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離隊

關燈
第100章 離隊

小福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她歪著頭,用充滿童真的眼神望著沖田。

“大哥哥,你穿得這麽像古代人,該不會就是沖田總司吧?可惜歷史上都沒有他的照片留下來,我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

沖田蹲下身來,看著小福澤充滿好奇的眼睛,故意用一種輕松調侃的語氣說道:“那你就把我這張臉,當作是沖田總司的臉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頰,笑意溫柔,“一定要牢牢記住我的樣子哦。”

說著,他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小福澤軟乎乎的臉蛋。

小福澤被他逗笑了,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用孩子最正式的自我介紹方式說道:“大哥哥,我叫福澤千夏,是一千個夏天的千夏哦,很高興能認識你!”

“一千個夏天的千夏……” 沖田重覆著這句話,笑容在臉上漾開,如同春水破冰,溫暖而明亮。

他終於不再隱瞞,輕聲對她說道:“千夏,我叫總司。”

他頓了頓,迎著小女孩睜大的眼睛,溫柔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我叫,沖田總司。”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光影開始搖曳,變得越發模糊。

他面前小福澤的身影也逐漸變得透明,她似乎突然跑遠了,急切地想對別人說些什麽。

“媽媽!我遇到沖田總司了!是真的啊!誒?他剛剛還在這裏的,去哪裏了呢……”

夢醒。

醍醐寺的櫻花瓣飄落在鼻尖,帶來細微的癢意。

沖田纖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他緩緩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從朦朧到清晰,而映入眼簾的,是福澤微微俯身,帶著關切的臉龐。

她的模樣,與夢中那個紮著羊角辮、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重合在一起,跨越歲月的長河,在此刻完美銜接。

他看著她,腦海中還殘留著未散的夢境,隨後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無比柔軟的笑容。

沖田註意到福澤的手正悄悄伸向他的臉頰,指尖微顫,似乎想做什麽小動作。

他眼疾手快,輕輕一把捉住了那只試圖偷襲的手,握在掌心,笑意加深,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

“怎麽,有人想趁我睡著的時候偷襲我?”

福澤被他抓個正著,臉頰唰地一下紅了,像染上了櫻花最美的顏色。

她眼神飄忽,試圖辯解,“才、才沒有!我是看到有櫻花瓣落在你頭發上了,想幫你摘掉而已……”

她的辯解在沖田越發深邃的目光下顯得底氣不足,沖田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稍稍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肩膀親昵地靠在一起。

櫻花依舊無聲飄落,灑在他們的身上。

沖田側過頭,目光看向她微紅的臉頰和閃躲的眼神,忽然開口。

“千夏。”

“嗯?”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福澤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問題問得徹底懵住,臉頰更紅,眼神也在慌亂的瞟著。

“什、什麽什麽時候……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沖田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樣子,十分得意。

他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輕聲笑道:“我居然都不知道……原來有人,從小就對我蓄謀已久呀。”

福澤驚訝地擡起頭,撞進他盛滿星辰大海與溫柔笑意的眼眸裏,那裏清楚地倒映著她此刻羞窘的模樣。

她似乎隱約感知到了什麽,關於那個深藏的童年夢想,關於自己穿越時空的可能性,在他了然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風起,吹落一場絢爛的櫻花雨。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千夏,願你的一生,被福運與恩澤所滋養,匯聚一千個夏天的光與熱,擁有無窮的生命力與熱烈,將這份盛夏般的燦爛與溫暖,傳遞給所有人。”

沖田輕輕說完這句話,將溫暖的手覆在福澤的手背上,與她相握。

四月中旬,伊東終於還是如歷史記載的那般,向近藤和土方提出為效忠已故的孝明天皇,他將帶領部分志同道合的隊士脫離新選組,另行組建禦陵衛士,專司天皇陵寢護衛之責,並請求準許。

這不僅是理念上的分道揚鑣,更是組織上的一次公開分裂。

盡管名義上是請離,但誰都明白,這就是內鬥與對立公開化的序幕。

這是福澤最不願看到的情況。

離隊當日,藤堂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行李,動作很緩慢。

福澤找到他時,他正仰頭望著庭中那株櫻樹,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活潑跳脫,只剩下無奈的苦笑。

“醫生,”他沒有回頭,聲音有些飄忽,“感覺自從山南先生離開後,我好像越來越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麽事了。”

他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當初加入浪士組的目標,和現在新選組正在做的事情,真的是一致的嗎?尊王攘夷,和輔佐幕府……總覺得大家這樣爭鬥下去,毫無意義啊。”

他沈默了很久,最後深深嘆了口氣,“伊東先生是我的恩師,他的理念,我雖然不完全認同,但……也不想背叛他。”

福澤安靜地站在他的身後,她多想告訴他,離開的道路兇險無比,禦陵衛士的未來同樣希望渺茫,甚至會更快的迎來毀滅。

她想提醒他註意安全,想懇求他留下,可是那股無形的束縛始終讓她無法說出口。

最終,所有的擔憂與挽留,只化作一聲同樣苦澀的嘆息和無奈的妥協。

“平助,和試衛館的大家在一起時,你覺得快樂嗎?”

