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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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陌路
沖田看著福澤，有些笨拙地扯了扯自己緊束的袖口，嘴角卻彎起一個帶著點無奈與委屈的笑意。
“好像有點難對付啊，醫生，領子它不太聽話。”
福澤這才從發楞中回過神來。
“先別動。”
她輕聲說著，手指自然地伸向沖田敞開的領口，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微涼，能感受到他溫熱跳動的脈搏。
福澤仔細地將那襯衫領子撫平，一顆一顆為他系好扣子。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的很近，她還能聞到他身上那慣常幹凈的皂角味，混合著新呢料特有的氣息。
“好了。”
她整理好領口，又順手撫平他肩章下一點微不足道的褶皺。
沖田始終任由她擺布，目光卻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等她做完這一切退開半步打量時，沖田才忽然開口，“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在池田屋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了。”
福澤聞言楞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件於她而言已經有些久遠的事情。
“你當時穿的也是這種有點奇怪的衣服吧？”他眼裏含著笑，“雖然樣式不太一樣。”
福澤別開視線，沒有回應這句話，轉而解釋道：“我就不換了，這些西式軍服尺寸都偏大，我穿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也習慣穿現在這身了。”
沖田則活動了一下肩膀，輕聲嘆了口氣，用撒嬌的抱怨口吻低語道：“果然還是和服穿著自在啊，這衣服穿著感覺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似的。”
於是，在江戶郊外臨時的校場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群習慣了自由揮砍、講究個人武藝的武士們，笨拙地排成整齊的隊列，在來自幕府講武所教官的呵斥下，學習如何裝填彈藥、瞄準、聽令齊射。
硝煙味取代了武士刀的破空聲，口令聲代替了氣合呼喊。
許多人一開始對此感到迷茫與排斥，但也有人眼中漸漸燃起對強大新武器的好奇與掌握欲。
近藤在此期間召開了一次會議，他因為不習慣，並未像其他隊士換上西式軍裝，而是和福澤一樣穿著熟悉的袴裝。
當然，作為大將，更多時候他算是指揮者，不會直接參與戰場的決鬥，所以不換軍裝倒也沒有太大影響。
他高興地告訴大家，在勝海舟的任命之下，他們現在要組成甲陽鎮撫隊，暫時先放下新選組這個名字。
“勝大人允諾了軍費、火槍，還有兩門輕型火炮。”近藤激動地說著，“他任命我們為甲陽鎮撫隊，首要目標是守住甲府城。那裏將是我們的新據點，也是未來反擊的支點。這樣我以後也就算是幕臣了。這次大家可要加油啊，未來你們都會是我的家臣。”
然而，這番美好前景的描繪並沒有點燃所有人的熱情。
永倉一直抱著手臂靠在墻邊，聽著近藤說的話，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
當近藤話音落下，期待地看向眾人等待回應時，永倉忽然開了口，“近藤先生。”
他沒有用局長這個舊稱，語氣也少了往日的親昵，“聽起來，這更像是為你自己爭取一塊領地，博取一個幕臣的身份啊。”
近藤的笑容僵在臉上，似乎沒料到永倉會如此直接地發難。
一旁的土方眉頭則緊緊皺起，看向永倉。
永倉站直身體，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近藤。
“我當初加入新選組，是為了輔佐幕府、維護京都治安，是為了忠義二字，可不是為了給某個人當什麽家臣，去搶一塊地盤當領主！”
永倉覺得很失望，新選組真的變了，他們的大將如今也變了。
他當初的確是被近藤的領袖魅力所吸引，心甘情願加入新選組為他們效力，可那個重視兄弟情的近藤，如今和那些隔岸觀火的大人物們又有什麽區別？
“近藤先生，你沒有參與鳥羽伏見那場仗，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輸的嗎？炮彈像下雨一樣，多少隊士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炸得粉碎！井上先生，山崎……他們是怎麽死的，你真的知道嗎？”
他越說越激動，向前一步，手指緊緊地揪著自己身上那套陌生的軍服。
“你現在坐在這裏，說著拿下甲府、成為幕臣這樣如此輕巧的話。可你知道我們在京都，用刀去砍那些鐵炮陣地的時候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看著朝夕相處的同伴被槍彈打成篩子是什麽感受嗎！你因為受傷沒有親眼見證，根本就不知道那有多麽殘酷！”
“永倉！”土方厲聲喝止，臉色鐵青，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但永倉的話閘已經打開，積壓的情緒全都傾瀉而出，根本止不住。
