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宗次郎 幼時·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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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番外·宗次郎 幼時·預見
嘉永四年夏，試衛館。
蟬聲嘶鳴的午後，竹劍交擊的脆響如同狂風驟雨一般從道場內傳來。
衝田宗次郎已經第十次擊落了對面少年的竹劍，汗濕的額發貼在他健康的小麥色的額角，因為持續不斷的劇烈運動，他略微忍不住喘氣。
彼時的他不過十歲，身量在同齡人之中不算挺拔，那雙圓潤的杏眼正透露著銳利的鋒芒和傲慢。
“你就這點本事麽？堀田家的小少爺。”
堀田正倫喘息著重新拾起竹劍，他比衝田大三歲，穿著雖然已經極盡樸素，可衣料的質地和他腰間那柄名貴的短刀，都在昭示他與這些農家子弟與生俱來的不同。
堀田仍不氣餒，他喘著大氣，面對衝田的調戲平淡地回覆道：“請再來一次，宗次郎。”
衝田卻不耐煩地撇撇嘴，將竹劍隨手扔回架子上，“煩死了，你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要一直纏著人的模樣，最煩了。”
他轉身朝道場外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今天到此為止，贏不了我的人，連讓我認真的價值都沒有！”
堀田是在不久前來到多摩的，他作為佐倉藩主的兒子，本應該在江戶的藩邸接受精英教育，卻偏偏要跑來這鄉下感受一番風土人情，親近那些普通百姓。
然而，大名之子的身份就像一道無形的墻，孩子們對他始終畢恭畢敬而疏遠，只有沖田宗次郎對他不同，滿眼都是傲慢和挑釁。
“你想和我成為朋友？”沖田聽到這句話時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卻還是挑了挑眉，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可以啊，打贏我，就當你的朋友。”
這場比試的結果毫無懸念，明明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沖田的動作卻快到讓人根本看不清，堀田還是輸給了這個天才神童。
“大名的孩子就回去好好當你的貴族，”沖田丟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冷漠地說著，“你和我們不一樣。”
堀田感到失落，不一樣，哪裏不一樣？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他不夠強？
自那以後，堀田去試衛館的次數反而更多了，他經常向近藤請教，更纏著沖田請教，盡管後者對他總是一臉不耐煩。
“動作太僵硬，一點力氣都沒有！”沖田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雖然嘴上尖酸刻薄，卻總會在他動作不規範的時候進行指導，“你是傻瓜嗎？這都學不會。”
堀田從不還嘴，只是默默地進行調整。
偶爾當他終於表現的還算不錯時，會瞥見沖田迅速移開視線，還有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轉瞬即逝的弧度。
孩子間的敵意有時候來得毫無道理，因為堀田的好脾氣和溫吞，起初因為他身份尊貴避著他們的孩子們，如今反而覺得他好欺負。
那天沖田正好因為隨近藤出去辦點事不在試衛館，等到回來時，他在道場門口見到了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同鄉森太一。
“沖田君，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去河邊，堀田君他……”
沖田皺著眉頭，當即拔腿跑到了河邊。
只見在多摩川的空地上，幾個半大的孩子們正圍著堀田推搡。
他的衣襟被扯亂，臉上也沾滿了泥汙，可他卻始終緊抿著嘴唇，既不還手，也不呼救。
“都給我住手！”
沖田大喝一聲，孩子們頓時被鎮住，他們一見是沖田，紛紛不敢說話，急忙四散開去。
他是這一帶的孩子王，雖然偶爾表現的性格孤僻不合群，但礙於劍術高超，那些一向看不慣他的孩子們也並不敢直接與他作對。
沖田看著倒在地上的堀田，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彎腰一把揪住堀田的衣領，憤怒地斥責道：“我就沒見過你這麽沒出息的大名之子！被人打了不知道打回去嗎？你這樣子還算是個武士？”
他越說越氣，最後冷冷道：“你還是趕緊離開試衛館回到你該待的地方去吧，別在這裏給我丟人了！”
堀田沈默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半晌才回答道：“抱歉，宗次郎。”
