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鳥羽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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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鳥羽伏見
慶應四年，一月末。
京都南郊的鳥羽、伏見一帶，決定德川幕府命運的關鍵一戰終於還是爆發了。
新選組作為幕府軍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投入了這場實力懸殊的戰役。
戰場上不再是他們這些武士平日裏所熟悉的刀劍對決，沒有刀劍兵器相擊的聲響，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火炮轟鳴聲，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硝煙彌漫，彈丸橫飛，每一次爆炸都能帶走數條鮮活的生命，留下血腥的殘肢斷臂與焦黑的土地。
福澤和阿萩在後方臨時搭建的簡陋救治營地裏，早已忙得焦頭爛額。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血腥味，送來的傷員數量遠遠超出她們所能承受的範圍，更何況傷員的傷勢大多慘烈，遠超以往普通的刀劍創傷。
破碎的肢體、嵌入身體的彈片、大面積燒的灼傷……
一個被送來的隊士渾身皮膚已經燒焦潰爛，膿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還在竭盡全力地伸手抓著福澤的手渴求一線生機。
作為來自現代社會的臨床藥師，福澤在看到這些真實殘酷的戰爭傷口時，還是會本能地引起生理性的不適。
她眼睜睜看著那位隊士瞪大了眼睛，嗓中發出沙啞的氣音，但很快，他的手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以她的能力，根本救不了，就算救了，也救不活。
面對這些源源不斷而來的傷員，她原先從江戶帶回的青黴素和藥物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繃帶用完，只能先扯下幹凈的布料代替。
麻醉藥劑也早就用完，受傷隊士們的痛苦呻吟和哀嚎聲不絕於耳，但福澤仍舊只能用最傳統的方式讓他們咬住木棍忍受劇痛，再用燒紅的匕首燙合血管，取出彈片。
至少能夠挺過去的話還可以有一線存活的希望，可她的指尖卻也在止不住的顫抖，她只能機械不斷地為傷員清洗、包紮、試圖取出淺表彈片，努力安定大家的情緒。
但在更多時候，福澤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原本鮮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作為醫者她是多麽的無力。
“福娃子！”
稍作休息的間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福澤擡頭望過去，只見是許久未見的吳幺妹提著兩個沈重的食籃，不顧危險地從城內跑了過來。
她臉上沾了些灰，擔憂地看著福澤說道：“我看你們打仗了，實在不放心，帶了些飯團給你們吃！”
吳幺妹一邊說著，放下了食籃，把那裏面尚且溫熱的飯團硬塞進了福澤和阿萩的手中。
福澤看著面前依舊憨厚熱情的吳幺妹，幾乎要落下淚來，不是為食物，而是為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
她們的交情並不算特別深厚，可吳幺妹竟不懼戰爭的危險和自身安危，都要前來為他們慷慨送予補給。
“幺妹……謝謝你，太謝謝了。”
永倉正巧在這會兒趕回來短暫休息調整，他的臉上添了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羽織上也都是焦痕和破洞，他卻對此滿不在乎。
他上前抓過一個飯團，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口，隨即含糊不清地說道：“幺妹，你怎麽來了？你做的飯團就是好吃，要是能再吃上一口你做的麻婆豆腐就更好了，我都好久沒吃過你做的飯了。”
他試圖用慣常的語氣說笑，以緩解戰爭的殘酷，但那笑容僵硬，眼中的血絲和疲憊全然掩蓋不住。
吳幺妹笑了笑，“饞嘴兒，你就吃吧，還多著呢！”
她一邊說著，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尋，然後好奇地問道：“怎麽不見蹦蹦兒啊？他不是總和你在一起嘛？”
