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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紅葉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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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紅葉狩

十一月的京都,秋意已深,寒霜初降。

西郊的嵐山紅葉紅透,此刻正是紅葉狩的最佳時節。

這日天氣晴好,碧空如洗,近藤難得興致高昂,召集了試衛館一派的眾人。

“最近大家整日不是訓練就是巡邏,骨頭都該僵了。我聽說現在嵐山紅葉開的正盛,不如大夥兒一同前去賞紅葉放松心情,咱們也效仿古人風雅一番,如何?”

提議立刻得到熱烈響應,尤其是三人組顯得格外激動,這意味著又能吃喝玩樂,並且還有近藤為他們買單。

福澤想到近日來一直幫助自己卻鮮少有機會外出的阿萩,便向近藤請示道:“近藤先生,可以讓阿萩小姐也和我們一同前往嗎?”

近藤略微思索了一下,隨後很爽快地應允了。

“當然了!阿萩小姐也是咱們新選組的隊醫,就帶上一起吧,同去同去!”

三人組提前自告奮勇跑去街市采購,回來時拎了好幾壇清酒和一些便當美食。

衝田今天氣色也不錯,出行時他脖子上圍著的是福澤之前為他織的那條白圍巾。

走到門口時,他還在逗福澤,故意把她扯到身邊又將圍巾一起圍在她的脖子上。

土方路過時一臉嚴肅,看著他倆打鬧的模樣尷尬地咳了一聲,暗示他們這還在屯所附近,不要這麽光明正大。

結果衝田還一副好心腸歪著腦袋天真地問道:“土方先生,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呀?要不要讓福澤醫生幫你開一副藥?”

土方憤怒地瞪了他一眼,滿臉寫著:你欠揍?

福澤自然註意到了土方的意圖,紅著臉把圍巾重新給衝田戴好,趕緊向土方說道:“土方先生,我們已經收拾好了,阿萩小姐馬上過來。”

土方的臉色這才稍微變好了些,他一轉身離開,衝田便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明明有人就是羨慕我嘛,還不敢承認。”

福澤偷偷隔著袖子輕輕掐了沖田一把,嗔怪道:“別鬧啦,我們也該出發了。”

他這才恢覆一如往常的明媚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一起朝著嵐山出發,還未行至山腳,那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的紅便已撞入了眼簾。

深淺不一的朱紅、橙紅、赭紅、絳紅,夾雜著未褪盡的黃與綠,在明媚的秋陽之下流淌、燃燒,就像用天地間最濃烈慷慨的油彩潑灑而成。

他們首先來到著名的渡月橋,木質長橋橫跨於清澈的保津川上,橋下碧波潺潺,倒映著兩岸如雲似霞的紅葉與遠處嵐山青黛的輪廓。

水光山色交相輝映,美得令人屏息。

眾人憑欄遠眺,只見山巒起伏、紅葉如海,從山麓一直蔓延至山頂,其間點綴著古寺飛檐的一角。

當真如詩如畫,不愧為京都絕景。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福澤望著眼前壯麗的秋色,輕聲感嘆道。

她還從未專門去嵐山賞過紅葉,當真名不虛傳,百年前的紅葉美景更是讓人覺得無比驚艷。

過了橋,眾人尋了一處楓林環繞、落葉鋪地的開闊處坐下。

厚厚一層紅葉如同天然的地毯,踩上去便沙沙作響。

他們攤開帶來的酒食,清酒的醇香、紅葉饅頭的甜香,混合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彌漫。

土方一如往常先是飲下一杯酒,他的目光掠過枝頭那殷紅的楓葉,又看向遠處如鏡平靜的河面,難得流露出幾分感性,不由自主地感慨道:“今年的紅葉,格外絢爛啊。此情此景,總讓人忍不住想要附庸風雅,作幾句俳句了。”

旁邊的沖田立刻笑著接口,調侃道:“哎呀,土方先生的俳句水平嘛……我看還是算了吧?恐怕和你的劍術一樣,都是直來直往的,缺乏風雅韻味呀。”

他特意在直來直往上加重了語氣,又在嘲笑他作俳句的水平了。

土方眉頭一挑,佯怒道:“總司!你這臭小子!”

