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守護

關燈
第72章 守護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手指迅速搭上他的頸脈,又檢查了他的瞳孔和呼吸。

一番診斷後,福澤才稍微松了口氣,看樣子應該是因為失血、疼痛,加上長時間精神高度緊繃,導致了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發作,讓他暫時性大腦供血不足所以昏了過去。

即便如此,福澤也不敢怠慢,立刻為他進行進一步的傷口處理和保暖,悉心照料了齋藤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齋藤悠悠轉醒,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竟躺在福澤的房間裏睡了一夜。

此刻,福澤正靠在桌邊小憩,身上還穿著那件染血的衣裳。

齋藤急忙掙紮著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窘迫和歉意,“福澤醫生,我很抱歉,我……”

“你沒事就好。”福澤被他驚醒,連忙上前扶住他詢問著,“傷口還疼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齋藤點了點頭,看了眼自己手上被她細心用繃帶包紮處理過的傷口,沒想到他會昏倒在她的房間……

福澤並未多想,在確認齋藤已無大礙後,又趕緊說道:“我們最好還是盡快動身回去吧,免得再遇到相同的事。”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更加小心謹慎。

他們日夜兼程,齋藤也始終保持著警戒。

終於,在年底之前,他們順利趕回了京都西本願寺,一路上沒再出什麽差池。

風塵仆仆地趕到西本願寺,福澤甚至來不及先回去收拾休整一番,便第一時間求見了近藤和土方。

她向他們詳細稟報了自己此行在江戶的成果,包括為堀田手術、與松本及順天堂合作、青黴素的進展,也順帶提及了歸途遭遇頑固派蘭醫雇傭浪士刺殺一事。

聽著她的敘述,尤其是提到遇刺那段,近藤和土方的臉色都變得很沈重。

近藤也不由得感慨,“還好是讓齋藤一起去的啊,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想要暗殺福澤醫生!我之後會好好和松本醫生商議一番此事,看能否揪出幕後的指使者。”

年關將近,福澤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總覺得很不放心。

穿越而來的這一年半,相對平靜的日常生活幾乎讓她快要忘記,這裏可是動蕩的幕末時代。

未來的每一年,京都都將被更加慘烈的戰爭與紛亂所籠罩。

她在遇刺後也思索過,越是有人固守,越是需要打破傳統,絕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於是她向兩位新選組的掌權人提出了深思熟慮的建議。

“近藤先生、土方先生,此次江戶之行,我更深切地感受到西洋醫學與軍事技術的飛速發展。未來京都的局勢恐怕只會更加嚴峻,所以我認為新選組當下也必須做出一些改變。”

她目光堅定地望著面前的兩人,繼續說著,“我們應該在新選組內推廣新式火炮、步槍的訓練,引進西式的軍隊管理和訓練方式,以大幅提升隊伍整體戰力。要是繼續固守傳統的白刃戰法,恐怕……”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室內頓時陷入一片沈寂。

近藤一向寬厚和藹的面容上露出覆雜的掙紮,思考過後,他緩緩開口道:“福澤醫生,我知道你知識淵博,眼界比我們這些武夫要長遠得多。我們自然也知道,那些蘭醫的手段,那些火炮步槍的威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執拗,“但是,我們也有所不能拋棄的東西,那就是武士道精神啊。”

武士們視刀如命,怎麽能輕易放下靈魂般的武士刀反過來拿起槍呢?

“新選組的隊旗是誠字旗,沒有松平容保大人的知遇之恩與看重,就沒有今天的新選組。我們的武士道,我們的誠,在於守護京都的秩序,在於對會津藩、對幕府的忠義。全面效仿西法,無異於背棄我們的立身之本,希望你能夠理解我們的處境。”

說完,近藤站起身,若有所思地離開了房間。

土方沒有立刻離開,他看著緊攥拳頭、心有不甘的福澤,難得地輕嘆了口氣,“福澤,我們正是因為看得太清醒,知道你說的是對的,才不得不選擇裝糊塗。”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這確實很諷刺,剛上京時我們還是浪士組,打的同樣是尊王攘夷的旗號。但正如近藤先生所說,沒有松平大人的賞識,我們至今仍只是一群在江戶籍籍無名的鄉下武士。”

他走到窗邊,望向飄落的雪花。

“即使是現在,會津藩、見回組,還有京都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家,看待我們的眼光,何曾真正改變過?在他們眼裏,我們始終是一群上不了臺面的壬生狼啊。”

他回頭,目光犀利地看向福澤,“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獲得足夠的資金和資源,進行你所說的改革,可不是動動嘴就能辦到的事。我們光是能讓這幾百號人填飽肚子,維持住現在的局面,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福澤沈默著低下了頭,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沈重的事實。

