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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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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希望

殘存的新選組眾人,最終在混亂中一同撤退至大阪,與在那裏養傷的近藤會合。

為了保存力量在日後繼續進行反擊,他們決定乘坐幕府軍的運輸船富士山丸暫時撤回到江戶作戰。

離開京都的前夕,衝田帶著小判找到了虎太郎。

他將小判遞到虎太郎懷裏,蹲下身,摸了摸虎太郎的頭,又揉了揉小判毛茸茸的腦袋。

心中雖有不舍,他卻知曉自己大概再也不會回到京都了,那麽他至少要為小判安排好後路。

“虎太郎,小判就拜托你了,我們要暫時離開京都一陣子。”

衝田笑著對虎太郎說,他說的是暫時,實在不想讓一個孩子知曉太多殘酷的事情,所以只能撒謊。

擡頭眺望著遠處的清水寺,曾經,他和福澤,和新選組的大家一起在清水寺賞月吃月見團子,那時候虎太郎偷吃還被他抓了個現行。

可惜那樣輕松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從文久三年到慶應四年,他在京都待了五年,到現在終究還是要回到來時之處。

可虎太郎又哪裏不知道呢?母親同他說過,戰爭是會死很多人的,比當初的虎狼痢還要可怕。

他緊緊抱著衝田的胳膊,作為平日裏大大咧咧的男子漢,這一次他難得哭的眼圈紅紅的。

虎太郎仰著小臉,帶著哭腔抽噎道:“宗次郎,你和福澤醫生……你們一定要回京都啊!我和小判會在這裏一直等你們回來的,我們約好了!”

沖田看著他純真的眼睛,喉嚨發緊,最終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嗯,約好了,我們會回來的。”

船,航行在波濤起伏的海面之上。

山崎的傷勢在船上惡化,盡管福澤竭盡全力進行挽救,他還是不幸如歷史上那般感染了破傷風。

高燒、抽搐、角弓反張,這些癥狀一一出現。

福澤心急如焚,鳥羽伏見之戰中已經耗盡了她從江戶帶來的全部青黴素。

在這個時代,面對破傷風,她所知的一切現代醫療知識幾乎全都無能為力,這成了她真正無計可施的絕癥。

福澤只能用洋金花進行麻痹緩解癥狀,試圖減輕山崎臨終前的劇烈痛苦,但這終究無法挽回他的生命。

在將明未明的清晨,這位一向默默無聞卻又十分可靠的監察,在昏迷與抽搐中漸漸停止了呼吸。

眾人肅立在甲板上,為山崎舉行了簡單而莊重的海葬儀式。

白布包裹著山崎的遺體,被投入到波濤之中,很快就消失在灰藍色的海面之上。

近藤望著海面,這個經歷過無數風浪的局長,此刻因舊傷、戰友離世的悲痛與對未來的迷茫,淚水不住地滾落。

他哽咽著,低聲對身邊的土方輕嘆道:“阿歲,山崎是個好隊士啊。”

土方則沈默地望著遠處的海天交界處,沒有任何回應,面對井上和山崎的死,他比任何人都更痛苦。

福澤獨自靠在船舷邊,海風吹得她單薄的身體止不住瑟瑟發抖,更多的則是悲痛。

她為井上、為山崎,為無數她未能救回的年輕生命,也為自己的無力而感到自責與痛苦。

一件帶著體溫的羽織輕輕披在她肩上,沖田走到她身邊,沒有看她,也在望著那片吞噬了同伴的海域。

“千夏,我們這個時代,會被帶走的東西太多。我們能做的,只是盡全力握住還能握住的。井上先生和山崎,他們都是作為武士,選擇了他們認可的道路。正如你對我說過的那樣,你也不需要讓自己太累了。”

他回過頭,伸手輕輕地捋過她鬢邊的一縷碎發,“所以,別把所有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

福澤轉頭看著他被海風吹拂的側臉,心中那幾乎要壓垮她的重負,似乎稍微減輕了一點點。

船只順利抵達江戶。

福澤在來到江戶不久之後,就遇到了已經提前抵達的阿堇。

“福澤醫生,請跟我來,紫苑姐讓我來接你。”

福澤為她的出現感到驚訝,小聲對身邊的阿萩交代了幾句之後,她便悄悄跟著阿堇來到江戶一處位置相對僻靜的院落前。

這裏,掛著那塊曾經由阪本親手題寫的慧明堂三個字的木牌。

看到這塊木牌,她的心裏難免感到唏噓,從前和阪本在慧明堂談論天下,斥責他為理想而成為軍火販子的往事歷歷在目。

他提出了他的藍圖,但他們最不期望的這場將要持續一年多的戊辰戰爭也還是到來了。

紫苑和志賀鳴海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見到福澤安全抵達,兩人都松了口氣,眼中滿是重逢後的喜悅與擔憂。

“千夏,一路辛苦了,我還替你擔心得不得了。”

鳥羽伏見一戰那般慘痛,她在來到江戶的路上還時時為福澤的安危擔憂不已。

紫苑引她入內,奉上熱茶,繼續同她解釋道:“阪本先生似乎早已預見未來局勢可能會惡化,他生前曾與勝海舟大人相談,懇請勝大人以後若有機會,關照並協助安置慧明堂的大家。這些時日裏,西田先生暗中奔走,勝大人也給予了不少方便,我們才能順利離開京都,在此處安頓下來。”

