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頂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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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頂罪
大阪城。
在充斥著濃郁藥味的禦殿內，福澤遇到了另一位被召來看診的醫生，鬆本醫生介紹說他名叫杉山良庵，是大阪有名的漢方醫生。
起初聽到這個名字時，福澤總覺得似曾相識，是什麽著名的歷史人物嗎？
她一時又想不起來，但還是先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優先專註於將軍的病情。
德川將軍的情況現在已經非常糟糕，他全身浮腫，還伴有心悸氣短、渾身乏力、食欲不振，甚至出現了神經系統癥狀。
福澤作為現代人即使不直接進行診斷都清楚，這位年紀輕輕的德川將軍得的是晚期濕性腳氣病，歷史上他正是因此而病逝。
若在早期發現，通過調整飲食，攝入糙米、豆類、豬肉等富含硫胺素的食物或許還能有救。
但這位盡職盡責的將軍，不僅有基礎病還長期為政治操勞，如今病情早已是深入膏肓、無法挽回。
她縱是知曉病因，也無法在這個時代憑空變出高純度的硫胺素來逆轉乾坤，更不可能讓幕府在二次長州征討戰爭中取得勝利。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與鬆本、杉山良庵一起，利用現有的藥物和護理知識，盡量延緩病情發展，以減輕將軍的痛苦。
他們精心調配藥膳，嘗試用各種漢方進行溫和調理，但這一切都如同杯水車薪，見效甚微。
在共同照料將軍的日夜相處中，福澤得以與杉山良庵有了更多交流接觸。
這位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漢方醫性格溫和寬厚，醫術紮實卻難得不像傳統的漢方醫生那樣保守固執。
他對福澤帶來的新式醫學理念表現出了濃厚的學習興趣和接納，甚至還直言自己正在自學解剖和外科手術。
有一天，福澤煎藥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杉山在擦拭一把手術刀，那把手術刀的刀柄上刻著他的名字。
剎那間，福澤突然回憶起一段遙遠的記憶，幼時母親似乎曾給她看過一把極為相似的手術刀。
她回想起了那段童年記憶。
有一天母親在收拾東西時翻出了一個木盒子，當福澤天真地詢問這是誰的東西時，母親說這是福澤的七世外祖父所傳下來的手術刀。
據母親所說，這位七世外祖父原本是一位幕末時代的漢方醫生，在明治維新之後便轉而開始當西醫了，母親也正是因為對他的敬仰，在日後成為了一名外科醫生。
不會吧，竟然會這麽巧合？
杉山良庵，杉山這個姓氏的確是她母系族譜上，生活在幕末時代的那位外祖父，母親在與父親結婚之前也姓杉山。
福澤驚訝地看著杉山良庵，小心翼翼地詢問其出身。
杉山倒是並未多疑，很高興地告訴了福澤關於自己的家世。
他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告訴福澤，他的妻子孕期將滿，不久就要臨產了。
這個意外發現讓福澤當即怔在原地，她對此感到格外震撼，這或許就是一種宿命感吧。
她跨越時空，竟然在這裏以這種方式，與血脈的源頭相遇了。
而杉山似乎也對這位年輕博學的福澤醫生感到莫名的親切。
“福澤醫生，這倒是一件怪事。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總覺得和你一見如故，就好像我們曾經是很熟悉的故人一樣。”
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很熟悉，是隔了七代人的外祖父啊。
這樣的發現，讓福澤第一次對這個時代有了確切的歸屬感。
她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她的祖先就在這裏，正在她的面前與她交談。
在有了這個發現之後，福澤經常與杉山交流醫術或是閑聊，對方也總是非常和藹地與她進行科學嚴謹的探討。
然而，禦殿內的氣氛並非總是只有醫者間的和諧。
這天，福澤正在和杉山熬藥，一位模樣刻板、眼神陰沈的大臣板著臉進行巡視，對福澤等人的診治橫加指責。
那人是老中小笠原長行，也是這次戰役的總軍督，總攬軍政大權。
他冷言冷語道：“哼，說什麽京都的名醫，不過是個庸碌之輩！連將軍大人的病都治不好，也配稱為醫生？”
福澤心中不解，自己似乎並未得罪過這位高官甚至沒見過幾次面，為何他對自己抱有如此明顯的敵意？