夏末，堀田真的離開了。
據說是佐倉那邊有要事，要求他即刻返程。
堀田把這件事告訴沖田，希望他第二天早上能來為自己送行。
可他等了很久，等到家仆催促還是沒能看到沖田的身影，最後只好帶著遺憾離開了多摩，他也沒想到這一別再見到沖田已經是十多年以後了。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沖田一早就去了那裏，躲在大樹後面靜靜地望著他。
在他走時，沖田才悶悶地嘟囔道：“誰要送你這個傻瓜！我們永遠都不會是朋友的。”
兩年後，黑船事件帶來的不安蔓延到整個江戶。
森太一跟著行商的兄長去了一趟長崎，回來後同沖田介紹道：“沖田君，那些黑船你要是親眼見到了一定也很震撼，冒著的黑煙把天都遮住了一半，跟妖怪要來了似的。哥哥說，以後的日本或許就要變樣了。”
沖田擦拭著竹劍，聽到森太一的話，手中的動作停下了。
他擡頭望向道場之外蔚藍的天空，忽然開口問道：“太一君，你說江戶未來……會不會有用鋼鐵和玻璃建造的高樓大廈呢？比山還高，比星星還亮。”
森太一楞住了，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用鋼鐵和玻璃建造的高樓大廈是什麽樣子。
“那是什麽東西？不過美國人的黑船，好像就是用叫做鋼鐵的東西打造的，堅固無比。”
沖田似乎沒再聽他的回答，沈默了片刻之後，他起身拍了拍灰，“沒什麽，太一君，我們好久沒切磋了，你想不想熱熱身？”
他一邊說著，伸手打算把竹劍遞給森太一。
森太一臉色一變，急忙後退一步連連求饒，“沖田君，你就饒了我吧，我哪裏打得過你？大名家的堀田君，他的劍術在孩童中好歹也算是精英了，我連他都打不過。”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說起來，他好像再也沒有來過多摩了？”
“都是未來的藩主了，他怎麽可能還會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之地？”
他瞥了眼森太一，轉移了話題，“倒是太一君，你既然不願意和我切磋，那就去看看阿鈴吧，她這幾天總跑過來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森太一頓時臉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後腦勺，又是窘迫又是藏不住的歡喜，“真是的……我不是和她講過了就在這幾天會回來嗎？”
沖田看著他這幅模樣，難得露出有點無奈的笑意，“太一君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阿鈴那麽喜歡你，是在擔心你的安危啊。”
“我、我和她……還沒到那種關系呢！”森太一結巴地說著，“只是青梅竹馬而已，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他忽然想到什麽，反而調侃道：“沖田君羨慕我，可是阿咲不也很喜歡你嗎？她是個好姑娘，你們以後應該會結婚吧？”
沖田卻立馬反駁道：“我對阿咲可沒有你們倆之間的那種感情，對我來說她只是個需要特別照顧的妹妹，僅此而已。”
他正說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格外溫柔的笑意，“再說了，我未來的妻子，應該是個醫生。”
“醫生？”森太一楞住了，“女醫生？”
這在他的認知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而且他也從未聽說過沖田平日裏和什麽醫生家的女兒有往來。
“對，醫生。”沖田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著，“說不定，她現在正在哪裏等著我呢。”
森太一聽得雲裏霧裏，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阿咲正端著茶水，安靜地站在門口。
她穿著淡青色的小袖，頭發梳的整齊，只不過臉色有些蒼白，端著茶水的手指也在微微發顫。
顯然，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太一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阿咲？你都聽到了嗎？別多想，沖田君他或許只是胡說的，哪有什麽女醫生呀，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才沒有胡說呢。”沖田打斷了他的話，走上前去自然地接過來阿咲遞過來的茶水，安靜地看著阿咲那雙蒙上水汽的眼睛。
“抱歉，阿咲，但正如我對太一君說的一樣，我對你沒有其他的感情，所以請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
