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革新

關燈
第131章 革新

“福澤醫生,很抱歉。現在的我,還是太軟弱了。真正經歷過死亡,才體會到活著,和家人在一起,是多麽珍貴。今後,我只想作為藤堂平助,好好地與阿堇還有小武活下去。除了上戰場打仗,其他任何事情,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畢竟你可是我和阿堇的救命恩人啊。”

福澤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在隔壁房間裏耐心教小武認字的阿堇。

她對藤堂搖了搖頭,“平助,這絕不是軟弱。而是你終於有了更明確、更想用雙手去守護的事物。戰鬥的方式有很多種,並非只有站在戰場上、站在誠字旗下揮刀才算。”

福澤又朝他揚起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守護慧明堂,保護阿堇和小武,讓這個小小的避風港存在下去,不也是在用你的方式和這個糟糕的世道抗爭,和我們大家一起戰鬥嗎?你能像現在這樣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並且有勇氣去選擇它,我真的很為你高興。”

藤堂頓時怔住了,他定定地看著福澤,眼圈微微泛紅。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似乎卸下了最後一絲心理負擔。

為了緩解這略顯沈重的氣氛,福澤眨了眨眼,帶著戲謔的口吻問道:“話說回來,你們倆打算什麽時候把婚事正式辦一下?到時候,可一定要請我去當證婚人哦。”

要說起來,當初確實算是福澤間接撮合了藤堂和阿堇。

那時候阿堇身患敗血癥,雖被福澤拼盡全力救回,她的身體卻依舊虛弱,正是福澤拜托藤堂去為阿堇送些藥,二人才因此結緣相識。

藤堂聽到她的話時,臉瞬間就紅了。

他抓耳撓腮,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起來,方才的沈重一掃而空,此刻只餘下略帶窘迫的笑意。

那之後他們又閑聊了一些,等到離開慧明堂回到新選組時,福澤看到沖田正靠在一棵樹下,似乎是在等她。

夕陽給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暖金色,顯得格外柔和。

“千夏,你去哪裏了?”他擡頭看向她,隨口問道。

雖然她走之前特意讓阿萩為自己打掩護,如今大部隊行進的路上大家都沈浸在戰敗和失去戰友的悲傷之中,倒沒什麽人註意到福澤不見了蹤影。

但沖田不可能察覺不到,阿萩與他解釋說福澤很快就會回來,他卻還是忍不住擔心她一個人行動會不會出什麽事。

福澤猶豫了一下,面對沖田,她不想隱瞞,決定把這一切都向他坦白。

她將紫苑等人還活著並建立了慧明堂,甚至於藤堂幸存隱姓埋名與阿堇在一起收養了孩子的事情,全都簡單告訴了他。

沖田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驚訝,似乎早有預料,或是覺得這樣的發展才算合情合理。

畢竟那可是她,是她這個善良的總是竭盡全力替他人著想的醫生,還有阪本那個理想遠大連他都敬佩的家夥。

末了,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要告訴新八和左之嗎?”福澤詢問,“他們一直很掛念平助,如果知道他現在還活著,會很高興吧?”

沖田想了想,最後卻搖了搖頭。

“還是不要了,那兩個家夥,心腸不壞,但總是管不住嘴,一高興起來,難保不會不小心說漏出去。土方先生公私分明,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若是知道平助如今活著,還就在江戶……”

他沒有說下去,但以土方的性格和對紀律的嚴苛,藤堂作為“已死”的脫隊隊士,處境也許會變得危險,慧明堂或許還會被牽連進來。

“現在這樣,大概就是最好的結果了。與其日後親眼看著同伴們一個個倒下……”

他望向天邊漸沈的落日,聲音低了下去,“還是希望平助那小子,能代替我們大家好好活下去啊。”

見她似乎仍有些感傷,沖田忽然湊近她,臉上換上了慣常帶點狡黠的孩子氣笑容,岔開了這個沈重的話題。

“不過,千夏,你什麽時候能考慮一下我們的事情呢?”

福澤一時沒反應過來,天真茫然地問道:“我們?什麽事?”

沖田立刻誇張地嘟起嘴,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眼底卻滿是寵溺的笑意。

“哎呀,真是的!難道要等到我頭發都白了,變成個老頭子,你才肯承認‘我其實愛總司愛得不得了’這句話嗎?我好羨慕平助呀,可以那麽順理成章、心照不宣地和喜歡的女人在一起呢。”

福澤聞言,臉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都變得滾燙。

她羞窘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到幾乎讓人聽不見。

“我、我確實很喜歡總司……這樣,總可以了吧?”

“只是嘴上說說,可沒辦法證明真心哦。”沖田壞心思地仍舊不依不饒,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

“那,要我怎麽證明?”福澤下意識地問,話音剛落就後悔了。

“過來一點,我告訴你。”

福澤狐疑地緩緩湊近他,就在靠近他的一剎那,沖田迅速俯下身,溫熱的嘴唇在她的臉頰上飛快地輕啄了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這樣,”他直起身,滿意地看著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和越發緋紅的臉頰,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感受到千夏的心意了。”

“你!”福澤瞬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炸毛了,用手捂著被他親到的地方,又羞又惱,

“你怎麽還偷襲的啊!”