盡管他們在治療照顧的過程中竭盡全力，德川將軍年輕的生命還是走到了盡頭。
病榻前，已預感大限將至的將軍，反而顯得很平靜。
他虛弱地看著圍在身邊的鬆本、福澤和杉山，氣息微弱地說道：“福澤醫生，你在京都的事，鬆本醫生都告訴我了。你能將新選組、醫學所甚至是尋常百姓的力量凝聚起來，一起對抗虎狼痢……這很好。”
他看向福澤，眼神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遺憾，“若是我們的國家能如此團結，該多好啊……”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眾人，留下了一句沈重的囑托。
“日本的未來，請諸君替我去看吧……”
將軍闔然長逝。
福澤雖然早已知道這位年輕將軍的宿命，但親自陪伴他走過生命最後一段路程，目睹這位試圖在內外交困中尋求改革，卻終究無法抵擋時代洪流的開明君主離去，心中依舊充滿了難以排解的感傷與蒼涼。
家茂之死，如同推倒了又一塊多米諾骨牌，幕府的傾覆，早已無可挽回。
將軍死後，小笠原長行等人為穩定局勢，決定秘不發喪。
然而，就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小笠原卻以醫術不精、延誤病情，甚至可能暗中下毒的荒謬罪名，下令逮捕福澤，意圖將其下獄問罪。
就在士兵上前打算逮捕時，一直沈默的杉山突然站出來擋在了福澤身前，平靜地說道：“將軍之病，乃沈屙宿疾，已是無力回天。所有診治方案，皆由我杉山良庵主導，福澤醫生只是從旁協助。大人若一定要問罪，也當由我承擔。”
他竟主動將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福澤驚愕萬分，可她還未來得及爭辯，杉山已被士兵帶走。
小笠原瞪她一眼，雖心有不甘，可礙於杉山已經這樣說了，當著眾人的面只能先把他拿下頂罪。
福澤在那之後心神不寧地回到暫居的房間，卻失手打翻了茶杯。
就在她彎腰收拾碎片時，突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突然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最初福澤以為自己只是因為內心慌亂所以產生了錯覺，直到她伸出另一只手卻發現的確無法觸碰到本該實實在在存在的指尖。
難道說……
她從前就想過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對歷史的幹預有限，但如果幹預涉及到了自己的祖先，便會成為一種存在悖論。
也就是說，如果她的外祖父杉山因替她頂罪而死在獄中，那麽她母系的血脈也將就此斷絕，福澤在未來自然會不覆存在，她會被完全抹殺掉。
必須要救下杉山！
福澤急忙找到松本求助，這才從松本那裏得知了小笠原長行對她恨之入骨的緣由。
原來，小笠原最疼愛的一個小兒子，在京都霍亂爆發時不幸染病，恰好被送入福澤設立的隔離區進行治療，但最終因為病情已經太嚴重，還是沒能救回來。
喪子之痛加上本就不喜新選組及會津藩藩主松平容保的政治考量，使得小笠原將怒火全部傾瀉到了福澤頭上。
他只是沒想到杉山與她並不熟識，竟然會在這種生死關頭主動替人頂罪。
松本雖然痛心憤慨，但如今將軍病逝，政局微妙，他作為一個侍醫並無實權幹預朝政，無法為之提供實質有效的幫助。
福澤只能靠自己了。
她急忙前往關押杉山的牢獄裏，看守的士兵當即橫刀阻攔，厲聲呵斥。
福澤毫無懼色，只是冷淡地直視著他們，反問道：“身為醫生，我的職責是竭盡全力救治每一個病人，但疾病無常，醫術有盡，沒有人能保證救活所有人。正如你們身為士兵，難道就能在每一場戰鬥中，救下每一位同伴，護住城中每一個無辜百姓嗎？”
士兵們被她詰問得啞口無言，也被她那股坦蕩而悲憫的氣勢所震懾，竟不自覺地為她讓開了道路。
在陰濕的牢房中，福澤總算見到了有些消瘦的杉山。
見福澤難過，他卻反而安慰道：“不必介懷，福澤醫生。你身懷濟世奇術，未來必定能拯救更多人。我若能以此身軀護你周全，讓你繼續踐行醫者仁心，便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福澤陷入了沈默，可這明明是她闖的禍，而不是杉山應當承擔的。
杉山見福澤仍舊低著頭沈默不語，和藹地笑了笑，同她轉移註意力。
“真的很奇怪呢，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在看到你被他們汙蔑入獄的時候，我只想著一定得保住你才行，總覺得不那麽做我會良心不安。”
福澤強忍著淚水，明明他們是相隔七代素未謀面的祖孫，他卻甘願以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