夜晚的多摩川，流水聲潺潺，螢火蟲像星星點點的星光散落在草叢間明滅。
沖田獨自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滿天的繁星。
遠處隱約傳來少年少女低聲的嬉笑，是森太一在送阿鈴回家。
直到轉過身時，森太一才註意到了沖田的身影，有些尷尬地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我不會說出去的。”沖田閉著眼說，“只不過你們兩個，以後最好還是註意點吧，這樣遲早會被發現的。”
森太一卻嘆了口氣，忽然問道：“沖田君，有時候我真的對未來很迷茫。你說，以後會不會有戰爭？我們又……會去哪裏呢？”
“近藤先生在哪，我就會跟到哪裏。”他毫不猶豫地答著，“什麽戰爭不戰爭的，只要近藤先生需要我，我便會當好那把最鋒利的劍。”
森太一沈默了一會兒，“那，你說的那個女醫生呢？既然她是醫生，如果你以後不得不……”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沖田和他都對此心知肚明。
“太一君，”沖田望著落在指尖的螢火蟲對他說著，“我第一眼見到她時，就覺得她和太陽一樣耀眼，亮得我幾乎睜不開眼，太灼熱了，你能理解這種感受嗎？”
“或許吧。”森太一想了想，輕聲說著，“對我來說，阿鈴就像月亮一樣溫柔。她沒有太陽那麽耀眼、溫暖，但是照亮我就足夠了。”
他正說著，不由得笑了笑，“太陽不會在晚上出現，可月亮卻是夜晚最亮的東西。”
沖田拍了拍森太一的肩膀，笑著說道：“我相信你們會很幸福的，所以別想這麽多了。太一君，幸福不是上天和神明所給予的，而是由我們自己來把握。”
他又轉頭看向森太一，繼續說著，“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帶阿鈴遠離危險，去過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吧。”
森太一不會想到，未來在他們的口中一一應驗。
他於池田屋那夜遇到那個女醫生，也在那時選擇了主動脫離新選組，與阿鈴亡命天涯，是沖田的求情讓土方等人沒再追究，讓他得以過上屬於他們的幸福。
他在明治元年，聽說到關於沖田和那位女醫生的故事。
“也許，他們當時如果能像我們這樣自私一點，就能得到屬於他們的幸福了吧？”
“但那樣，就不是沖田塾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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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嘉永四年：即1852年，黑船事件前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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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他不過十歲，身量在同齡人之中不算挺拔，那雙圓潤的杏眼正透露著銳利的鋒芒和傲慢。
“你就這點本事麽？堀田家的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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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田仍不氣餒，他喘著大氣，面對衝田的調戲平淡地回覆道：“請再來一次，宗次郎。”
衝田卻不耐煩地撇撇嘴，將竹劍隨手扔回架子上，“煩死了，你這種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還要一直纏著人的模樣，最煩了。”
他轉身朝道場外走去，頭也不回地說道：“今天到此為止，贏不了我的人，連讓我認真的價值都沒有！”
堀田是在不久前來到多摩的，他作為佐倉藩主的兒子，本應該在江戶的藩邸接受精英教育，卻偏偏要跑來這鄉下感受一番風土人情，親近那些普通百姓。
然而，大名之子的身份就像一道無形的墻，孩子們對他始終畢恭畢敬而疏遠，只有沖田宗次郎對他不同，滿眼都是傲慢和挑釁。
“你想和我成為朋友？”沖田聽到這句話時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卻還是挑了挑眉，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可以啊，打贏我，就當你的朋友。”
這場比試的結果毫無懸念，明明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沖田的動作卻快到讓人根本看不清，堀田還是輸給了這個天才神童。