“是，我們現在有了新武器，勝大人也給了支持，可你以為這樣就能逆轉乾坤了嗎？新政府軍的槍炮比我們的只多不少！甲府就算拿下來，我們就能守得住嗎？近藤先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這麽天真了？還是說，槍傷不僅傷了你的胳膊，連你的判斷力也傷沒了！”
這些話說的太重了，站在永倉身旁的原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試圖緩解氣氛。
可他看了看正在暴怒邊緣的土方，又看了看面色慘白、嘴唇緊抿的近藤，終究沒出聲。
如若是平常，最尊敬近藤的沖田在聽到這些責備近藤的話時，一定會第一個沖出來。
但是正如永倉說的那樣，他們全都親身參與了慘痛的鳥羽伏見戰役，親眼看著昔日的隊士們在自己身邊一個個倒下，如今就算說沖田也沒法像不知事實的近藤這樣盲目樂觀。
近藤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看著永倉，這個曾經豪爽直率、與他並肩痛飲、一同在京都街頭巡邏的部下，此刻眼中只有對他無盡的失望和質疑。
過了許久，近藤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新八，我從未忘記死去的同伴們，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都刻在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也知道前路艱難，九死一生。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放棄。勝大人給我們這個機會，是希望我們能成為德川家、成為武士道最後的脊梁。甲府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若我能得一立足之地，你們每一位，都是與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共享這份基業的棟梁，豈是尋常家臣可比？”
他試圖用情義和共同的未來願景來挽回，但裂痕一旦產生，便再也難以彌合。
永倉冷笑一聲，別開了臉，不再去看近藤。
那態度已然表明，他已經無法認同近藤以領主自居的未來構想，也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能夠毫無保留地信任近藤的每一個決策。
土方最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他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冰冷與決斷，將話題拉回現實。
“無論個人有何想法，軍令已下，甲陽鎮撫隊即日整備向甲府進軍。訓練繼續，違抗命令者，按照局中法度處置。”
會議在不歡而散中結束。
永倉第一個起身離開，背影決絕。
變裝易服，更換刀槍，或許尚可強制推行，但人心的離散、信念的動搖，卻遠非一紙任命或一套新式裝備所能安撫。
甲府之路尚未啟程，他們的內部，就已產生了無法彌合的裂口。
訓練的時候，土方站在院中，手中正拿著油光鋥亮的步槍。
他低頭擺弄著槍栓，動作略顯笨拙，與往日揮刀時的行雲流水判若兩人。
福澤抱著新領到的醫療用品經過，看到土方專註卻又透著迷茫的模樣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土方察覺到她的目光，沒有擡頭，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過冰涼光滑的槍管。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福澤，現在想來，你當初從江戶回來時，極力勸說我們應重視西洋火器、改革軍制，是對的。”
他們其實從未完全否認過福澤的提議，只是在當時無人重視，最重要的是幕府也未重視。
如今經歷了鳥羽伏見之戰，他們才清醒地認識到這巨大的差異。
他擡起頭，望向遠處正在專門指導下笨拙練習裝填彈藥的年輕隊士們，眼神覆雜。
“我們總覺得武士的刀劍才是根本，覺得那些奇技淫巧不足為道，更重要的是……幕府也好，我們自身也罷，都沒有那個條件和決心去改變。”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如今上面的大人物們終於知道著急了，肯給武器給資金，我們也有條件去學了……卻為時已晚。”
新選組未必不清醒，只是因為太過清醒反而別無選擇。
他們侍奉的幕府，醒悟得太遲，就像一艘早已千瘡百孔、漏水不止的巨輪，直到即將沈沒的最後一刻，才想起要修補船艙、更換風帆。
大勢已去，最佳的改革時機早已在固步自封與內部傾軋中白白流逝。
即便早幾年抓住機會，以日本國內和國際局勢的演變來看，倒幕仍是大勢所趨，德川幕府的傾覆最多只是會被再推遲幾年而已。
但或許，不會像現在這般來得倉促，不會讓這麽多生命痛苦地流逝，也不會讓新選組的謝幕那樣的慘烈絕望。
可即便明白這一切，福澤依然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般，沖向那已知的結局。
她還是想做點什麽，哪怕只是徒勞，或是為他們留下些什麽不同吧。
福澤決定動身去見一見勝海舟。
