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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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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驗屍

此外,她還耐心地向紫苑和阿堇講解了一些基礎的醫學常識,反覆與她們強調保持環境衛生、註意飲食清潔、使用煮沸消毒等方法的重要性,以防她們在慧明堂集體生活時爆發傳染病。

太陽快落下時,福澤才告別了紫苑、阿堇和慧明堂的眾人,踏著暮色返回了西本願寺。

第二天一早,西本願寺內一反平日熱鬧的操練呼喝,反倒被另一陣躁動的喧囂所取代。

福澤早上還在研磨藥材,她剛走出房間,便感受到這股不同尋常的氣氛,難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大事嗎?

只見隊士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他們的臉上交織著憤怒、恐懼與激動的神色。

福澤看到了吵鬧三人組,便湊上前去跟他們打招呼想詢問具體情況。

原田一臉難為情,似乎不太想告訴福澤這件事,而藤堂則覺得還是實話實說比較好。

“有一位叫加納的隊士,昨晚被人砍傷,我們的隊士把他帶了回來。”

似乎是想到福澤或許會想去救治,永倉便解釋道:“福澤醫生,人送回來的時候已經沒救了,這會兒副長他們還在處理這件事呢。”

在新選組中,這種事情其實早就屢見不鮮了,時不時就會有隊士被攘夷志士或是普通的浪士砍傷。

如果是傷的不重的,福澤會想辦法把人救回來,但如果是已經救不回來的,即便是福澤也無可奈何。

這也難怪原田不願告訴她,因為福澤會因此自責於沒能及時給予那些隊士們一線生機。

福澤的確放心不下,她跑去查看情況,果然看到一名叫小野的隊士正在涕淚橫流地哭訴。

“是長州的那些混蛋!他們埋伏在我們回來的路上!加賀他、加賀他為了保護我,被他們被殺死了,我們一定要為加賀報仇!”

周圍的隊士們也憤憤不滿地大喊起來:

“對!殺光那些長州人!”

“絕不能放過他們!”

“為加賀隊士報仇!”

群情激奮,覆仇的火焰幾乎一點即燃。

然而,福澤卻微微蹙起了眉。

她盯著還在哭泣的小野,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其他隊士的情緒中,都是對同伴死亡的悲傷,但是小野看起來卻反倒像是害怕自己被責問似的。

福澤湊近些聞了聞,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些許尚未完全散去的酒味,那來源是小野和已經死去的加納身上。

這細微的細節讓她心生警惕,覺得事情絕非這麽簡單。

福澤走了出來,來到近藤和土方面前,神色嚴肅地對他們說道:“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加賀隊士的死,我認為還有些疑點。請允許我查驗屍體,並詢問小野隊士一些詳細情況。”

近藤對此有些驚訝,土方則瞇起眼睛,看著她說道:“福澤醫生,驗屍查案似乎不是你的職責。”

“身為醫生,我有必要查明死因還死者一個真相。而且,如果兇手並非長州人,我們卻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加賀隊士豈非死得不明不白?他們的家人又該怎麽想,堂堂新選組居然對隊士的死因敷衍了事、草草結案?”

近藤與土方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土方還是無奈地點頭應允了。

“你既然非得插手,那便隨你去辦吧。”

福澤的請求讓旁邊趕來的藤堂等人吃了一驚。

“福澤醫生現在甚至開始搶奉行所的飯碗了啊?”藤堂小聲嘀咕著,被原田用手肘頂了一下。

福澤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徑直走向了停放在院落裏的屍體旁。

加賀隊士此刻正仰面躺著,面色灰白、雙目圓睜。

他胸口有一處明顯的致命傷,血跡已經凝固發黑。

福澤戴上口罩屏息凝神,完全進入了另一種工作狀態。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加賀的衣物和體表,註意到他臉部、手背、肘部有幾處淤傷,這看起來像是與人近戰搏鬥留下的痕跡。

她再俯身靠近屍體口鼻,果真聞到那股殘留的酒氣。

“小野隊士,你們昨晚喝酒了?”福澤頭也不擡地問道。

小野楞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支支吾吾道:“是、是喝了一點……”

福澤沒有繼續追問,她將註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個致命的傷口上。

她先是用清水小心清理了傷口周圍的血汙,仔細觀察著。

那傷口是典型的刺突傷,入口小而深,創緣整齊,切入角度幾乎垂直,出手者顯然力道迅猛、精準,而且使用的刀具刃尖鋒利。

“這傷口……”福澤思索道,“似乎,更像是直心影流一類註重刺突技法的風格。而且造成這種傷口的刀,應該是制式統一、鍛造精良的打刀,價值不菲。”

她擡起頭,看向眾人說道:“據我所知,長州藩士流派多以神道無念流為主,講究大開大合,追求一擊致命的劈砍。並且許多長州志士為適應實戰,將刀磨成不易崩口的鯰尾狀,更利於他們揮砍而非精細的刺突。”

她伸手指向傷口,“加賀隊士衣物下擺還有一道淺淺的、從下往上的挑痕,這更像是雙方持刀對峙時,從下段發起的攻擊造成的,與埋伏突襲的風格也不太相符。”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讓原本激憤的隊士們漸漸安靜下來,他們臉上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

福澤繼續檢查著,她輕輕掰開加賀緊握的右手,小心地從他的指甲縫裏,取出了一些細小的深藍色羊毛纖維。

“長州志士流亡奔波,常穿棉麻或深色簡陋衣物,如此質地和顏色的羊毛織物,他們不可能會穿,也穿不起。”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永倉身上。

“新八,我記得你的流派正是神道無念流,你認為這傷口符合神道無念流的風格嗎?”