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讓杉山死，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份跨越時空不求回報的守護之情。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請新選組幫忙了。
福澤抱著一線希望，立刻寫信，將事情原委告訴了近藤，希望他能全力想辦法救下杉山醫生。
近藤在接到信後，也感到此事棘手，新選組在二次征長中未被重用，如今的地位本就很微妙。
就在他和土方進行商議的時候，沖田聽聞了此事，當即沖了進來。
“近藤先生！是福澤醫生出什麽事了嗎？”
一提到福澤，沖田就有些激動。
在她出行前，他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最後還是應驗了。
土方皺著眉頭看向沖田，生怕他會沖動，急忙出言安撫道：“總司，你先冷靜下來。這件事現在倒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是的確有些棘手。”
以新選組現在的尷尬處境，要參與上面人物的政治紛爭，搞不好反而會讓自己立身於危險之中。
沈默了好一陣子的近藤，最終還是開口，平靜地對土方回答道：“阿歲，我還是去會見一下松平公吧。”
土方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近藤先生！你真的有想清楚這件事的利弊嗎？萬一不成，松平公未來將會對我們有更大的嫌隙和芥蒂，見回組的那群家夥也會趁機打壓我們的。我們何必要為了一個根本毫不相幹的漢方醫生而……”
“阿歲！”近藤難得嚴肅地喊了土方一聲，這讓他完全楞住了。
從前的近藤在遇到這種事時，一定會說要聽聽他的建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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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笠原長行：關於該人物所能搜索到的相關資料過少，記載是其作為二次征長的指揮官，為幕府老中（官職），唐津藩主名代（代理人）。文中他對福澤的敵意屬服務藝術創作歷史上並不存在該事件，包括他與松平容保、新選組不合也是虛構情節。他們同為幕府朝臣，根本利益一致但對於各自的做法可能會存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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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斥著濃郁藥味的禦殿內，福澤遇到了另一位被召來看診的醫生，鬆本醫生介紹說他名叫杉山良庵，是大阪有名的漢方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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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又想不起來，但還是先暫時壓下心中的疑慮，優先專註於將軍的病情。
德川將軍的情況現在已經非常糟糕，他全身浮腫，還伴有心悸氣短、渾身乏力、食欲不振，甚至出現了神經系統癥狀。
福澤作為現代人即使不直接進行診斷都清楚，這位年紀輕輕的德川將軍得的是晚期濕性腳氣病，歷史上他正是因此而病逝。
若在早期發現，通過調整飲食，攝入糙米、豆類、豬肉等富含硫胺素的食物或許還能有救。
但這位盡職盡責的將軍，不僅有基礎病還長期為政治操勞，如今病情早已是深入膏肓、無法挽回。
她縱是知曉病因，也無法在這個時代憑空變出高純度的硫胺素來逆轉乾坤，更不可能讓幕府在二次長州征討戰爭中取得勝利。
她所能做的，也只有與鬆本、杉山良庵一起，利用現有的藥物和護理知識，盡量延緩病情發展，以減輕將軍的痛苦。
他們精心調配藥膳，嘗試用各種漢方進行溫和調理，但這一切都如同杯水車薪，見效甚微。
在共同照料將軍的日夜相處中，福澤得以與杉山良庵有了更多交流接觸。
這位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漢方醫性格溫和寬厚，醫術紮實卻難得不像傳統的漢方醫生那樣保守固執。
他對福澤帶來的新式醫學理念表現出了濃厚的學習興趣和接納，甚至還直言自己正在自學解剖和外科手術。
