
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永倉始終覺得，他大概還在哪裏好好地活著。
“別想了。”原田拍了拍他的肩，“那可是咱們的一馬當先先生，才不會這麽輕易死掉呢！要是他看見你這副模樣，肯定要笑話你了。”
永倉只是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裏沈思。
原田坐在他身邊，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在試衛館那樣，什麽都不說，就這麽陪著對方。
那時候他們三個還都是楞頭青，藤堂最小，也最鬧騰，每次練完劍就纏著他們要一起去河裏摸魚。
永倉嘴上嫌棄，卻都跟著去，原田就在岸上生火等他們回來烤魚吃，偶爾總司那小子還會“恰好”路過，跟他們搶烤魚吃。
那魚可真香啊。
原田瞇著眼擡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模糊的月亮，忽然說道：“新八，等這仗打完了，咱們再去多摩川釣次魚吧。”
“就咱倆？”
“嗯。”原田點點頭，咧嘴笑著，“就咱倆，到時候我烤魚給你吃。”
永倉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雖然那笑容裏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你烤的魚能好吃？哪次不是烤糊了讓我吃？”
“那還不是你催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像從前那樣拌起嘴來。
夜風漸涼，雲層散開一些，露出幾顆若隱若現的星星。
他們誰都沒再提藤堂。
甲州勝沼之戰。
炮聲震天，硝煙彌漫。
原田一把拽住永倉的胳膊，把他從彈坑邊拖回來，一顆流彈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樹幹上，木屑飛濺。
“你不要命了！”原田朝他大吼。
永倉抹了把臉上的泥和血，也吼回去，“你呢！你自己不也往前沖！”
“我那是……”
話沒說完，又一陣炮火壓過來，兩個人同時伏低身體，緊緊貼著泥土。
等這輪炮擊過去，原田擡起頭，看到遠處的山坡上，越來越多的士兵朝這邊壓過來。
“新八。”他的聲音很平淡。
“幹嘛？”
“咱們可能要在這兒分開了。”
永倉一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敗局已定，他們必須撤退，但不可能所有人一起撤。
有人要斷後，有人要先走。
“我斷後。”原田說。
“不行！”永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要走一起走！”
原田看著他，卻忽然笑了，那笑容還是從前的樣子，爽朗得讓人想揍他。
“新八，你還欠我一頓烤魚呢。你要是死了，誰陪我去多摩川？”
“那你呢！”
“我？”原田站起身，把步槍往肩上一扛，“你以為我是誰？我福大命大，切腹都死不了！等打完仗，我去找你，咱們再去釣。”
他說著，已經轉過身，朝反方向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永倉張了張嘴，想喊他，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看著那個高大寬闊的背影，一點點被硝煙和戰火吞沒。
明治四年。
永倉已經不再是那個揮刀的新選組二番隊隊長，他在北海道受到原出生的松前藩庇護，未被明治政府追究過往。
之後，他與一位名叫杉村介庵的醫生之女結了婚，改名杉村義衛，還繼承了杉村家的戶主。
他開了一家小小的劍術道場，收了些徒弟，日子過得平淡安穩。
有時候夜裏睡不著，他還會想起那些年的京都，想起壬生狼的名號，想起鳥羽伏見的炮火，想起甲州勝沼的硝煙。
想起在江戶見到原田的最後一面。
有人說他在上野之戰中死了，但也有人說他活了下來，改名換姓去了別的地方。
永倉找過，沒找到。
那便當他活著吧。
明治九年。
北海道的氣候比江戶冷得多，五月的風裏還帶著寒冷的氣息。
永倉站在函館的碼頭上，等著去往東京的船。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要回一趟東京，去板橋。
那是近藤的處刑地，他在那裏建立了新選組的墳墓，在每年的這個時候去祭拜那些死去的同伴們。
船開了，海風很大，吹得他眼眶發酸。
他靠在船舷上，望著灰藍色的海面，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坐船，他們一起撤往江戶。
那時候井上先生死了，山崎也死了，但至少還有左之在身邊。
他始終相信左之還活著，那家夥福大命大，肯定在哪個地方活得好好的。
板橋的墓地不大，雜草叢生，基本上只有他會來打理，畢竟新選組的人死的死，要麽就是隱居沒了下落。
今年他還多帶了壺酒，是北海道的清酒，他想讓兄弟們嘗嘗。
他先拜了拜井上源三郎。
井上先生性子溫和，話不多，但總是笑呵呵的，在試衛館的時候，他就經常照顧他們幾個。
那時候永倉還年輕，練劍累了就往地上一躺，井上先生就會踢他一腳，說“起來起來，再練一會兒”。
他又拜了拜山崎烝。
山崎話更少，整天悄無聲息地來去，像個影子，和一君一樣，可新選組缺不了他們這些影子。
永倉笑了笑，向他們敬酒，然後自己倒了一杯，仰頭把酒幹了。
“今年我帶了北海道的酒，你們嘗嘗看，比當年喝的那些便宜貨強多了。”
他正要喝第二杯，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永倉沒有立刻回頭，但這荒蕪的墓地，尋常人應該不會來。
