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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以殺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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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以殺止殺

“了不起啊,真不愧是福澤醫生和紫苑太夫!”

一個熟悉而爽朗的聲音從裏間傳來,阪本跨著大步走出,他穿著一身簡單樸素的袴服,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臉上帶著慣常的充滿活力的笑容,眼中卻是由衷的讚嘆。

“這不僅僅是一個安身之所,更是一種嶄新的氣象!這正是我阪本龍馬一直所追求的,人與人之間互相扶持、自強自立的精神啊!只不過,我期盼的不僅僅是這一方慧明堂,更想看到我們未來的整個國家,也能如此充滿活力與希望!”

他看向福澤和紫苑,語氣帶著對她們毫不掩飾的欽佩,“你們身為女子,能有如此胸懷與作為,實在令我阪本龍馬也自愧不如!”

紫苑謙遜地朝他笑了笑,“阪本先生此番過譽了,說到底還是多虧了你和千夏。你們許久不見,先和千夏先聊著吧,我去煮些茶。”

說著,紫苑便帶著阿堇暫時離開,留下福澤與阪本在簡樸的茶室內坐下。

阪本興致勃勃地講述起了龜山社中近期的狀況,以及他在長崎、薩摩等地的一些見聞。

而福澤也將自己最近打算與松本醫生合作研制青黴素,並更大範圍推廣現代醫學知識的計劃告訴了他。

兩人就醫學、國家未來等話題相談甚歡,互相進行勉勵。

聊到興頭上,阪本的神色變得愈發認真,“醫生,不瞞你說,你的許多話都深深啟發了我。我一直在思考,到底該如何才能真正改變這個國家。自相殘殺、同胞互戕,絕對是百害而無一利的。所以,我下定決心,要設法讓薩摩和長州這兩個藩團結起來,同時盡力說服幕府,主動進行一場和平的政治改革,再建立起一個嶄新的、統一的國家!”

福澤熟知歷史,立刻意識到此刻的時間節點,阪本恐怕正在為促成明年的薩長同盟而秘密奔走,甚至可能已經在借助薩摩的名義,為長州購買和運輸那些威力巨大的新式步槍與船舶。

她不禁抿了抿唇,忍不住直接問道:“阪本先生,你現在……是不是正在為長州藩購買新式武器?”

阪本聞言一楞,臉上閃過一絲被說破秘密的尷尬,隨即坦然承認,“醫生你……竟然連這件事都知道了嗎?”

隨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確實如此啊,以新選組的立場而言,我這樣做,無疑是在幫助你們的敵人。但請你相信,我這麽做絕非為了挑起戰爭,而是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迫使幕府走向改革之路,最終目的是為了……”

“阪本先生!”

福澤有些激動地打斷了他的話,一想到那些經由他手流入長州的先進武器,在未來可能會奪走新選組隊士,甚至是她所認識的那些人的生命,她的心就揪緊了。

“你所追求的,到底是和平還是戰爭?以戰止戰,仇恨只會不斷循環,永無止境。我明白武力威懾有其道理,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談判失敗,你為他們提供的這些武器,會奪走多少活生生的人命?甚至於是現在一直在幫助我的新選組的大家。”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的情緒而不住的顫抖,“我是一位醫生,在我眼裏,只有救人這一件事。我可以和你盡情探討醫國之法,探討如何讓國家變得更好,但我實在……實在不能接受您成為一個軍火販子!”

福澤的話讓阪本陷入了沈默。

他並非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只是在他宏大的藍圖和緊迫的時局下,這些具體的犧牲常常被模糊了。

此刻被福澤如此直白而嚴肅地指出,讓他不得不再次直面這殘酷的矛盾。

阪本看著福澤難過到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何嘗不覺得痛心呢?

他讓那個總是堅定而仁慈的醫生失望了,而他的心也像是被什麽攥緊了似的,一陣陣說不出的刺痛。

阪本從未像此刻覺得,眼前這位女子的悲喜,竟能如此直接地牽動著他的心神。

他欣賞她的才華,珍視與她探討國事的每一刻,但現在,那超越欣賞與珍視的情感洶湧而來。

他尤其不想讓她因為自己,而露出這般難過的神情。

阪本緩緩向她靠近,福澤已然能夠聞到他身上那股獨屬於海風的鹹味,他伸出手想去安慰卻又止住,此刻任何的觸碰似乎都只像是褻瀆。

良久,阪本才擡起頭看向福澤,他的眼神覆雜,喉結略微滾動,然後帶著歉意說道:“抱歉,醫生。是我考慮不周,我實在不該對你說這些,讓你為難了。”

他抓了抓頭發,臉上又浮現出那種略帶傻氣卻故作放松的笑容,“哎呀,想要走出一條新的道路,真是道阻且長啊!不過我向你保證,在最壞的結果到來之前,我阪本龍馬一定會拼盡全力,爭取以和平、不流血的方式換來國家的改革!等到那時候……”

他無比真誠,近乎請求地說道:“我們一起看著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好,好嗎?”

