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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本願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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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西本願寺

更何況,他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想試探福澤對於新選組的忠心。

她不知道山南曾經是否起過尊王倒幕之心,但至少她知道日後伊東脫隊便是如此用意。

福澤冷冷地對他說道:“山南先生是一位非常博學的學者,我與他只是交流學識。而我作為新選組的隊醫,自然是忠心於新選組,別無二心。倒是伊東先生,看起來似乎是有所不滿呢?”

福澤原本對伊東極其畏懼,如今一想到間接害死山南的人還在自己面前得瑟,福澤就莫名有了譏諷他狼子野心的底氣。

伊東聽到她的話,臉色明顯變了一下,但還是繼續保持著微笑,搖了搖扇子,然後坐在了福澤的身邊。

“早就聽說福澤醫生通曉蘭學,我雖不算精通但多少有所涉獵。”他突然鬼魅一笑,湊近福澤說道,“我比不上山南先生,不過福澤醫生要是有什麽需要,也可以找我伊東商量商量。”

福澤當即往後退了退,冷漠道:“那就,先多謝伊東先生了。”

可伊東今日似乎根本不打算就此罷休,他撩開袖子說道:“其實我今日來,是因為最近總覺得身體不適,才來找福澤醫生看看。”

這是一個很好的借口,福澤作為隊醫沒有理由拒絕任何一個聲稱身體不適的隊士,她便只能忍耐著將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來探查脈搏。

片刻之後,福澤正準備收回手,卻突然被伊東反手抓住了手腕。

福澤想收回,反被那股力量攥的動彈不得,她急忙說道:“伊東先生,你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請放開我的手,我現在去給你開個漢方藥劑調理下便可。”

伊東卻始終保持著這個極其暧昧的動作,甚至反而湊的更近了些,像是狐貍一般嗅了嗅她身上的氣味,然後瞇著眼說道:“你作為醫生,這雙手臂還真是纖細柔軟啊。不僅如此……”

他故意又聞了聞福澤身上的味道,“除了草藥的氣味,似乎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鈴蘭花的奇特體香。福澤醫生,你難道是女人嗎?”

福澤頓時一驚,她早知來者不善,卻萬萬沒想到伊東似乎已經察覺了她的女子之身?

正當她費盡心思在想如何辯解才能打消伊東的懷疑時,沖田出現了。

“伊東先生,你是有眾道的嗜好嗎?不管你對別人怎麽樣,但最好不要對新選組的隊醫有這種念頭啊。”

聽到沖田的聲音,伊東蹙著眉頭,一臉不悅地松開了手而後退了兩步。

“嘖,沖田隊長可不要隨意汙蔑人。我不像武田那種人,有如此偏好,不過是覺得身體不舒服,才來找福澤醫生看看。怎麽,難道沖田隊長也是身體不適?”

沖田朝他笑了笑,但那笑意裏只有虛假和厭惡,“是啊,我找福澤醫生來拿藥呢。伊東先生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不要哪天連逃跑了,都被我們追上呀。”

聽到這話,伊東明顯更不高興了,但他並不想跟沖田拌嘴,“呵呵,沖田隊長也是啊。原先常常看到你在咳嗽,病了這麽久還沒痊愈麽,該不會是什麽不治之癥吧?”

他還故意做出一個誇張的表情,滿臉寫著:我很擔心你呢。

沖田微笑著摩挲腰間的武士刀,若是往常聽到這種話,他恐怕早就拔刀了,此刻他卻只是淡淡說道:“哎呀,不管是不是,我總覺得我應該比伊東先生活的更久呀,畢竟我的運氣一向比較好嘛。”

伊東瞪他一眼,之後總算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沖田立刻表情嚴肅地走上前,拉著福澤的手臂查看,“他傷到你沒有?”

福澤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搖了搖頭,“他應該……只是對我起了疑心,但還不確定,剛剛是在試探我的反應。”

沖田坐在一旁一臉不高興,“那個混蛋,平助幹嘛要把這麽討人厭的家夥帶到新選組來?要不是因為近藤先生他們,我早就把他殺了!”

