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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寺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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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寺田屋

新年當天。

今年他們和去年一樣一同去往了八阪神社進行初詣,香火依舊鼎盛,人群摩肩接踵,大家如往常那般祈求新的一年能夠平安順遂。

只是如今這隊伍中少了一個溫文爾雅的身影,新選組的總長山南敬助。

也許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此事,雖然不明說,各自深藏心底,卻免不了讓本該熱鬧的新年參拜,平添了幾分淒涼。

福澤走在人群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尋著那個身影。

終於,她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沖田。

江戶之行後,這算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他。

沖田站在近藤和土方身側,臉上帶著那副慣常略顯蒼白的微笑,向與他問候打招呼的隊士們點頭致意。

他的臉色似乎比去年冬天更白了些,如同一件白凈無瑕卻易碎的瓷器。

但令福澤稍感安心的是,他的身形看起來並未消瘦太多,精神也還算不錯。

至少,和來勢兇猛的肺結核相比,作為慢性病的支氣管擴張癥不至於迅速將他的身體摧殘殆盡。

沖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略微轉過臉來望向她,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微微一怔,隨即對她露出了一個更溫柔的淺笑,點點頭像是在示意他無事。

然而,一陣寒風拂過,他立刻就偏過頭,用手虛掩著嘴,又壓抑地輕咳了幾聲。

“總司,你不要緊吧?”聽到他的咳嗽聲近藤立刻關切地詢問,毫不猶豫地解下自己的羽織,披在了沖田肩上。

沖田攏了攏帶著近藤體溫的羽織,搖了搖頭,聲音仍有些沙啞,“沒事的,近藤先生,只是喉嚨有點癢而已啦。”

眾人按照流程參拜、搖鈴、投幣、祈禱,隨後又去求簽。

福澤展開自己的簽文,是半吉。

她看向沖田,只見他捏著簽紙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住。

“總司,抽到了什麽?”土方敏銳地察覺到他臉色的細微變化,不放心地詢問著。

沖田迅速將簽紙攏入袖中,臉上重新掛起燦爛的笑容,輕快地說道:“是大吉啦!我運氣一向都很好,土方先生又不是不知道。”

土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勉強。

只有沖田自己知道,那簽文上寫著顯眼的兇字。

去年,山南先生脫隊前抽到的,是大兇。

在那之後就出了他脫隊,然後切腹的事情。

這不詳的預兆,是否也預示著自己這糾纏不清的病情,終究難有轉機?

他其實不是很相信這些,但有時候,似乎又不得不去信一點。

近藤完全沒註意到沖田的表情變化,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總司,今年是你的厄年啊!”

這麽一想的確是,沖田今年就二十四歲了,對他而言今年就是厄年。

他拉著沖田,特意去神官那裏請了一個鮮艷的紅色禦守,笑著塞進沖田手裏,安慰他道:“這個戴著,驅邪避厄,保佑你今年平平安安,身體快點好起來。”

沖田接過那紅色的禦守,看著近藤慈祥微笑的臉,頓時感激不已。

“謝謝近藤先生。”

在眾人準備離開神社時,沖田悄悄落後了幾步。

他獨自走到神社懸掛簽文的木架前,從袖中取出那張兇簽,把他系在了上面。

讓厄運就留在這裏吧,他心裏默默想著,即便他會出什麽事也無所謂了,至少……不要牽連到他在意的人。

新年過後,京都的氣氛並未因此變得熱鬧祥和,反而愈發壓抑。

街頭巷尾,各種傳聞甚囂塵上,最令人感到不安的便是長州與薩摩兩藩似乎在暗中頻繁接觸,蠢蠢欲動。

這日,山崎匆匆來到土方的房間,向他匯報道:“副長,長州與薩摩之間近期的聯絡和物資輸送,背後與阪本龍馬脫不開幹系,他們最近很可能在密謀什麽。”

土方站在窗前,用手中的煙鬥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若有所思。

陽光透過窗紙,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又是阪本龍馬。

如果傳聞屬實,薩長這兩個有世仇的強藩要是聯手,對幕府、對負責京都治安的新選組而言,無疑將成為巨大的威脅。

他眉頭緊鎖,只不過在他們出手之前,恐怕會有人先一步按耐不住出手吧。

“繼續盯著他的動向,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這天下午,福澤照例外出采購需要補充的藥材。

回西本願寺的路上,她正巧遇到幾位結束巡邏正準備回去的隊士。

“是福澤醫生啊!準備回去嗎?”

因為以前偶爾會跟著沖田外出巡邏閑逛的緣故,福澤和一番隊的伍長佐藤算是熟識。

而且佐藤有哮喘,平日裏有個什麽不舒服的小病也常會來找她。

自從沖田因支氣管擴張癥不被土方允許經常參與巡邏後,一番隊的巡邏任務大多時候就被佐藤這個小隊長擔任了。

他是一個很熱心的年輕人,當即邀請福澤隨他們結伴一起回去。

然而,就在他們轉到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上時,就與幾名行色匆匆的長州志士相遇了。

自從池田屋事件後新選組和長州志士一向水火不容,雙方立刻就進入高度戒備的狀態。

他們瞬間拔刀相向,混戰在了一起。

“福澤醫生,快到一邊去躲著!”