在那充滿書籍與海圖的書房裏，空氣裏漂浮著舊紙張、墨錠與微鹹海風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勝海舟，這位如今被視為幕府最重要的斡旋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圖前，聽聞通報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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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田看著福澤，有些笨拙地扯了扯自己緊束的袖口，嘴角卻彎起一個帶著點無奈與委屈的笑意。
“好像有點難對付啊，醫生，領子它不太聽話。”
福澤這才從發楞中回過神來。
“先別動。”
她輕聲說著，手指自然地伸向沖田敞開的領口，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微涼，能感受到他溫熱跳動的脈搏。
福澤仔細地將那襯衫領子撫平，一顆一顆為他系好扣子。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被拉的很近，她還能聞到他身上那慣常幹凈的皂角味，混合著新呢料特有的氣息。
“好了。”
她整理好領口，又順手撫平他肩章下一點微不足道的褶皺。
沖田始終任由她擺布，目光卻一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等她做完這一切退開半步打量時，沖田才忽然開口，“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在池田屋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了。”
福澤聞言楞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件於她而言已經有些久遠的事情。
“你當時穿的也是這種有點奇怪的衣服吧？”他眼裏含著笑，“雖然樣式不太一樣。”
福澤別開視線，沒有回應這句話，轉而解釋道：“我就不換了，這些西式軍服尺寸都偏大，我穿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也習慣穿現在這身了。”
沖田則活動了一下肩膀，輕聲嘆了口氣，用撒嬌的抱怨口吻低語道：“果然還是和服穿著自在啊，這衣服穿著感覺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似的。”
於是，在江戶郊外臨時的校場上，就出現了這樣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群習慣了自由揮砍、講究個人武藝的武士們，笨拙地排成整齊的隊列，在來自幕府講武所教官的呵斥下，學習如何裝填彈藥、瞄準、聽令齊射。
硝煙味取代了武士刀的破空聲，口令聲代替了氣合呼喊。
許多人一開始對此感到迷茫與排斥，但也有人眼中漸漸燃起對強大新武器的好奇與掌握欲。
近藤在此期間召開了一次會議，他因為不習慣，並未像其他隊士換上西式軍裝，而是和福澤一樣穿著熟悉的袴裝。
當然，作為大將，更多時候他算是指揮者，不會直接參與戰場的決鬥，所以不換軍裝倒也沒有太大影響。
他高興地告訴大家，在勝海舟的任命之下，他們現在要組成甲陽鎮撫隊，暫時先放下新選組這個名字。
“勝大人允諾了軍費、火槍，還有兩門輕型火炮。”近藤激動地說著，“他任命我們為甲陽鎮撫隊，首要目標是守住甲府城。那裏將是我們的新據點，也是未來反擊的支點。這樣我以後也就算是幕臣了。這次大家可要加油啊，未來你們都會是我的家臣。”
然而，這番美好前景的描繪並沒有點燃所有人的熱情。
永倉一直抱著手臂靠在墻邊，聽著近藤說的話，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
當近藤話音落下，期待地看向眾人等待回應時，永倉忽然開了口，“近藤先生。”
他沒有用局長這個舊稱，語氣也少了往日的親昵，“聽起來，這更像是為你自己爭取一塊領地，博取一個幕臣的身份啊。”
近藤的笑容僵在臉上，似乎沒料到永倉會如此直接地發難。
一旁的土方眉頭則緊緊皺起，看向永倉。
永倉站直身體，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近藤。
“我當初加入新選組，是為了輔佐幕府、維護京都治安，是為了忠義二字，可不是為了給某個人當什麽家臣，去搶一塊地盤當領主！”
永倉覺得很失望，新選組真的變了，他們的大將如今也變了。
他當初的確是被近藤的領袖魅力所吸引，心甘情願加入新選組為他們效力，可那個重視兄弟情的近藤，如今和那些隔岸觀火的大人物們又有什麽區別？
“近藤先生，你沒有參與鳥羽伏見那場仗，你知道我們是怎麽輸的嗎？炮彈像下雨一樣，多少隊士連敵人的臉都沒看清就被炸得粉碎！井上先生，山崎……他們是怎麽死的，你真的知道嗎？”
他越說越激動，向前一步，手指緊緊地揪著自己身上那套陌生的軍服。
“你現在坐在這裏，說著拿下甲府、成為幕臣這樣如此輕巧的話。可你知道我們在京都，用刀去砍那些鐵炮陣地的時候是什麽滋味嗎？你知道看著朝夕相處的同伴被槍彈打成篩子是什麽感受嗎！你因為受傷沒有親眼見證，根本就不知道那有多麽殘酷！”
“永倉！”土方厲聲喝止，臉色鐵青，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但永倉的話閘已經打開，積壓的情緒全都傾瀉而出，根本止不住。