有一天，福澤煎藥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杉山在擦拭一把手術刀，那把手術刀的刀柄上刻著他的名字。
剎那間，福澤突然回憶起一段遙遠的記憶，幼時母親似乎曾給她看過一把極為相似的手術刀。
她回想起了那段童年記憶。
有一天母親在收拾東西時翻出了一個木盒子，當福澤天真地詢問這是誰的東西時，母親說這是福澤的七世外祖父所傳下來的手術刀。
據母親所說，這位七世外祖父原本是一位幕末時代的漢方醫生，在明治維新之後便轉而開始當西醫了，母親也正是因為對他的敬仰，在日後成為了一名外科醫生。
不會吧，竟然會這麽巧合？
杉山良庵，杉山這個姓氏的確是她母系族譜上，生活在幕末時代的那位外祖父，母親在與父親結婚之前也姓杉山。
福澤驚訝地看著杉山良庵，小心翼翼地詢問其出身。
杉山倒是並未多疑，很高興地告訴了福澤關於自己的家世。
他帶著初為人父的喜悅告訴福澤，他的妻子孕期將滿，不久就要臨產了。
這個意外發現讓福澤當即怔在原地，她對此感到格外震撼，這或許就是一種宿命感吧。
她跨越時空，竟然在這裏以這種方式，與血脈的源頭相遇了。
而杉山似乎也對這位年輕博學的福澤醫生感到莫名的親切。
“福澤醫生，這倒是一件怪事。雖然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但我總覺得和你一見如故，就好像我們曾經是很熟悉的故人一樣。”
在某種程度上，確實很熟悉，是隔了七代人的外祖父啊。
這樣的發現，讓福澤第一次對這個時代有了確切的歸屬感。
她並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她的祖先就在這裏，正在她的面前與她交談。
在有了這個發現之後，福澤經常與杉山交流醫術或是閑聊，對方也總是非常和藹地與她進行科學嚴謹的探討。
然而，禦殿內的氣氛並非總是只有醫者間的和諧。
這天，福澤正在和杉山熬藥，一位模樣刻板、眼神陰沈的大臣板著臉進行巡視，對福澤等人的診治橫加指責。
那人是老中小笠原長行，也是這次戰役的總軍督，總攬軍政大權。
他冷言冷語道：“哼，說什麽京都的名醫，不過是個庸碌之輩！連將軍大人的病都治不好，也配稱為醫生？”
福澤心中不解，自己似乎並未得罪過這位高官甚至沒見過幾次面，為何他對自己抱有如此明顯的敵意？
盡管他們在治療照顧的過程中竭盡全力，德川將軍年輕的生命還是走到了盡頭。
病榻前，已預感大限將至的將軍，反而顯得很平靜。
他虛弱地看著圍在身邊的鬆本、福澤和杉山，氣息微弱地說道：“福澤醫生，你在京都的事，鬆本醫生都告訴我了。你能將新選組、醫學所甚至是尋常百姓的力量凝聚起來，一起對抗虎狼痢……這很好。”
他看向福澤，眼神中帶著深深的疲憊與遺憾，“若是我們的國家能如此團結，該多好啊……”
他的目光最後掃過眾人，留下了一句沈重的囑托。
“日本的未來，請諸君替我去看吧……”
將軍闔然長逝。
福澤雖然早已知道這位年輕將軍的宿命，但親自陪伴他走過生命最後一段路程，目睹這位試圖在內外交困中尋求改革，卻終究無法抵擋時代洪流的開明君主離去，心中依舊充滿了難以排解的感傷與蒼涼。
家茂之死，如同推倒了又一塊多米諾骨牌，幕府的傾覆，早已無可挽回。
將軍死後，小笠原長行等人為穩定局勢，決定秘不發喪。
然而，就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小笠原卻以醫術不精、延誤病情，甚至可能暗中下毒的荒謬罪名，下令逮捕福澤，意圖將其下獄問罪。
就在士兵上前打算逮捕時，一直沈默的杉山突然站出來擋在了福澤身前，平靜地說道：“將軍之病，乃沈屙宿疾，已是無力回天。所有診治方案，皆由我杉山良庵主導，福澤醫生只是從旁協助。大人若一定要問罪，也當由我承擔。”
他竟主動將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福澤驚愕萬分，可她還未來得及爭辯，杉山已被士兵帶走。
小笠原瞪她一眼，雖心有不甘，可礙於杉山已經這樣說了，當著眾人的面只能先把他拿下頂罪。
福澤在那之後心神不寧地回到暫居的房間，卻失手打翻了茶杯。
就在她彎腰收拾碎片時，突然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突然開始變得有些透明。
最初福澤以為自己只是因為內心慌亂所以產生了錯覺，直到她伸出另一只手卻發現的確無法觸碰到本該實實在在存在的指尖。
難道說……
她從前就想過自己作為一個穿越者對歷史的幹預有限，但如果幹預涉及到了自己的祖先，便會成為一種存在悖論。
也就是說，如果她的外祖父杉山因替她頂罪而死在獄中，那麽她母系的血脈也將就此斷絕，福澤在未來自然會不覆存在，她會被完全抹殺掉。
必須要救下杉山！