佐藤拔刀擋在福澤面前對她說著,已和一位志士纏鬥在了一起。

刀光劍影之間呼喝與怒罵聲不斷,福澤被這突如其來的戰鬥驚得連連後退,急忙聽從佐藤的話想要躲起來。

她雖然擅長醫術,可面對這種純粹的廝殺,完全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混戰中,一名年輕的長州志士註意到了要逃跑的福澤,急忙朝她跑了過來,佐藤完全無暇顧及,福澤更是嚇得楞在了原地,正打算拔出小脅差試圖垂死掙紮一下。

然而那青年見到她先是一楞,隨即瞪大了眼睛,攻勢竟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瞬間。

“是你?”他疑惑地詢問,一臉的難以置信。

福澤看著他的臉,也認出了他。

是當初禁門之變時,她在廢墟裏順手救的那個受傷的長州士兵,他也是紫苑的親弟弟。

福澤眼看有新選組的隊士想要沖過來砍他,心一橫,趁著他楞神的功夫,用盡全力將他往旁邊一推,對他低聲說道:“快走!”

那青年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萬分,也不再猶豫,借著同伴的掩護,和他們一起消失在了巷尾。

他們本就沒打算糾纏不休,新選組隊士們雖想追擊,但已趕不上,只得作罷。

雖說有隊士看到福澤似乎故意放走了敵人,但佐藤卻對此解釋道:“福澤醫生在那種情況下慌亂無措,只是想保護好自己而已,你們都不準胡說!”

回到新選組後,福澤的心情久久難以平覆,她覺得還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紫苑。

第二天,她找了個為病人看病的借口離開屯所,偷偷來到了慧明堂見紫苑。

聽福澤描述完昨日的遭遇,紫苑沈默了許久。

她放下手中的針線,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又開始飄落的細雪,背影顯得單薄而寂寥。

“是鳴海。”她終於開口,顫抖著聲音說著,“他恐怕,早就不記得我這個姐姐了吧。”

紫苑難得流露出悲傷的表情,和福澤緩緩訴說著往事。

“我們志賀家到了這一代,早已沒落,窮困潦倒。小時候家裏實在難以為繼,父母為了養活弟弟,也為了給家裏換一點錢糧,就把我賣到了祇園。”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苦澀的微笑,“不過,我從來都不恨鳴海。那時候他還很小,什麽也不懂。或許,忘記我的存在,對他才是最好的。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曾是祇園裏迎來送往的太夫,身為一名武士,他應該會覺得難以啟齒甚至蒙羞吧?”

福澤看著她強忍淚光的眼睛,心中酸楚,又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慰。

紫苑一向是個很堅韌的女子,哪怕是面對梅毒的時候,她都無所畏懼。

她走到福澤面前,忽然緊緊握住她的手,向她懇求道:“千夏,我……我想拜托你,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幫我救救他?他一直跟著長州的那些激進派,做這些刀口舔血的事情,我真的很害怕,怕哪一天,他就死在了新選組的刀下,或者死在不知道哪裏的戰場裏……”

福澤完全理解她作為姐姐的心情,志賀鳴海要是一直跟著長州人,的確時刻都會陷於未知的危險之中。

“我會盡力想辦法的,紫苑,別擔心。”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歷史上的寺田屋暗殺事件終究會到來。

福澤很清楚,在這場暗殺行動中,阪本會在其未來妻子阿龍的提前通報和協助下成功逃脫。

可一想到那個將自己視為彗星般的知己的男人會遇險,福澤還是有些擔心。

偏偏就在事件發生的當晚,恰好有一位住在寺田屋附近的女子突發急病,她的家人驚慌失措地跑來新選組駐地求醫。

福澤聽聞那個地點,總覺得冥冥之中大概有什麽指引她今晚必須去見阪本。

到底去還是不去?

不僅僅是因為阪本,她最終也放心不下病人,還是去向土方請示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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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寺田屋事件(1866年1月23日):阪本龍馬在京都伏見寺田屋遭幕府伏見奉行所官兵襲擊,歷史上阪本是在楢崎龍(阿龍) 的預警與協助下負傷逃脫,後結為夫妻,還在薩摩藩完成了日本最早記錄的蜜月旅行。然而即使躲過寺田屋事件,也沒能躲過第二年的近江屋刺殺。

薩長同盟(1866年3月正式成立):薩摩藩與長州藩在阪本龍馬等人斡旋下結成的秘密軍事同盟,雙方約定:1.既往不咎(薩摩曾於禁門之變攻擊長州)。2.共同對抗幕府。3.長州獲薩摩援助購買西洋武器。自此,標志著倒幕勢力整合完成。

厄年:日本陰陽道觀念中,男性25歲、42歲、61歲(虛歲)為大厄,其前後一年(24、26、41、43、60、62歲)為前厄與後厄,傳統認為易遭遇災病,贈紅色禦守是常見的禳災祈福習俗,厄年的說法其實類似於我們所常說的本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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