腳步聲在幾步外停住了。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沙啞的，帶著一點不敢相信的顫抖。
“新八……？”
永倉的手一抖，酒灑了半杯。
他慢慢轉過頭，這聲音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幾步之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可那張臉，那雙眼睛，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是咋咋呼呼的少年。
是藤堂平助。
永倉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覺得這大概是自己老眼昏花，要麽就是酒喝多了，要麽就是太想那些死去的人，出現了幻覺。
可那個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眶已經泛紅。
“新八，是我。”
永倉立即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腿有些發軟，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藤堂急忙上前扶住他，兩只手交握的一瞬間，永倉才確定這是真的，是有溫度的，是活著的。
“平助……臭小子！”
他喊出這個名字時，藤堂的眼淚已經落下來了。
“新八，對不起，我一直、一直不敢來找你們……”
永倉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日頭往西斜了一截，久到風吹得他臉上發涼。
然後他釋然地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種憋在心裏多年，終於能夠暢快的笑。
“你小子……”他擡起手，一巴掌拍在藤堂肩膀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們就這麽在墓地裏坐下了。
藤堂也帶了一壺酒，永倉嘗了一口，皺起眉。
“還在喝這種便宜貨？”
藤堂不好意思地笑了，“過得比較拮據，阿堇跟著我受苦了。”
“阿堇？”
永倉正在回憶，直到突然想起她是藤堂喜歡的那個祇園游女。
“嗯。”藤堂低下頭，嘴角卻帶著笑意，“從油小路死裏逃生，之後我就和她在一起了，當初也是福澤醫生托人為她贖的身。”
永倉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福澤醫生……總是在為別人著想啊，從我們倆在池田屋第一次見到她開始……”
藤堂也陷入了沈默，是啊，他們這些家夥不知道被福澤救了多少次。
酒喝完了，日頭也快落盡了。
永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藤堂也站起來，看著他。
“新八，你明天就走？”
“嗯，北海道那邊還有道場，我不能耽誤太久。”
藤堂點點頭，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永倉看著他，忽然伸出手，像很多年前那樣，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了，別擺出這副表情。”永倉收回手，“以後見一面少一面，但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再見的時候啊。”
藤堂感動道：“新八，你保重。”
“你也是。”
永倉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他沒回頭，只是背對著藤堂，說了一句話。
“平助，左之要是還活著，肯定也想見到你。他要是知道你現在過得這麽好，會比我更高興的。”
藤堂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回應道：“嗯。”
永倉沒有再說什麽，大步朝前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藤堂腳邊。
藤堂站在原地看著，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暮色裏，再也看不見。
回到慧明堂時，藤堂突然對阿堇說道：“今天突然有點想吃烤魚了啊。”
阿堇察覺到他今日似乎心情還不錯，便問道：“遇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了嗎？”
他輕輕點頭，“遇到了新選組時期的摯友，看到他活的好好的，也算安心了。”
阿堇沒有多問，關於新選組的事，自明治之後藤堂始終對此保持沈默。
但能看到他徹底和過去和解，她也感到高興。
也許，大家都在哪裏好好活著，哪怕沒有機會能夠見面。
-----------------------
作者有話說：PS.吃貨永倉是三人組最幸運的一個，不過只會也只能寫到明治初期了，藤堂在本作中因為被改變結局也活到了明治年代。至於原田，死於上野之戰，但似乎也有說法稱其未死。那個戰亂年代其實很多人的結局無從考據，也因此留下了想象的空間，畢竟如果被人發現是新選組的隊長，若沒有永倉、齋藤那樣的後臺，明治政府會怎麽對待他們想也知道，活下去的最好辦法就是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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