福澤看著那張因為長期在海邊風吹日曬而有些黝黑,卻總是露出一口白牙讓人由衷為那笑容安心的阪本,正是他的這種樂觀精神讓人心如刀絞。

她清楚地知道,他這份熾熱的理想,最終必將熄滅在近江屋的血泊之中。

他期望的和平改革,在他死後仍不可避免地演變成了武力倒幕。

在這個激蕩的時代,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各自不可調和的立場與信念。

她這個來自未來的醫生,或許能憑借知識和藥物改變少數個體的命運,但在歷史不斷向前的洪流面前,一切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她張了張嘴,強烈的沖動讓她想去告誡阪本,小心暗殺,註意安全,警惕身邊的危險。

她不希望眼前這般偉大的人物要像那轉瞬即逝的彗星一樣,在短暫的那一刻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卻又迅速消逝。

那種感覺又來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那些關乎歷史走向的明確警示,她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沈重的叮囑。

“阪本先生,請務必保重身體,一定要看到這個國家的未來啊。”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時間,看到了未來的光景,“那會是一個,很燦爛、很美好的和平時代。”

阪本雖然不太明白福澤眼中那未明說的哀傷從何而來,但能感受到她真摯的關切,他笑著拍了拍胸脯說道:“能認識福澤醫生,實在是我的榮幸!放心吧,我可是阪本龍馬呀,怎麽會那麽容易出什麽事呢?未來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不要客氣,盡管來找我!”

為了驅散這略顯沈重的氣氛,阪本話鋒一轉,提起了自己在長崎的趣聞。

“醫生,我們不說這些事情了。你一定想不到,我在長崎遇到了一位和你很像的女醫生呢!”

福澤果然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和我很像的女醫生?”

“是啊,真是個巧合!”

阪本興致勃勃地說,“我一位朋友的妻子難產,當時情況危急,就是這位女醫生為她做了手術,保住了母子平安。我記得這位醫生名叫楠本稻,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差點以為是福澤醫生你跑到長崎去找我了呢,哈哈哈!”

“楠本醫生……”

福澤喃喃道,想起了自己曾經還幻想過在這個時代是否有機會和這位日本的第一位女西醫見上一面。

她深知在這個時代,自己尚且需要女扮男裝,行事多有不便,而這位楠本醫生,卻以女子之身,公開行西醫之術。

她所面臨的歧視、阻礙和需要付出的勇氣,遠超自己。

“她一定,非常不容易。”

阪本也不由得感慨,“是啊!我還告訴她,我在京都有一位了不起的朋友,即使需要偽裝身份,也始終堅持行醫救人。我說,如果你們兩位有機會見面的話,一定會非常投緣,有聊不完的話題!”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日常瑣事和長崎的風土人情。

福澤明白,阪本這是在為她著想,為了不讓她難過,他想盡辦法告訴自己在長崎的各種有趣見聞。

“阪本先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又是什麽時候了啊。”

福澤看了看窗外,時候已經不早了,阪本大概也該離開這裏了。

下次見面或許是寺田屋事件,又或許是更久之後,總之這一年算是阪本最忙碌的一段時間,他不會經常呆在京都,福澤恐怕短期內很難再有機會與他相見。

阪本哈哈大笑起來,“福澤醫生,這可不像你了啊,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期待與我見面呢!畢竟我們每次見面的時候,似乎總會遇到些小狀況啊。”

隨後他又接著安慰道:“我的彗星,想找我的時候盡管寫信給我好了。不管我在哪裏,都會為你而來。”

福澤只能勉強扯出一個微笑,略微點了點頭。

只要他平安,就足夠了。

等到阪本離開與他告別之後,福澤留了下來,她決定為慧明堂裏的每位女子做個簡單的身體檢查。

雖說慧明堂收治所有需要幫助的女子,但她們之中多少也有些因為疾病而被人拋棄的。

福澤不能任由任何具備傳染性的疾病在這方世外之地傳播,侵害健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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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薩長同盟:阪本龍馬於1866年(即本章故事時間約半年之後)促成的薩摩藩與長州藩秘密軍事同盟。此同盟是倒幕運動的關鍵轉折,使兩大強藩結束敵對、共同對抗幕府。

龜山社中(1865年成立):阪本龍馬在長崎組建的商貿與政治組織,名義上從事海運、貿易,實則為倒幕勢力(薩摩、長州藩)采購、運輸西洋武器(新式步槍)與船舶,並促成其聯合。它是阪本“以商促政、以武促和”理念的實踐平臺,也是海援隊的前身。

海援隊(1867年成立):由龜山社中改組而成,得到土佐藩正式支持的半商半軍組織。名義上是土佐藩的貿易團隊,實則為阪本及其同志的活動據點,職能擴展至情報收集、人員運輸、國際交涉。標志著阪本的活動從地下轉為半公開,影響力達到頂峰。

近江屋事件(1867年12月10日):阪本龍馬與同志中岡慎太郎在京都近江屋被幕府見回組(歷史上存在爭議)襲擊暗殺,二人重傷身亡。此事件導致倒幕派失去最具遠見與調和能力的領袖,和平過渡的可能性驟降,同時加速了武力倒幕進程,約一年後幕府徹底倒臺,新選組隨之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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