她再也待不下去,無法以平日裏醫者冷靜沈穩的模樣面對狡猾的他,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沖田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臉上戲謔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終化為溫柔與覆雜的憂慮。

他對著她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呢喃道:“千夏,我只是害怕,害怕如果現在不抓緊時間確認你的心意,以後……也許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啊。”

江戶的春天來得遲,去年此時他們尚且在京都賞櫻,如今卻在戰敗流亡的路上顛沛流離,更別提能有什麽心情去欣賞沿途的風景。

近藤在抵達江戶後與勝海舟進行了會面,新選組因此獲得了一定的兵力補充、寶貴的西式步槍、兩門火炮,以及一筆可觀的軍費。

這遲來的現代化不過負隅頑抗的垂死掙紮,作為歷史的知情者,福澤再清楚不過了,勝海舟是主和派,此舉絕不可能是希望近藤他們繼續與新政府軍抗衡下去,把戰火帶到原本太平的江戶城。

物資很快被運抵新選組臨時的駐地,但最引人註目也最讓這些傳統武士們感到格格不入的,是隨之送來的那批黑色呢料的西式軍服。

新選組的這位魔鬼副長率先帶頭換上了那身西式軍服,黑色的雙排扣立領軍服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土方挺拔精悍的身軀,將他寬肩窄腰的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是與平日裏身穿和服截然不同的,金色紐扣與簡練的肩章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筆挺的軍褲收進鋥亮的高筒軍靴裏,他平日裏那頭長發也剪成了幹練的短發。

土方單手按著刀柄站定,下頜微擡,眼神掃過眾人。

那並非刻意為之的威嚴,而是一種他與這身異國裝束渾然天成的契合感。

福澤看到他時,忽然覺得歷史塵埃中留下的那張著名照片在此刻似乎活了過來,褪去了原本泛黃的底色,只剩下逼人的銳利與冷峻的英俊。

他似乎本就該是這個樣子,舊時代的武士風骨與新世界的秩序象征,在他身上矛盾而和諧地融為一體。

命令下達,其他人也不得不開始更換衣服。

永倉剛套上外套,立刻就抱怨起來,“這玩意兒是給人穿的嗎?繃這麽緊,難受!”

他試著擡臂做出揮刀的動作,布料立刻發出一陣細微聲響,他對著水缸裏模糊的人影左看右看,濃眉擰成一團,“真不自在!”

原田倒是沒那麽多抱怨,他個子高大,軍服上身反而撐出了不同於往日隨性的悍勇之氣。

只是他不停地扯著領口,嘟囔著,“我倒是覺得脖子勒得慌,喘氣都費勁。打仗的時候穿這個,不是當活靶子嗎?”

他大咧咧地活動著肩膀,試圖適應這陌生的束縛感。

齋藤換衣服的過程幾乎無聲無息,他動作利落,迅速穿好,連每一個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茍。

換裝完畢後,他靜立片刻,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周身那股原本隱於袴裝下如同孤狼般的氣息,被這挺括的線條襯得愈發清晰冷冽。

他沒有評價,僅僅是以一種研究劍招般的專註,適應著西服所帶來的細微動作滯澀。

然後,福澤便看到沖田也換上衣服走了出來,她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沖田那頭原本烏黑又帶有些許自然卷的長發被剪短,沒有了長發的掩蓋,側面露出他完整又蒼白的脖頸和耳朵輪廓。

他仍有些不適應地不斷用手指去捋那已經不存在長發,隨後走到福澤面前,微微低下頭,像展示又像是尋求安慰,連聲音裏都帶著點罕見的茫然,“醫生,我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奇怪?”

福澤看到他,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拂過他後頸修剪整齊的發茬。

“很清爽,這樣……也更像一位未來的軍官了。”

短發之下,是他扣得有些歪斜的襯衫領口,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還沒系上,露出一截清晰的鎖骨和他脖頸的線條。

這身深色軍裝外套襯得沖田的臉色愈發蒼白,卻也將他少年人般清瘦的身形拔高拉直,賦予了一種屬於軍人的挺拔輪廓。

只是那身衣服穿在他身上,總有種被束縛住的不協調感,就好像一只習慣自由舒展的貓,被套上過於筆挺的鞍具。

-----------------------

作者有話說:甲陽鎮撫隊:新選組在鳥羽伏見之戰失利後,在勝海舟的支持下,近藤勇率300餘人化名組建甲陽鎮撫隊,試圖搶占甲府城。因行軍遲緩,新政府軍3000人先行占據甲府。鎮撫隊退守戰略要地勝沼期間士兵大量逃亡,僅剩121人。3月29日交戰後,鎮撫隊火炮被毀,殘部潰散撤退至八王子後解散。此戰加速舊幕府勢力瓦解,新政府軍隨後轉向東北戰場,為江戶無血開城奠定基礎。實際上此戰早已註定必敗,勝海舟本就是主和派,此舉是為支走近藤等人與新政府軍參謀西鄉隆盛談判,促成江戶城和平移交,避免戰火燒毀江戶。他給予新選組補給(軍服、步槍、火炮),表面是增強幕府戰力,實為安撫、穩住武裝力量,為和平談判爭取時間。近藤利益熏心確實有些膨脹了,作為農民起家的草根突然能夠獲得幕臣身份,對他而言是此生一直渴望的無上榮耀(哪怕幕府不久之後就已經投降徹底潰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