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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楓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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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楓下吻

“那她,可算是你的得意門生了。”

酒足飯飽,日頭偏西,紅葉在斜陽映照之下更添一抹溫暖的金色光輝。

他們接下來決定乘坐屋形船,從保津川上順流而下,換個角度去欣賞兩岸的紅葉,並前往天龍寺參與當晚的紅葉祭。

上船之後,屋形船緩緩行駛在碧波之上。

兩岸是高聳的峭壁與茂密的楓林,紅葉近的幾乎觸手可及,時而能看到小型瀑布如白練垂落。

船行景移,好似在立體的紅葉畫卷中穿行,這與在山上俯瞰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當他們抵達天龍寺時,寺內外已經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紅葉祭正是熱鬧的時候。

攤販沿路排開,售賣著炭火烤得滋滋作響的香魚、熱氣騰騰的蕎麥面、甜糯的柿餅等應季小吃。

此外,還有各種精巧的發簪、傳統的京都人形、紅葉主題的各類工藝品。

一旁的空地上,傀儡戲正上演著古老的劇目,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述著傳奇故事,街頭雜技藝人的表演也引來陣陣喝彩。

三人組非常默契地圍到阿萩的身邊,熱情地給她介紹各種小吃和玩意兒,拉著她去這邊看看,那邊嘗嘗,既讓她不感到孤單,又特意給福澤和衝田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福澤與衝田正漫步在熙攘的人群中,她的目光忽然被一個攤位上的一支紅葉造型發簪吸引,忍不住停下駐足觀看。

那支發簪做工精致,紅玉雕琢成的楓葉栩栩如生。

看著它,福澤不由想起衝田在祇園祭送她的那支蝴蝶發簪。

對了,上次蝴蝶飾品斷裂分離後她突然發現不見了,那之後她找了好久都沒能找到,原本想著在京都找個工匠補修一下,實在可惜。

“總司,你不是親手做了支木簪要送給福澤醫生嗎?”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身旁響起。

福澤和衝田都是一驚,轉頭看去,竟是齋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卻語出驚人。

沖田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窘迫的表情,“阿一!你平日裏總是沈默寡言不愛說話,怎麽偏偏這個時候……”

他看了一眼好奇望過來的福澤,嘆了口氣,像是認命般,最終從懷中小心地取出一個用幹凈帕子包裹著的小物件。

打開帕子,只見裏面靜靜躺著的是一支木簪。

那簪身被打磨得光滑圓潤,呈現出桃木溫暖的淡褐色。

最特別的地方是簪頭,巧妙地雕刻成了一只蜷臥著的小貓造型。

那線條雖然不算很精細,卻抓住了貓咪慵懶的神韻,尤其是那圓乎乎的腦袋,竟有幾分小判的影子。

“祇園祭的那個,不是壞了嗎?” 沖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不自覺地看向別處,“我就想著,試著自己做一個。不過手藝不好,做得沒那麽好看,就一直沒想好什麽時候給你。”

“你怎麽知道,發簪壞了,難道……”

看樣子是從江戶回來那天在他房間弄丟的,難怪她後來一直都找不到,原來是被沖田撿走了。

福澤接過木簪,指尖撫過那溫潤的木紋和貓咪雕刻的每一處細節。

她能想象出他是怎樣在病中拿著小刀,一點點地削刻打磨,將那份未能說出口的歉意,以及對小判的喜愛,都傾註在了這個小小的物件裏。

福澤頓時覺得鼻尖微微發酸,她擡起頭,望進沖田有些忐忑不安的眼睛,感動地說道:“謝謝你,總司,這次我一定不會弄壞了。”

她將木簪小心地收入懷中,沖田臉上這才浮現了如釋重負的笑意。

齋藤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走開,獨自融入到不遠處觀賞傀儡戲的人群之中。

夕陽的餘暉將天龍寺的殿宇和漫天紅葉染成了金紅色,祭典的喧囂與食物的香氣不斷回蕩著。

在動蕩時代難得偷來的半日閑暇裏,這是少有的溫存。

福澤和沖田不知不覺間就離開了熱鬧的主道,他們一起信步走到了寺院後方一處僻靜的坡地。

這裏也有許多高大的古老楓樹,在月光與遠處燈火的映照之下,紅葉失去了白日的灼艷,卻沈澱出一種幽深而靜謐的暗紅色。

那顏色如同凝固的火焰,又似華麗的織錦被鋪展在墨藍的天幕之下。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行過之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們站在一株姿態遒勁的古楓樹下,透過枝葉縫隙,可以望見山下保津川的蜿蜒銀帶,以及更遠處京都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夜風吹拂而過,帶來了河水微腥的氣息和祭典的樂聲,還有身邊人身上那淡淡的混合了藥草清苦與陽光味道的氣息。

“這裏的夜景,比下面安靜許多呢。”福澤輕聲說著,目光落在了遙遠的燈火上。

“嗯。”沖田應了一聲,側過頭看著她被月光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

難得卸下了身為醫者的嚴肅與忙碌,此刻的她,在紅葉與夜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沈靜柔和,仿佛與這古都秋夜融為了一體。