藤堂幾乎是立刻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大聲回答道:“這是當然的!我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是家人一樣啊。”

話音落下,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滿了迷茫,“只不過,新選組真的會有未來嗎?我、我不知道究竟哪一條路才是正確的,但是啊……”

他握了握拳,似乎在給自己打氣,“總得去試一試,才知道嘛。”

福澤看著他眼中那份屬於年輕人的迷茫與孤註一擲的勇氣,走上前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平助,我明白你的心情,於情於理,哪一方都是無法割舍的。你現在很迷茫,但也做出了自己認定的選擇,這就足夠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親手制作的禦守,放在了藤堂的掌心。

“平助,無論你最終會去哪裏,永遠不要忘記和大家一起相處過的那些日子,不要忘記新選組的家人們。請答應我,竭盡全力活下去,好嗎?”

藤堂楞楞地看著手中的禦守,又擡頭看向福澤擔憂與不舍的眼眸,止不住吸了吸鼻子,用力攥緊禦守,臉上努力扯出一個微笑。

“真像是醫生會交代的話啊!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所以福澤醫生,” 他反過來叮囑,“請幫我照顧好新八和左之那兩個笨蛋。還有總司,那家夥雖然總是欺負人但很讓人擔心呢。我離開之後,他們肯定會寂寞的……”

說完,他不敢再多看福澤一眼,提起行李轉身,幾乎是逃跑般快步離開了,因為他生怕在待下去他會落淚、會後悔。

福澤站在原地,望著藤堂消失在屯所門口的背影,她轉過身時遇到了同樣準備離開的齋藤。

齋藤依舊沈默,一身簡裝。

與藤堂不同,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就像只是去執行一次普通的任務。

事實確實如此,他是近藤和土方安插在禦陵衛士的臥底,等到任務完成就會歸隊。

她走到齋藤面前,沒有多言,只是輕聲詢問,“近藤先生,也許已經和齋藤先生請求過了?”

齋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隱約察覺到她知曉此事,但他什麽也沒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平助,我會盡力。”

沒有多餘的承諾,沒有煽情的告別,他只說了這六個字。

在接下來大半年的時間裏,他們就見不到藤堂和齋藤了。

齋藤也離開了,原本熙攘熱鬧的西本願寺因為禦陵衛士的離開,一下子變得冷清不少。

幾天後,沖田在道場裏揮了幾下木刀,輕聲嘆道:“啊,阿一不在,都沒人和我切磋了,感覺身子都變得僵硬了呢。”

他看向一旁抱著胳膊發呆的永倉,朝他說道:“新八,要不你來和我比試比試?”

永倉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才不要!總司你這家夥下手沒輕沒重的,我可不想當你的沙包!”

他重重嘆了口氣,一屁股坐下,“唉,平助不在,變得好無聊,連去祇園喝酒都不痛快了。那家夥,居然連聲招呼都不好好跟我們打就走了,也太不夠義氣了!阿一也是,大家明明說好要一起行動,要一起改變些什麽的,現在怎麽一個個都……離開了呢?”

一向沈穩的原田也難掩心中的低落,“平助他也很為難吧,一邊是新選組的同伴,一邊是教導他的恩師。”

他像是想起什麽,突然說道:“說起來,那時候伊東先生還請我吃飯,問過對現在的新選組有什麽看法之類的……現在想來,他那時候就想把我們拉攏過去吧?”

沖田對此饒有興致,臉上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誒?原來還有這種事啊?伊東先生居然沒有邀請我。”

永倉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想也知道啦!伊東先生怎麽可能傻到去拉攏根本無法拉攏的人?總司你可是和局長、副長最親近的人,怎麽可能因為他一番話就離開。”

沖田笑了笑,目光卻望向庭院遠方,“嗯……這樣說確實沒錯。但也說不定呢?也許,我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

作者有話說:禦陵衛士:成立於1867年四月份,以護衛孝明天皇陵寢為名義成立的政治武裝團體,因據點設在京都東山高臺寺月真院,故別名高臺寺黨。其領導核心是原新選組參謀伊東甲子太郎,因與近藤勇、土方歲三政見不合,率領部分隊員脫離新選組。表面是獲得幕府批準的禁裏禦陵衛士,職責是守衛天皇陵寢,組織實際與倒幕派保持接觸,政治立場逐漸由尊王攘夷轉向倒幕。因此,是作為新選組內部權力鬥爭和政治分化的產物,總人數約13至15名,多為原新選組隊士。後期油小路事件伊東被刺殺後便解散,僅僅短暫存在了約七個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