“是，我們現在有了新武器，勝大人也給了支持，可你以為這樣就能逆轉乾坤了嗎？新政府軍的槍炮比我們的只多不少！甲府就算拿下來，我們就能守得住嗎？近藤先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這麽天真了？還是說，槍傷不僅傷了你的胳膊，連你的判斷力也傷沒了！”
這些話說的太重了，站在永倉身旁的原田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試圖緩解氣氛。
可他看了看正在暴怒邊緣的土方，又看了看面色慘白、嘴唇緊抿的近藤，終究沒出聲。
如若是平常，最尊敬近藤的沖田在聽到這些責備近藤的話時，一定會第一個沖出來。
但是正如永倉說的那樣，他們全都親身參與了慘痛的鳥羽伏見戰役，親眼看著昔日的隊士們在自己身邊一個個倒下，如今就算說沖田也沒法像不知事實的近藤這樣盲目樂觀。
近藤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看著永倉，這個曾經豪爽直率、與他並肩痛飲、一同在京都街頭巡邏的部下，此刻眼中只有對他無盡的失望和質疑。
過了許久，近藤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新八，我從未忘記死去的同伴們，每一張臉、每一個名字，都刻在這裏。”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也知道前路艱難，九死一生。但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放棄。勝大人給我們這個機會，是希望我們能成為德川家、成為武士道最後的脊梁。甲府不是終點，而是起點，若我能得一立足之地，你們每一位，都是與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是共享這份基業的棟梁，豈是尋常家臣可比？”
他試圖用情義和共同的未來願景來挽回，但裂痕一旦產生，便再也難以彌合。
永倉冷笑一聲，別開了臉，不再去看近藤。
那態度已然表明，他已經無法認同近藤以領主自居的未來構想，也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能夠毫無保留地信任近藤的每一個決策。
土方最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沈默，他的聲音恢覆了慣有的冰冷與決斷，將話題拉回現實。
“無論個人有何想法，軍令已下，甲陽鎮撫隊即日整備向甲府進軍。訓練繼續，違抗命令者，按照局中法度處置。”
會議在不歡而散中結束。
永倉第一個起身離開，背影決絕。
變裝易服，更換刀槍，或許尚可強制推行，但人心的離散、信念的動搖，卻遠非一紙任命或一套新式裝備所能安撫。
甲府之路尚未啟程，他們的內部，就已產生了無法彌合的裂口。
訓練的時候，土方站在院中，手中正拿著油光鋥亮的步槍。
他低頭擺弄著槍栓，動作略顯笨拙，與往日揮刀時的行雲流水判若兩人。
福澤抱著新領到的醫療用品經過，看到土方專註卻又透著迷茫的模樣時，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土方察覺到她的目光，沒有擡頭，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過冰涼光滑的槍管。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福澤，現在想來，你當初從江戶回來時，極力勸說我們應重視西洋火器、改革軍制，是對的。”
他們其實從未完全否認過福澤的提議，只是在當時無人重視，最重要的是幕府也未重視。
如今經歷了鳥羽伏見之戰，他們才清醒地認識到這巨大的差異。
他擡起頭，望向遠處正在專門指導下笨拙練習裝填彈藥的年輕隊士們，眼神覆雜。
“我們總覺得武士的刀劍才是根本，覺得那些奇技淫巧不足為道，更重要的是……幕府也好，我們自身也罷，都沒有那個條件和決心去改變。”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如今上面的大人物們終於知道著急了，肯給武器給資金，我們也有條件去學了……卻為時已晚。”
新選組未必不清醒，只是因為太過清醒反而別無選擇。
他們侍奉的幕府，醒悟得太遲，就像一艘早已千瘡百孔、漏水不止的巨輪，直到即將沈沒的最後一刻，才想起要修補船艙、更換風帆。
大勢已去，最佳的改革時機早已在固步自封與內部傾軋中白白流逝。
即便早幾年抓住機會，以日本國內和國際局勢的演變來看，倒幕仍是大勢所趨，德川幕府的傾覆最多只是會被再推遲幾年而已。
但或許，不會像現在這般來得倉促，不會讓這麽多生命痛苦地流逝，也不會讓新選組的謝幕那樣的慘烈絕望。
可即便明白這一切，福澤依然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如同撲火的飛蛾般，沖向那已知的結局。
她還是想做點什麽，哪怕只是徒勞，或是為他們留下些什麽不同吧。
福澤決定動身去見一見勝海舟。
在那充滿書籍與海圖的書房裏，空氣裏漂浮著舊紙張、墨錠與微鹹海風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勝海舟，這位如今被視為幕府最重要的斡旋者，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海圖前，聽聞通報後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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