福澤捧著溫熱的茶杯,內心百感交集。

阪本如今雖已死,他的遠見與善良,卻仍在庇護著這些他所關心的普通人。

“江戶,恐怕也難長久安寧。”福澤憂心忡忡地嘆道,“接下來,只會越來越不太平了。”

紫苑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千夏,慧明堂或許力量微薄,但這裏永遠是你的另一個家。平日裏,我也一直在教大家你曾指導過的那些傷口處理、清潔消毒的方法。所以只要你需要,無論何時,我們都可以一起幫忙的。”

這份在亂世中顯得尤為珍貴的信任與支持,讓福澤連日以來的疲憊、悲傷與無助,得到了實實在在的慰藉。

她反握住紫苑的手,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濕潤,“紫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福澤正與紫苑交談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木屐聲和孩童清脆的笑語。

“我回來了,阿堇,快來接一下!”

這熟悉的聲音,難道是藤堂?

福澤急忙擡頭望過去,只見藤堂在門口一手提著裝滿日用品的籃子,另一只手的臂彎裏,則穩穩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

那孩子一點也不怕生,小手抓著藤堂的衣襟,烏黑圓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裏的陌生人。

阿堇聞聲從裏屋快步走出,臉上流露出溫柔慈愛的笑容。

她先接過籃子,然後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孩子從藤堂懷裏接了過來。

“平助君,辛苦了。小武,有沒有聽父親的話呀?”

“父親給我買了金平糖!”名叫小武的男孩獻寶似的舉起手裏攥著的糖展示給阿堇看。

藤堂撓了撓頭,他看到許久未見的福澤,臉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坦然的笑意。

“福澤醫生,你來了。”

他額頭上那道在油小路事件中留下的疤痕已經淡去不少,氣色也比在京都時好了很多。

如今,他的眼神中少了曾經的仿徨與少年沖動的銳氣,多了沈澱下來的平和,以及一種屬於父親和丈夫穩重的責任感。

紫苑在一旁輕聲解釋道,“藤堂先生和阿堇在來江戶的路上,遇到了這個被遺棄在神社前的孩子。阿堇她從前傷了身子的根本,無法再生育。藤堂先生便說他們來當這孩子的父母吧。所以現在,小武也是我們的家人了。”

藤堂臉上仍是害羞到泛紅,但摟著阿堇肩膀的手卻無比堅定,阿堇靠在他身旁,逗弄著懷裏的小武,臉上亦是洋溢著幸福。

對他們二人而言,這樣的生活是彌足珍貴甚至於是從前根本不敢奢望的。

福澤由衷為他們感到高興,在血腥的廝殺與無休止的顛沛之後,能看到曾經的夥伴找到這樣平凡踏實的歸宿,無疑是一種慰藉。

藤堂進屋坐下,阿堇順從地帶著小武去隔壁房間玩耍,留下了他和福澤,他們聊天的話題也不可避免地轉向了鳥羽伏見之戰。

聽到井上和山崎的事,藤堂的神色頓時黯淡下來,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沈默了片刻。

“井上先生,還有山崎,他們都……”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神色更加悲傷,“雖然不能說大家選擇的道路就是絕對正確的,但近藤局長、土方副長,他們果然是選擇了最艱難的那一條路啊。要是大家能早一點明白,或許就……”

他苦笑一聲,隨後又搖了搖頭,像是在嘲笑自己曾經的天真,也嘲笑這無法逆轉的時勢。

“或許結局早就註定了,我們這些人無論投身哪一方,都不過是這洪流中的沙礫,再怎麽掙紮,似乎也只是徒勞啊。”

他擡起眼,看向福澤,眼神變得更加覆雜。

藤堂試探性地詢問道:“福澤醫生,你今後又打算怎麽做呢?新選組如今的前路,可是更難走了。”

福澤顯然在沈思,她能改變沖田因肺結核早逝的命運參與在歷史上缺席的戊辰戰爭,能從油小路事件中救回原本會死去的藤堂的性命,這些已經稱得上是奇跡。

然而,她絕對無法以一己之力對抗裝備精良、勢如破竹的新政府軍,更不可能說服將忠誠與武士道刻入骨髓的近藤、土方。

讓他們放棄戰鬥、拱手投降?那等於否定了他們至今生存的意義,遠比讓他們死在戰場上更加痛苦。

“我啊,”福澤終於開了口,“當然還是繼續做醫生該做的事情啊,雖然我是新選組的醫生,但在我眼裏傷員就是傷員,無論是穿著淺蔥色羽織,還是別的什麽衣服。救人,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想堅持的立場。”

藤堂看著她,眼中不免閃過欽佩,也有一絲羞愧。

不過這正是她,是他們新選組那位“神通廣大”的隊醫的個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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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破傷風: 由破傷風梭菌引起的急性感染,細菌通過傷口侵入,產生神經毒素,會導致出現肌肉強直、痙攣、角弓反張(背部弓起如彎弓)、呼吸困難等癥狀,最終衰竭死亡。破傷風梭菌在土壤、灰塵、動物糞便中隨處可見,無論是人還是動物,受傷後都可能感染發病。如果被生銹的釘子紮傷,或者傷口比較深且沾有臟東西,應及時註射破傷風抗毒素(俗稱破傷風針),可有效預防疾病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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