福澤急忙找到松本求助，這才從松本那裏得知了小笠原長行對她恨之入骨的緣由。
原來，小笠原最疼愛的一個小兒子，在京都霍亂爆發時不幸染病，恰好被送入福澤設立的隔離區進行治療，但最終因為病情已經太嚴重，還是沒能救回來。
喪子之痛加上本就不喜新選組及會津藩藩主松平容保的政治考量，使得小笠原將怒火全部傾瀉到了福澤頭上。
他只是沒想到杉山與她並不熟識，竟然會在這種生死關頭主動替人頂罪。
松本雖然痛心憤慨，但如今將軍病逝，政局微妙，他作為一個侍醫並無實權幹預朝政，無法為之提供實質有效的幫助。
福澤只能靠自己了。
她急忙前往關押杉山的牢獄裏，看守的士兵當即橫刀阻攔，厲聲呵斥。
福澤毫無懼色，只是冷淡地直視著他們，反問道：“身為醫生，我的職責是竭盡全力救治每一個病人，但疾病無常，醫術有盡，沒有人能保證救活所有人。正如你們身為士兵，難道就能在每一場戰鬥中，救下每一位同伴，護住城中每一個無辜百姓嗎？”
士兵們被她詰問得啞口無言，也被她那股坦蕩而悲憫的氣勢所震懾，竟不自覺地為她讓開了道路。
在陰濕的牢房中，福澤總算見到了有些消瘦的杉山。
見福澤難過，他卻反而安慰道：“不必介懷，福澤醫生。你身懷濟世奇術，未來必定能拯救更多人。我若能以此身軀護你周全，讓你繼續踐行醫者仁心，便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福澤陷入了沈默，可這明明是她闖的禍，而不是杉山應當承擔的。
杉山見福澤仍舊低著頭沈默不語，和藹地笑了笑，同她轉移註意力。
“真的很奇怪呢，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在看到你被他們汙蔑入獄的時候，我只想著一定得保住你才行，總覺得不那麽做我會良心不安。”
福澤強忍著淚水，明明他們是相隔七代素未謀面的祖孫，他卻甘願以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命。
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讓杉山死，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份跨越時空不求回報的守護之情。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請新選組幫忙了。
福澤抱著一線希望，立刻寫信，將事情原委告訴了近藤，希望他能全力想辦法救下杉山醫生。
近藤在接到信後，也感到此事棘手，新選組在二次征長中未被重用，如今的地位本就很微妙。
就在他和土方進行商議的時候，沖田聽聞了此事，當即沖了進來。
“近藤先生！是福澤醫生出什麽事了嗎？”
一提到福澤，沖田就有些激動。
在她出行前，他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最後還是應驗了。
土方皺著眉頭看向沖田，生怕他會沖動，急忙出言安撫道：“總司，你先冷靜下來。這件事現在倒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只是的確有些棘手。”
以新選組現在的尷尬處境，要參與上面人物的政治紛爭，搞不好反而會讓自己立身於危險之中。
沈默了好一陣子的近藤，最終還是開口，平靜地對土方回答道：“阿歲，我還是去會見一下松平公吧。”
土方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近藤先生！你真的有想清楚這件事的利弊嗎？萬一不成，松平公未來將會對我們有更大的嫌隙和芥蒂，見回組的那群家夥也會趁機打壓我們的。我們何必要為了一個根本毫不相幹的漢方醫生而……”
“阿歲！”近藤難得嚴肅地喊了土方一聲，這讓他完全楞住了。
從前的近藤在遇到這種事時，一定會說要聽聽他的建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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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笠原長行：關於該人物所能搜索到的相關資料過少，記載是其作為二次征長的指揮官，為幕府老中（官職），唐津藩主名代（代理人）。文中他對福澤的敵意屬服務藝術創作歷史上並不存在該事件，包括他與松平容保、新選組不合也是虛構情節。他們同為幕府朝臣，根本利益一致但對於各自的做法可能會存在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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