永倉咀嚼飯團的動作頓時停住，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下去。
他沈默地低下頭，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飯團，卻沒有回答。
無聲的答案比任何語言都要沈重，吳幺妹似乎明白了什麽，也沒再追問。
她看著遠處炮火連天被火光和濃煙吞噬的戰場，又看著眼前這些渾身傷痛卻依然死守的隊士們，終於忍不住低聲問福澤，“福娃子，連我都曉得刀是砍不過那些大炮和長槍的。為哈子他們還要像這樣傻傻地衝上去，白白送死呢？”
作為一個異國他鄉討生計的普通人，吳幺妹不理解什麽武士道，也不理解什麽忠君之誠，她只知道人挨了槍子兒和炮彈是會死的。
福澤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戰場的方向，作為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她曾經也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麽。
明明鳥羽伏見之戰是一場註定不可能打贏的戰鬥，可他們卻還是要前仆後繼地去送死，作為醫生的她也只能不斷地把他們救起來，再見證他們繼續奔赴戰場。
戰地上，紅色的誠字旗依然矗立在彌漫的灰黑色硝煙之中，隨風飄揚著。
她沈默片刻，最後終於低聲回答道：“因為他們是一群，將忠誠與武士道視為生命意義的人。效忠主君，履行承諾，戰至最後一刻，這就是他們存在的理由，是他們無法背棄的信念。”
生於這樣一個時代，作為最後的武士，他們別無選擇，與其自甘湮滅，倒不如像櫻花那樣絢麗綻放，然後迎來落幕。
“幺妹，這裏太危險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過來了。”
送走了一步三回頭的吳幺妹，之後的戰局更是急轉直下。
為了樹立自己的以示戰爭的正義性，新政府軍亮出了代表天皇權威的錦之禦旗對幕府軍進行討伐，這意味著新政府軍是代表天皇親征，此舉瞬間就將幕府軍置於了朝敵的不義之地。
他們雖為幕府效力，但若要朝著錦之禦旗開戰，無異於是對天皇開戰，是為不忠。
為了扭轉局勢，原田、衝田、齋藤在土方的指揮之下決定前去突襲敵軍設在禦香宮的炮兵陣地，從而壓制住火力。
那堪稱是一場自殺式的衝鋒，但敵人所面對的是這群稱得上幕末最強的劍士們，他們不僅信念堅定，劍術也令人聞風喪膽。
炮彈在他們的身邊炸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與彈片撲面而來。
衝田小心地尋找著掩體，伏低身體。
他的聽覺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敏銳，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他幾乎能看到彈道的軌跡。
一名新政府軍的士兵探身舉槍，沖田卻已經如同鬼影一般迅速閃至他的身前，毫不猶豫地一刀劈砍在槍管和槍身的結合處，那把嶄新的步槍竟瞬間被砍得四分五裂。
士兵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下一刻，沖田已果斷地回手一刀將他了結。
他們以非人的速度突進，憑借超凡的劍術和心照不宣的默契，居然只借助刀劍硬生生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一度逼近炮兵陣地。
他們的悍勇，甚至讓敵軍感到恐懼和後怕。
沖田與齋藤背靠背作戰，刀光所至，血肉橫飛。
“阿一，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一起戰鬥了啊。”
激戰中，沖田格開敵人刺過來的刀，順勢斬倒敵人，喘息著對身後的齋藤說了一句，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屬於嗜殺的弧度。
齋藤沈默地砍倒了另一名敵人，只是簡短地嗯了一聲，眼神卻無比明亮。
對他們而言，這是難得回歸武士本源的純粹戰鬥。
然而，個人的武勇終究難敵時代的洪流。
身邊的同伴們在炮火的壓制下一個個不斷倒下，沖田的呼吸也開始變得越發粗重，煙塵粉末刺激著他的肺部，喉間癢意隨著他劇烈的運動再次湧上來。
他強行伸手捂嘴壓下，“阿一！”
沖田朝背後之人低喝一聲，齋藤瞬間會意。
二人同時發力，如同兩道一閃而過的疾電，瞬間沖向炮臺。
護衛的步槍手紛紛倒下，然而不遠處又響起了更密集的槍聲，他們急忙翻滾躲避，彈丸叮叮當當地打在炮身上，火花四濺。
見此情形，土方咬了咬牙，最後果斷地朝他們大聲喊道：“先撤退！”
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源源不斷的敵軍面前，他們的突擊最終以失敗告終，被迫撤回。