“大名的孩子就回去好好當你的貴族，”沖田丟掉樹枝，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冷漠地說著，“你和我們不一樣。”
堀田感到失落，不一樣，哪裏不一樣？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他不夠強？
自那以後，堀田去試衛館的次數反而更多了，他經常向近藤請教，更纏著沖田請教，盡管後者對他總是一臉不耐煩。
“動作太僵硬，一點力氣都沒有！”沖田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雖然嘴上尖酸刻薄，卻總會在他動作不規範的時候進行指導，“你是傻瓜嗎？這都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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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當他終於表現的還算不錯時，會瞥見沖田迅速移開視線，還有嘴角那抹幾乎看不見轉瞬即逝的弧度。
孩子間的敵意有時候來得毫無道理，因為堀田的好脾氣和溫吞，起初因為他身份尊貴避著他們的孩子們，如今反而覺得他好欺負。
那天沖田正好因為隨近藤出去辦點事不在試衛館，等到回來時，他在道場門口見到了氣喘籲籲跑過來的同鄉森太一。
“沖田君，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去河邊，堀田君他……”
沖田皺著眉頭，當即拔腿跑到了河邊。
只見在多摩川的空地上，幾個半大的孩子們正圍著堀田推搡。
他的衣襟被扯亂，臉上也沾滿了泥汙，可他卻始終緊抿著嘴唇，既不還手，也不呼救。
“都給我住手！”
沖田大喝一聲，孩子們頓時被鎮住，他們一見是沖田，紛紛不敢說話，急忙四散開去。
他是這一帶的孩子王，雖然偶爾表現的性格孤僻不合群，但礙於劍術高超，那些一向看不慣他的孩子們也並不敢直接與他作對。
沖田看著倒在地上的堀田，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彎腰一把揪住堀田的衣領，憤怒地斥責道：“我就沒見過你這麽沒出息的大名之子！被人打了不知道打回去嗎？你這樣子還算是個武士？”
他越說越氣，最後冷冷道：“你還是趕緊離開試衛館回到你該待的地方去吧，別在這裏給我丟人了！”
堀田沈默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半晌才回答道：“抱歉，宗次郎。”
夏末，堀田真的離開了。
據說是佐倉那邊有要事，要求他即刻返程。
堀田把這件事告訴沖田，希望他第二天早上能來為自己送行。
可他等了很久，等到家仆催促還是沒能看到沖田的身影，最後只好帶著遺憾離開了多摩，他也沒想到這一別再見到沖田已經是十多年以後了。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沖田一早就去了那裏，躲在大樹後面靜靜地望著他。
在他走時，沖田才悶悶地嘟囔道：“誰要送你這個傻瓜！我們永遠都不會是朋友的。”
兩年後，黑船事件帶來的不安蔓延到整個江戶。
森太一跟著行商的兄長去了一趟長崎，回來後同沖田介紹道：“沖田君，那些黑船你要是親眼見到了一定也很震撼，冒著的黑煙把天都遮住了一半，跟妖怪要來了似的。哥哥說，以後的日本或許就要變樣了。”
沖田擦拭著竹劍，聽到森太一的話，手中的動作停下了。
他擡頭望向道場之外蔚藍的天空，忽然開口問道：“太一君，你說江戶未來……會不會有用鋼鐵和玻璃建造的高樓大廈呢？比山還高，比星星還亮。”
森太一楞住了，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用鋼鐵和玻璃建造的高樓大廈是什麽樣子。
“那是什麽東西？不過美國人的黑船，好像就是用叫做鋼鐵的東西打造的，堅固無比。”
沖田似乎沒再聽他的回答，沈默了片刻之後，他起身拍了拍灰，“沒什麽，太一君，我們好久沒切磋了，你想不想熱熱身？”
他一邊說著，伸手打算把竹劍遞給森太一。
森太一臉色一變，急忙後退一步連連求饒，“沖田君，你就饒了我吧，我哪裏打得過你？大名家的堀田君，他的劍術在孩童中好歹也算是精英了，我連他都打不過。”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說起來，他好像再也沒有來過多摩了？”
“都是未來的藩主了，他怎麽可能還會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之地？”
他瞥了眼森太一，轉移了話題，“倒是太一君，你既然不願意和我切磋，那就去看看阿鈴吧，她這幾天總跑過來問我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森太一頓時臉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後腦勺，又是窘迫又是藏不住的歡喜，“真是的……我不是和她講過了就在這幾天會回來嗎？”