永倉抱著胳膊,走上前仔細看了看傷口,最後肯定地搖頭說道:“福澤醫生說得沒錯,神道無念流追求的是斬擊的威力,這種幹凈利落的穿刺,確實不像。”

福澤轉向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的小野隊士,嚴厲地反問道:“小野隊士,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麽吧?加賀隊士身上的淤傷應該是與人起爭執時所受的,你們昨晚喝過酒,是和什麽人打架了嗎?還有他指甲裏這些來自昂貴衣物上的……”

在福澤抽絲剝繭的推理和如山鐵證面前,小野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說了實話。

“是見回組的人!昨晚我和加賀喝了酒回來,在路上遇到了他們,他們罵我們是鄉下來的狗,不配在京都當差,讓我們滾回鄉下去。加賀氣不過,就和他們打了起來。我、我想勸架,但是拉不開。”

他顫抖著聲音,繼續說道:“其中一個人拔了刀,一下就刺中了加賀,我當時嚇壞了,酒也醒了。因為實在太害怕,就自己跑回來了。我怕說出來,會因為私鬥和被追究拋棄同伴的責任,所以才……才撒謊說是長州人幹的……”

真相大白,院內一片嘩然,沒想到竟然是那個一向與新選組不對付的見回組!

福澤偶爾會跟著隊士們上街巡邏,也會遇到見回組的人挑釁,大多時候新選組都會選擇忍氣吞聲。

土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一步踏前,憤怒地抓起小野的領口又狠狠一把推開他。

他瞪大眼睛怒吼道:“拋棄同伴、獨自逃跑,事後還編造謊言,試圖挑起紛爭!小野,你違背了武士道,還有臉活下去嗎?新選組容不下你這種懦夫!”

小野被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求饒。

“副長!我只是一時糊塗,我們也是氣不過見回組的人總是欺負辱罵我們啊!”

“閉嘴!”土方厲聲打斷,毫不猶豫地說著,“違背局中法度,切腹!”

眾人聞言,皆向小野投去可憐的目光,有人想要求情,但在土方冰冷的目光下根本不敢多言。

畢竟他們的確做錯了,局中法度規定了隊士不能私鬥,他們不僅和見回組私鬥還因此丟了性命。

最重要的是,身為武士,誰也不能容忍拋棄同伴自己逃跑的行為,這是恥辱。

小野從選擇逃跑的那一刻,就註定了難逃一死。

福澤聽著土方果斷的判決,不由得猶豫了。

她原本只是想查明真相,還被汙蔑的長州藩士一個清白,避免不必要的仇殺,卻沒想到最終會將小野逼上絕路。

覆雜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她不禁捫心自問: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執著於查明真相,最後反而奪走了另一個人的生命?

原田似乎看出了她的動搖,走到她身邊,出聲安慰道:“福澤醫生,你只是做了醫生該做的事情。你查明了真相,讓加賀隊士不至於死得不明不白,也讓他的家人們知道了真正的仇人究竟是誰。否則,大家和加賀的家人,可能永遠都會以為他是被長州人殺害的,你沒有錯。”

藤堂也嘟囔著,帶著不滿的情緒,“但是見回組的人的確很討厭啊!今年開始一直和我們搶占巡邏的地盤,平時這種爭吵就沒斷過!”

永倉無奈地攤攤手,“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見回組的人全都是旗本直參,他們個個出身高貴。在他們看來,我們新選組就是一群鄉下來的農民,根本沒放在眼裏。新選組和見回組關系不好,在京都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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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鯰尾狀研磨:一種刀劍研磨方式,刀身中後部較厚,刀尖相對較薄且弧度緩和,利於劈砍時承受沖擊,不易崩口,是實戰派常見的改刀方式。

見回組:與新選組同屬幕府設立的京都治安組織,但成員全部出身旗本直參(德川家直屬的中上級武士),自視血統高貴,極度鄙視出身低微(多為農民、下級武士)的新選組。兩者職責重疊,摩擦不斷,是幕末京都治安戰爭的主要對手之一。後期的近江屋事件起初被認為是新選組所為,明治後有見回組的人承認是他們所為而汙蔑了新選組。盡管存在這種可能(二者關系不好),但刺殺行動究竟是誰進行的至今仍存疑。

旗本直參:江戶幕府將軍的直屬家臣,擁有俸祿、可謁見將軍,是武士階層中的精英與既得利益者。

直心影流:江戶時代中期興起的劍術流派,重視刺突技術,認為其是一擊必殺的最有效技法。其典型姿勢青眼構(刀尖直指對方眼睛)即是為刺突做準備。

神道無念流:江戶後期流行的實戰劍術,強調猛烈斬擊,註重氣勢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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