更令人絕望的是，本應到來的幕府援軍遲遲未至。
敗局其實早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土方回首望向那片被炮火籠罩、屍橫遍野的戰場，又看了看手中血跡斑斑，卻在現代火器面前顯得如此無力的打刀，他那張素來堅毅冷靜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這樣悲涼的傷感。
他喃喃自語，那聲音輕得仿佛來自肺腑深處的嘆息，幾乎被風聲所掩蓋過去。
當土方擡頭望向身後的誠字旗時，他的眼中只餘下無盡的疲憊。
“刀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從今往後將是槍炮主宰戰場的時代了。”
這場戰鬥僅僅持續了三天，幕府軍最終全面敗退，士氣瓦解。
就連從前任人畏懼的壬生狼，如今也不得不踏上倉皇敗退之路。
在混亂的撤退中，井上源三郎為了掩護同伴撤退，身中數彈戰死戰場，而監察山崎烝也身負重傷，最後被永倉拼死從戰場上帶了回來。
當福澤在救治營地中聽到這兩個噩耗的時候，她還在為一個年輕隊士包紮的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井上先生總是溫和寬厚的笑容，山崎先生沈默卻可靠的背影，久久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作為歷史的知情者，即使早已有預料，但一想到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最終還是註定死於這場戰役，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她閉上眼，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煙塵，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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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錦之禦旗：天皇的禦旗，新政府軍在戰中將此旗亮出，將自身定位為天皇親征的官軍，幕府軍則瞬間淪為朝敵，極大瓦解了幕府軍士氣。
鳥羽伏見之戰：整個1868年都是戊辰戰爭，鳥羽伏見之戰算是開端，歷史上這個時期的總司已經病重無法參戰，被送去江戶養病了。本作總司參與此戰為藝術效果，因總司肺結核已被治愈，不過支氣管擴張癥仍會一定程度上影響其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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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應四年，一月末。
京都南郊的鳥羽、伏見一帶，決定德川幕府命運的關鍵一戰終於還是爆發了。
新選組作為幕府軍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投入了這場實力懸殊的戰役。
戰場上不再是他們這些武士平日裏所熟悉的刀劍對決，沒有刀劍兵器相擊的聲響，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火炮轟鳴聲，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硝煙彌漫，彈丸橫飛，每一次爆炸都能帶走數條鮮活的生命，留下血腥的殘肢斷臂與焦黑的土地。
福澤和阿萩在後方臨時搭建的簡陋救治營地裏，早已忙得焦頭爛額。
空氣裏彌漫著刺鼻的火藥味、血腥味，送來的傷員數量遠遠超出她們所能承受的範圍，更何況傷員的傷勢大多慘烈，遠超以往普通的刀劍創傷。
破碎的肢體、嵌入身體的彈片、大面積燒的灼傷……
一個被送來的隊士渾身皮膚已經燒焦潰爛，膿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還在竭盡全力地伸手抓著福澤的手渴求一線生機。
作為來自現代社會的臨床藥師，福澤在看到這些真實殘酷的戰爭傷口時，還是會本能地引起生理性的不適。
她眼睜睜看著那位隊士瞪大了眼睛，嗓中發出沙啞的氣音，但很快，他的手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以她的能力，根本救不了，就算救了，也救不活。
面對這些源源不斷而來的傷員，她原先從江戶帶回的青黴素和藥物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繃帶用完，只能先扯下幹凈的布料代替。