他作勢要打沖田,沖田卻絲毫不怕,眼睛一轉,忽然提議道:“不如我們趁著這難得的美景,來玩連歌如何?一人起一句,下一個人接,多有趣呀。”

土方哼了一聲,嘴上雖說著麻煩、你們玩,身體卻坐直了些,顯然對此有些心動。

永倉則馬上苦著臉抱怨道:“連歌?這種文縐縐的活動我真的完全不擅長啊!我只會吃美食和練劍。”

原田拍了他肩膀一下,笑道:“新八,難得大家一起來賞紅葉,氛圍這麽好,別煞風景嘛!就是個游戲而已,接不上來就罰酒,多簡單?”

藤堂跟著附和,“咱們本來就不是多專業的,隨便作幾句有那個感覺就行了。”

於是他們決定由局長近藤率先起頭。

近藤沈吟片刻,望著滿山紅葉,隨後朗聲道:“嵐山や、黃に朱に染むる、秋深し。”(嵐山啊,染作黃與朱,秋已深。)

接下來輪到土方,他略微思索,望著遠處的渡月橋,繼續接道:“渡月橋、影清き水や、秋澄むめり。”(渡月橋,影入清流水,秋澄澈。)

沖田聽完,幾乎不假思索地笑著接上:“紅葉散る、鹿の歩むや、そよ風。”(紅葉飄零,鹿步正徐行,微風起。)

沖田作的俳句靈動而富有畫面感,讓人覺得像是真有小鹿踏著落葉走過似的。

接著是福澤,前面三位專業選手一出場,她壓力巨大,想了半天終於還是說道:“薬籠も、今日は忘れて 、楽しめり。”(藥箱也罷,今日暫且忘卻,歡愉吧。)

難得出來放松一趟,她不再像上次雪月花那樣貿然,而是選擇作出這樣一句放下繁忙、享受當下的普通俳句。

在福澤之後的是藤堂,他抓耳撓腮半天,看著酒杯憋出一句:“酒盃にて、浮かぶ紅葉や 、嬉しさよ。”(於酒杯中,漂浮紅葉影,喜悅喲。)

原田的俳句,就顯得很符合他豪邁直白的氣勢:“笑ひ聲、男ら高く、秋晴れや。”(笑聲陣陣,男兒聲高亢,秋晴啊。)

輪到一直沈默的齋藤一時,眾人都有些好奇他會如何接,在他們的印象中,齋藤似乎從來沒有作過俳句。

只見齋藤目光掃過遠處山脊和飄落的紅葉,淡淡作出一句很有意境的俳句:“山の端に、かかりて雲や、遠き世を。”(山脊之上,停駐的流雲,遙遠之世。)

在他之後的是永倉,他顯然也很有壓力,“搞什麽啊,說是隨便作結果你們一個二個都說的挺好的啊,就連一君也是!”

他絞盡腦汁,最後果然不負眾望,抓著頭發大聲說道:“ああ、腹減った! 団子が食べたい、この頃よ!”(啊,肚子餓了!好想吃團子,就在這時候吧!)

他完全拋開了俳句的雅致與格式要求,直白得令人捧腹。

藤堂立刻指著他哈哈大笑道:“看吧,我就說新八只會想吃的!”

原田也忍俊不禁道:“新八,你這算哪門子俳句啊?至少音節上稍微符合一下吧。”

永倉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反駁道:“怎麽了?我說的也是實情嘛!”

等輪到阿萩時,她顯得有些拘謹害羞,臉頰微紅。

藤堂見狀,連忙鼓勵道:“阿萩小姐不用緊張,你看新八做的俳句那麽爛,不也算是接上了?”

原田也溫柔地安慰著,“是啊,阿萩小姐來我們這裏也快有小半年了,別太見外,隨便接一句就好。”

永倉聞言,假裝不滿道:“餵餵!你們這兩個家夥,完全不管我的面子啊?我永倉新八時隔這麽久難得作了一次俳句,卻要被你們拿來鼓勵別人?真是見色忘友!”