她正是因為知曉未來歷史最終的走向,知曉新選組在裝備新式武器的敵人面前將付出慘烈代價,此刻才會覺得如此無力與感傷。

明知結局,卻無法改變。

相比之下近藤、土方等人倒是更可悲,走到這一步沒有回頭路,身為下屬也無法撼動上級的決議。

土方看著她痛苦的神色,沈默片刻,忽然轉移了話題,“福澤,你這一趟離開了很久,去看看總司吧。”

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似的,土方又繼續補充著,“我聽永倉他們說,前幾天總司又咯血了。”

聽到這話,福澤果然馬上放下了未來所有關於大局的思慮。

她再也顧不上其他,向土方匆匆行了一禮,便疾步朝著沖田的房間跑去。

然而,當她真正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外時,又呆在了那裏。

她該以怎樣的表情面對他,又該說些什麽?

還是像從前一樣,若無其事地檢查他的身體?

她的手擡起,卻又緩緩放下。

正當她心亂如麻,準備先離開,等到整理好心情再來時,袖中那支斷了蝴蝶的發簪卻不小心滑落。

發簪落在石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廊下顯得格外清晰響亮。

房內傳來了那個她思念已久,此刻卻帶著些許虛弱沙啞的聲音:“是福澤醫生回來了嗎?”

久違熟悉的聲音讓福澤的心跳驟然失序,變得淩亂。

她終於還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最終只化作一句隔著門板聽不出情緒的一聲:“嗯。”

門內沈默了一下,隨即傳來沖田一如往昔顯得格外輕松的話語。

“土方先生又跟你說了些多餘的話吧?我沒事,真的。”

他又像是要轉移話題,不讓她為自己擔心,繼續說道:“醫生不如去看看平助他們吧?聽說你要回來了,這幾天他們總在我耳邊嘮叨個沒完,這會兒,他們應該也巡邏回來了。”

他依舊在回避,用慣常的借口將她推開。

福澤望著緊閉的房門,她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彎腰拾起發簪,轉身離開。

她並不知道在她轉身後,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隙。

沖田倚在門邊,默默地註視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廊角,他才緩緩打開門走了出來。

他的目光立即被地上一點微弱的光亮吸引,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斷裂的蝴蝶飾品。

福澤匆忙離開時,並未註意到它從手中遺落。

沖田蹙著眉,彎腰將其拾起,沒想到送她的發簪竟然壞了。

他發了會兒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然後就走到庭院中那棵早已落盡葉片的櫻花樹下,仰頭望著幹枯的枝椏。

半晌,他折下一段形態較好的枝條,回到房內取出了一把短刀。

當齋藤前來探望時,正看到沖田坐在窗邊,專註地用短刀削刻著那截櫻花木。

木屑紛飛間,一支樸素木簪的雛形漸漸顯現。

沖田察覺到齋藤的到來,有些慌亂地想將木簪藏起,向他掩飾道:“雖然土方先生偶爾也會允許我去巡邏和訓練,可是一直躺著真的太無聊啦,我只是……隨手削點小玩意兒打發時間。”

齋藤的目光在那未完成的木簪上停留了一下,並沒有追問,只是用他平鋪直敘的語氣向他說道:“信,送到了。另外,回來的路上,有人要殺她。”

沖田握著刀和木簪的手忽然一緊,但他很快強迫自己放松下來,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盡管那笑容有些僵硬。

“但是你們安全回來了,不是嗎?這也說明,派阿一去是對的。有你在她身邊,她一定不會出事。”

齋藤看著他強作鎮定的樣子,終於還是無奈地把那句話說出口。

“你們就是太在乎彼此,連這種事都心照不宣。”

“嗯?”沖田一時未能理解其話中的含義,顯得不明所以。

齋藤沒有解釋,沖田則又向他說道:“阿一,等我狀態好的時候再和我比試一次吧,這一次我一定會贏你的。”

他未回應沖田,而是轉過身去走出兩步才背對著沖田,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說著,“守護她這件事,還是由你來吧。”

直到齋藤的腳步聲遠去,沖田才緩緩放松了一直緊繃的身體。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初具形狀的木簪,又望向荒蕪的庭院,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輕聲自語,如同嘆息,也如同拷問自己。

“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掉,雙手還沾滿別人鮮血的人……真的有資格去守護她麽?”

他的聲音很輕,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無人給予應答。

-----------------------

作者有話說: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因疼痛、緊張等刺激導致迷走神經過度興奮,引起心率減慢、血管擴張,從而造成短暫性腦供血不足而昏厥,常見於創傷、疲勞、精神應激後。

PS.看似萬能無敵的哈基咩君其實也是普通人類一枚呀~老規矩,作者習慣每卷結束時寫一章小番外,本卷番外主要講哈基咩君和總司的故事,不感興趣的小寶可跳過。[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