麻醉藥劑也早就用完，受傷隊士們的痛苦呻吟和哀嚎聲不絕於耳，但福澤仍舊只能用最傳統的方式讓他們咬住木棍忍受劇痛，再用燒紅的匕首燙合血管，取出彈片。
至少能夠挺過去的話還可以有一線存活的希望，可她的指尖卻也在止不住的顫抖，她只能機械不斷地為傷員清洗、包紮、試圖取出淺表彈片，努力安定大家的情緒。
但在更多時候，福澤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原本鮮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作為醫者她是多麽的無力。
“福娃子！”
稍作休息的間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福澤擡頭望過去，只見是許久未見的吳幺妹提著兩個沈重的食籃，不顧危險地從城內跑了過來。
她臉上沾了些灰，擔憂地看著福澤說道：“我看你們打仗了，實在不放心，帶了些飯團給你們吃！”
吳幺妹一邊說著，放下了食籃，把那裏面尚且溫熱的飯團硬塞進了福澤和阿萩的手中。
福澤看著面前依舊憨厚熱情的吳幺妹，幾乎要落下淚來，不是為食物，而是為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
她們的交情並不算特別深厚，可吳幺妹竟不懼戰爭的危險和自身安危，都要前來為他們慷慨送予補給。
“幺妹……謝謝你，太謝謝了。”
永倉正巧在這會兒趕回來短暫休息調整，他的臉上添了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羽織上也都是焦痕和破洞，他卻對此滿不在乎。
他上前抓過一個飯團，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口，隨即含糊不清地說道：“幺妹，你怎麽來了？你做的飯團就是好吃，要是能再吃上一口你做的麻婆豆腐就更好了，我都好久沒吃過你做的飯了。”
他試圖用慣常的語氣說笑，以緩解戰爭的殘酷，但那笑容僵硬，眼中的血絲和疲憊全然掩蓋不住。
吳幺妹笑了笑，“饞嘴兒，你就吃吧，還多著呢！”
她一邊說著，目光又在人群中搜尋，然後好奇地問道：“怎麽不見蹦蹦兒啊？他不是總和你在一起嘛？”
永倉咀嚼飯團的動作頓時停住，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下去。
他沈默地低下頭，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飯團，卻沒有回答。
無聲的答案比任何語言都要沈重，吳幺妹似乎明白了什麽，也沒再追問。
她看著遠處炮火連天被火光和濃煙吞噬的戰場，又看著眼前這些渾身傷痛卻依然死守的隊士們，終於忍不住低聲問福澤，“福娃子，連我都曉得刀是砍不過那些大炮和長槍的。為哈子他們還要像這樣傻傻地衝上去，白白送死呢？”
作為一個異國他鄉討生計的普通人，吳幺妹不理解什麽武士道，也不理解什麽忠君之誠，她只知道人挨了槍子兒和炮彈是會死的。
福澤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戰場的方向，作為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她曾經也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麽。
明明鳥羽伏見之戰是一場註定不可能打贏的戰鬥，可他們卻還是要前仆後繼地去送死，作為醫生的她也只能不斷地把他們救起來，再見證他們繼續奔赴戰場。
戰地上，紅色的誠字旗依然矗立在彌漫的灰黑色硝煙之中，隨風飄揚著。
她沈默片刻，最後終於低聲回答道：“因為他們是一群，將忠誠與武士道視為生命意義的人。效忠主君，履行承諾，戰至最後一刻，這就是他們存在的理由，是他們無法背棄的信念。”
生於這樣一個時代，作為最後的武士，他們別無選擇，與其自甘湮滅，倒不如像櫻花那樣絢麗綻放，然後迎來落幕。
“幺妹，這裏太危險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過來了。”
送走了一步三回頭的吳幺妹，之後的戰局更是急轉直下。
為了樹立自己的以示戰爭的正義性，新政府軍亮出了代表天皇權威的錦之禦旗對幕府軍進行討伐，這意味著新政府軍是代表天皇親征，此舉瞬間就將幕府軍置於了朝敵的不義之地。
他們雖為幕府效力，但若要朝著錦之禦旗開戰，無異於是對天皇開戰，是為不忠。
為了扭轉局勢，原田、衝田、齋藤在土方的指揮之下決定前去突襲敵軍設在禦香宮的炮兵陣地，從而壓制住火力。
那堪稱是一場自殺式的衝鋒，但敵人所面對的是這群稱得上幕末最強的劍士們，他們不僅信念堅定，劍術也令人聞風喪膽。
炮彈在他們的身邊炸開，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與彈片撲面而來。