福澤想換個角度以便看得更清楚些,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卻未留意到腳下盤虬的樹根和一塊半掩在落葉中的石頭。

腳尖一絆,她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向後仰去。

“小心!”沖田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攬住她的腰,想將她拉回。

然而福澤下墜的力道比他預想中的要大,非但沒能穩住她,自己反而被帶得一同向前撲倒。

沖田迅速調整著姿勢,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沖,手臂緊緊環住福澤,將她護在懷中,自己的背脊和手臂則結實地撞在了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落葉的緩沖減輕了撞擊,沖田仰躺在地,此刻福澤正伏在他胸前。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更令人緊張的是在方才那混亂的跌撞中,沖田的嘴唇不偏不倚,正巧輕輕擦過福澤的額頭。

那觸感溫軟微涼,如同蝴蝶翅膀微顫一般瞬間拂過,卻又帶著電流般的悸動,瞬間讓兩人渾身一顫。

沖田最先回過神來,他如同被燙到一般向後仰了仰頭,迅速拉開了那暧昧至極的距離。

他臉上難得浮起驚怕的紅暈,眼中閃過慌亂和懊惱,急忙道歉道:“抱歉!你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沖田一邊問,一邊試圖坐起身來查看福澤的情況,手臂卻依舊虛扶著她,生怕她再有什麽閃失。

福澤也被這突發的意外驚得有些發懵,額頭上被他嘴唇擦過的地方,還殘留著那微妙的觸感和溫度。

她趴在他的胸前,能清楚地聽到他胸腔裏傳來的比自己更快的心跳聲。

福澤擡起頭,對上他近在咫尺充滿擔憂和歉意,卻未能完全掩飾悸動的眼眸。

月光透過紅葉縫隙,斑駁地灑落在沖田臉上,照亮了他纖長的睫毛和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

看著這樣的他,福澤回想起上次在黑暗中那充滿強迫和傷害意味的吻,再對比此刻他小心翼翼第一時間道歉的模樣,心中那最後一點因過往而產生的隔閡,如同被月光溫柔驅散的薄霧,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確認,以及想要靠近的渴望。

沖田見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卻不說話,以為她摔懵了或是生氣了,心中更加懊悔,連忙想要將她扶起來。

“千夏,先起來吧,地上涼……”

然而,他話音未落,福澤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沖田的動作瞬間停滯,他低頭看向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白皙的手,然後目光緩緩上移,重新對上福澤的眼睛。

此刻,她的眼中沒有恐懼,沒有抗拒,只有一層朦朧如同秋水般濕潤的光澤,映著月光和他的倒影。

她似乎鼓足了勇氣,雙頰染上了比紅葉更艷麗的緋紅,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似的,卻帶著清楚的許可和肯定。

“總司……可以。”

這兩個字,讓沖田徹底楞住。

洶湧的情感幾乎就要破堤而出,但回想起上次自己因失控強吻而對她造成的傷害,沖田仍有猶豫。

他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地征求著,“真的,沒關系嗎?我怕我又會像上次那樣……”

福澤看著他眼中交織的恐懼與憐惜,終究還是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地望進了他眼底,一字一句柔和地說道:“我相信你這一次不會再弄傷我的,對吧?”

與其說是疑問,倒不如說是她相信沖田不會再傷害到她。

沖田的喉結略微滾動,最後的顧慮也被她溫柔而堅定的目光所撫平。

最後,他終於緩緩低下身,沒有從前那般急切地掠奪,而是以一種前所未有近乎虔誠的溫柔,重新攬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則輕輕與她十指相扣,將她纖細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中。

他身上那熟悉的皂角氣息和藥草清香撲面而來,讓福澤感覺安心不少。

沖田的動作很慢,如同對待一件舉世無雙極其易碎的藝術品。

他先是低下頭,帶著無限的憐惜與珍重,將一個輕柔的吻印在她的額頭。

那是方才意外觸碰到的地方,此刻卻被他莊重地覆蓋上溫柔的印記。

接著,他的唇緩緩下移,吻過她輕顫的眼瞼,像是在親吻著最嬌嫩的花瓣,然後是她高挺的鼻梁。

直到,終於落在他渴望已久的她柔軟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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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屋形船:日本傳統的水上娛樂用船,擁有華麗的屋頂和木質結構,形同水上的移動茶室或宴會廳。

天龍寺:位於京都嵐山,是臨濟宗天龍寺派的大本山,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

京都人形:泛指京都地區制作的傳統人偶,以其極高的藝術性、精致的服飾和豐富的文化寓意而聞名。

傀儡戲(人形凈琉璃):日本的傳統傀儡戲主要指的是文樂,是一種由太夫(說唱旁白)、三味線(樂器伴奏)和人形遣(操偶師)三位一體共同完成的戲劇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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