沖田看著他這幅模樣，難得露出有點無奈的笑意，“太一君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阿鈴那麽喜歡你，是在擔心你的安危啊。”
“我、我和她……還沒到那種關系呢！”森太一結巴地說著，“只是青梅竹馬而已，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他忽然想到什麽，反而調侃道：“沖田君羨慕我，可是阿咲不也很喜歡你嗎？她是個好姑娘，你們以後應該會結婚吧？”
沖田卻立馬反駁道：“我對阿咲可沒有你們倆之間的那種感情，對我來說她只是個需要特別照顧的妹妹，僅此而已。”
他正說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格外溫柔的笑意，“再說了，我未來的妻子，應該是個醫生。”
“醫生？”森太一楞住了，“女醫生？”
這在他的認知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而且他也從未聽說過沖田平日裏和什麽醫生家的女兒有往來。
“對，醫生。”沖田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著，“說不定，她現在正在哪裏等著我呢。”
森太一聽得雲裏霧裏，完全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候，他看到阿咲正端著茶水，安靜地站在門口。
她穿著淡青色的小袖，頭發梳的整齊，只不過臉色有些蒼白，端著茶水的手指也在微微發顫。
顯然，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太一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阿咲？你都聽到了嗎？別多想，沖田君他或許只是胡說的，哪有什麽女醫生呀，那可真是太奇怪了……”
“才沒有胡說呢。”沖田打斷了他的話，走上前去自然地接過來阿咲遞過來的茶水，安靜地看著阿咲那雙蒙上水汽的眼睛。
“抱歉，阿咲，但正如我對太一君說的一樣，我對你沒有其他的感情，所以請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費時間。”
夜晚的多摩川，流水聲潺潺，螢火蟲像星星點點的星光散落在草叢間明滅。
沖田獨自躺在河岸邊的草地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滿天的繁星。
遠處隱約傳來少年少女低聲的嬉笑，是森太一在送阿鈴回家。
直到轉過身時，森太一才註意到了沖田的身影，有些尷尬地走來在他身旁坐下。
“我不會說出去的。”沖田閉著眼說，“只不過你們兩個，以後最好還是註意點吧，這樣遲早會被發現的。”
森太一卻嘆了口氣，忽然問道：“沖田君，有時候我真的對未來很迷茫。你說，以後會不會有戰爭？我們又……會去哪裏呢？”
“近藤先生在哪，我就會跟到哪裏。”他毫不猶豫地答著，“什麽戰爭不戰爭的，只要近藤先生需要我，我便會當好那把最鋒利的劍。”
森太一沈默了一會兒，“那，你說的那個女醫生呢？既然她是醫生，如果你以後不得不……”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沖田和他都對此心知肚明。
“太一君，”沖田望著落在指尖的螢火蟲對他說著，“我第一眼見到她時，就覺得她和太陽一樣耀眼，亮得我幾乎睜不開眼，太灼熱了，你能理解這種感受嗎？”
“或許吧。”森太一想了想，輕聲說著，“對我來說，阿鈴就像月亮一樣溫柔。她沒有太陽那麽耀眼、溫暖，但是照亮我就足夠了。”
他正說著，不由得笑了笑，“太陽不會在晚上出現，可月亮卻是夜晚最亮的東西。”
沖田拍了拍森太一的肩膀，笑著說道：“我相信你們會很幸福的，所以別想這麽多了。太一君，幸福不是上天和神明所給予的，而是由我們自己來把握。”
他又轉頭看向森太一，繼續說著，“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帶阿鈴遠離危險，去過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吧。”
森太一不會想到，未來在他們的口中一一應驗。
他於池田屋那夜遇到那個女醫生，也在那時選擇了主動脫離新選組，與阿鈴亡命天涯，是沖田的求情讓土方等人沒再追究，讓他得以過上屬於他們的幸福。
他在明治元年，聽說到關於沖田和那位女醫生的故事。
“也許，他們當時如果能像我們這樣自私一點，就能得到屬於他們的幸福了吧？”
“但那樣，就不是沖田塾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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