衝田小心地尋找著掩體，伏低身體。
他的聽覺在這一刻變得極其敏銳，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從不同方向傳來，他幾乎能看到彈道的軌跡。
一名新政府軍的士兵探身舉槍，沖田卻已經如同鬼影一般迅速閃至他的身前，毫不猶豫地一刀劈砍在槍管和槍身的結合處，那把嶄新的步槍竟瞬間被砍得四分五裂。
士兵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下一刻，沖田已果斷地回手一刀將他了結。
他們以非人的速度突進，憑借超凡的劍術和心照不宣的默契，居然只借助刀劍硬生生在槍林彈雨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一度逼近炮兵陣地。
他們的悍勇，甚至讓敵軍感到恐懼和後怕。
沖田與齋藤背靠背作戰，刀光所至，血肉橫飛。
“阿一，我們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一起戰鬥了啊。”
激戰中，沖田格開敵人刺過來的刀，順勢斬倒敵人，喘息著對身後的齋藤說了一句，嘴角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屬於嗜殺的弧度。
齋藤沈默地砍倒了另一名敵人，只是簡短地嗯了一聲，眼神卻無比明亮。
對他們而言，這是難得回歸武士本源的純粹戰鬥。
然而，個人的武勇終究難敵時代的洪流。
身邊的同伴們在炮火的壓制下一個個不斷倒下，沖田的呼吸也開始變得越發粗重，煙塵粉末刺激著他的肺部，喉間癢意隨著他劇烈的運動再次湧上來。
他強行伸手捂嘴壓下，“阿一！”
沖田朝背後之人低喝一聲，齋藤瞬間會意。
二人同時發力，如同兩道一閃而過的疾電，瞬間沖向炮臺。
護衛的步槍手紛紛倒下，然而不遠處又響起了更密集的槍聲，他們急忙翻滾躲避，彈丸叮叮當當地打在炮身上，火花四濺。
見此情形，土方咬了咬牙，最後果斷地朝他們大聲喊道：“先撤退！”
在絕對的火力優勢和源源不斷的敵軍面前，他們的突擊最終以失敗告終，被迫撤回。
更令人絕望的是，本應到來的幕府援軍遲遲未至。
敗局其實早從一開始就已註定。
土方回首望向那片被炮火籠罩、屍橫遍野的戰場，又看了看手中血跡斑斑，卻在現代火器面前顯得如此無力的打刀，他那張素來堅毅冷靜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這樣悲涼的傷感。
他喃喃自語，那聲音輕得仿佛來自肺腑深處的嘆息，幾乎被風聲所掩蓋過去。
當土方擡頭望向身後的誠字旗時，他的眼中只餘下無盡的疲憊。
“刀劍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從今往後將是槍炮主宰戰場的時代了。”
這場戰鬥僅僅持續了三天，幕府軍最終全面敗退，士氣瓦解。
就連從前任人畏懼的壬生狼，如今也不得不踏上倉皇敗退之路。
在混亂的撤退中，井上源三郎為了掩護同伴撤退，身中數彈戰死戰場，而監察山崎烝也身負重傷，最後被永倉拼死從戰場上帶了回來。
當福澤在救治營地中聽到這兩個噩耗的時候，她還在為一個年輕隊士包紮的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井上先生總是溫和寬厚的笑容，山崎先生沈默卻可靠的背影，久久回蕩在她的腦海中。
作為歷史的知情者，即使早已有預料，但一想到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最終還是註定死於這場戰役，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她閉上眼，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煙塵，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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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錦之禦旗：天皇的禦旗，新政府軍在戰中將此旗亮出，將自身定位為天皇親征的官軍，幕府軍則瞬間淪為朝敵，極大瓦解了幕府軍士氣。
鳥羽伏見之戰：整個1868年都是戊辰戰爭，鳥羽伏見之戰算是開端，歷史上這個時期的總司已經病重無法參戰，被送去江戶養病了。本作總司參與此戰為藝術效果，因總司肺結核已被治愈，不過支氣管擴張癥仍會一定程度上影響其戰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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