他誇張的抱怨反而逗笑了阿萩,她掩口輕笑,緊張感消散不少。

望著眼前和睦歡笑的眾人,以及漫天的紅葉,阿萩柔聲接道:“新しき、縁に恵まれし、感謝せり。”(新的緣分,蒙受恩賜,感謝之。)

她這也算是真心話了,自從來到新選組以來一直很受大家尤其是福澤醫生等人的幫助,讓她像是找到了新的家人一樣。

連歌游戲後,大家繼續飲酒作樂。

沖田趁機微微側頭,靠近身旁的福澤,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笑著問道:“特意請求近藤先生把阿萩小姐也帶上,是因為阿蕗小姐嗎?”

福澤略微點頭,輕聲回答道:“當初沒能救下阿蕗,始終是個遺憾。她大概也是希望妹妹能連帶著自己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吧。只是阿萩失去姐姐不久,養父又……”

她在獨自一人這方面能和阿萩共情,畢竟來到這裏之後她就徹底離開了自己的家人們。

沖田心中一軟,大概也註意到她因為阿萩的緣故又有些想念家人了,“你總是這樣,但也正因為這樣,才是你啊。”

他看向一旁和三人組一起分食紅葉饅頭的阿萩,“不過,我想阿萩小姐需要的,或許不是單純的憐憫。比起被可憐,她更希望的是能像你一樣,用醫術去救助更多人吧?她也是一位醫生啊。所以阿蕗小姐的心願,是想讓你的醫術通過阿萩,傳遞給更多人吧。”

福澤笑道:“阿萩小姐確實學得很快,無論是漢方還是我教的一些基礎西醫理念,她接受能力很強學習也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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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葉饅頭:嵐山名產,楓葉形狀的日式甜點,內餡多為豆沙,是賞紅葉時常見的茶點。

紅葉狩:這裏的狩並非真正的狩獵,而是指尋訪、觀賞之意,是日本自古以來的一種季節性風雅活動,特指在秋天(通常是10月下旬至12月上旬)前往山林、庭院,觀賞漫山遍野、層林盡染的紅葉(主要是楓樹和銀杏)。

嵐山:位於日本京都府京都市右京區,是知名的觀賞楓葉的地方。有桂川流過(保津川是上游名稱),有名的渡月橋(柯南劇場版好像是唐紅的戀歌有首歌就是渡月橋,感覺很好聽的)橫跨其上,周邊有世界文化遺產天龍寺、竹林小徑,以及許多歷史悠久的寺廟神社。

渡月橋:位於嵐山,橫跨桂川的一座標志性木結構橋梁。始建於平安時代初期(9世紀),其名渡月意為穿越月亮的橋,傳說源於龜山天皇(13世紀)在橋上望月時,感嘆“宛如明月渡橋”而得名。橋身與背後的嵐山、保津川峽谷融為一體,四季景色變幻,尤其是秋日的紅葉和春日的櫻花,構成了一幅經典的風景畫。

連歌:日本中世紀(約室町時代)盛行的一種古典詩歌形式,屬於和歌的一種變體,是由多位詩人(通常是奇數位)共同創作、連句而成。

其基本規則是:

1.第一人吟詠發句(俳句的前身,為五七五音律)。

2.第二人接續脅句(七七音律)。

3.第三人再接五七五句,如此循環往覆,可長達百句(稱為百韻)。

連歌是一種高度社交性、智力性和游戲性的文學活動,要求參與者有敏銳的季語(表示季節的詞語)感知、豐富的古典文學素養和即興應對能力。常在當時貴族、武士和文人的雅集中舉行,後來從連歌的發句獨立發展出了今天廣為人知的俳句。

(PS.作者水平有限不會作俳句,讀者理解中文翻譯意思即可,日語是盡可能按照五七五音律寫的,因此也算是一個簡化版非正式連歌游戲,所以全是發句格式並沒有七七音律的脅句交替[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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