沖田見福澤聽他這話臉色一沈,便又轉移話題說道:“不過醫生最近還是小心點好,若是被他發現了你的身份,還不知道會怎麽說出去呢。”

的確,如今的日本蘭醫數量並不算多,在這個時代能專門學醫尤其是學蘭醫的女性更是幾乎沒有。

如果眼下她是女子的身份在京都傳開,再加上她那些基於現代醫學的治療手段和藥品,只怕是立馬就會被抓起來當做異端或是叛國賊?

福澤突然間想起那位日本歷史上的第一位女婦產科醫生——楠本稻。

現在這個年代她應該正在長崎行醫,她的經歷實在稱得上是一段女性不屈於命運的傳奇,如果未來能有機會,倒真想見見楠本醫生本人。

自山南切腹之後,為此難過陰郁的並不止福澤,試衛館一派像是吵鬧三人組、井上先生,還有近藤、土方等人與其情誼更為深厚,但也對這樣的結局無奈。

或許是為了避免觸景生情,又或者一切確實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新選組定下了搬遷至西本願寺的計劃,離開了壬生村的八木邸。

福澤自己倒沒有多少行李,只是那些研制藥物用的瓶瓶罐罐還有大堆的藥材讓她犯了難,好在藤堂等人早早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便熱心地跑來幫她的忙了。

收拾好東西,福澤的目光掃過那些一同帶來與山南搗鼓過培養失敗的青黴素器皿,心頭便是一陣揮之不去的刺痛和惋惜。

看到紫苑太夫贈送的那個精美漆盒,眼前又會浮現出那日和山南同行歸來,分享著和果子與他閑聊的時刻。

一切就仿佛發生在昨天,可一切都已經到了今天。

她也在強迫自己漸漸走出來,歷史或許真的非她一人所能改變,但她至少可以嘗試改變一些小事。

比如,讓某些普通人不必因為本可治愈的疾病而死去。

他們真實地相處了半年多,對她而言,山南敬助這個人已經不再僅僅是史書上的幾行冰冷文字,而是一個活生生曾經給予她信任與溫暖的人。

這樣想的話,她心裏還能稍微好受些,至少一切不全是白費力氣。

他們把東西都搬到了西本願寺內,福澤的消沈被眾人看在眼裏。

回去之後藤堂有些擔心地對永倉和原田嘀咕道:“最近福澤醫生連飯都吃得很少啊,整個人都沒精神。我們要不要帶她去祇園散散心?紫苑太夫或許能開解她。”

原田當即搖頭否決,“不行,紫苑太夫和明裏小姐是同一間茶屋的,福澤醫生去了只怕是又會想起山南先生,會更難過吧。”

永倉撓了撓頭,看向一旁的沖田,“總司,你不去安慰一下福澤醫生嗎?她看起來很難過啊。”

沖田面無波瀾地說道:“這種時候讓她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你們就不要去添亂了。”

不僅僅是福澤,他親手為如兄長般的山南介錯,他內心的苦悶又能和誰訴說呢?

只有自己排遣罷了。

就在眾人陷入一片沈默的時候,齋藤領著一個年輕的女子走了過來。

那女子穿著樸素的棉制和服,身形嬌小,面容清秀,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好奇打量著四周。

永倉立刻來了精神,湊上前去,臉上露出八卦的笑容,“哦呀哦呀,一君,這位小姐是……真難得啊,不近女色的你居然開竅了嗎?”

齋藤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道:“想多了,最近新入隊的隊員增多,廚房人手不太足,這是井上先生招進來負責協助做飯的阿蕗小姐。”

名叫阿蕗的女子,目光在望到廊下發呆的沖田時,忽然就亮了起來。

她臉上泛起微微紅暈,聲音裏帶著激動和期待,急忙向他詢問道:“沖田大人!您……您不記得我了嗎?”

藤堂見狀,立刻嘖嘖有聲,用手肘頂了頂永倉,壓低聲音笑道:“餵餵,看來是沖著總司來的啊!我就說嘛,一君這麽沈默寡言,真的會有女孩子喜歡這種類型嗎?”

齋藤白了他一眼,懶得理會。

而處於視線焦點下的沖田,甚至都沒有轉頭看阿蕗一眼,仿佛完全與自己無關似的說道:“抱歉啊,我這個人不會去記住無關緊要之人的臉。”

阿蕗臉上閃過一絲失落,又解釋道:“沖田大人您忘了嗎?那天您在街上巡邏時,我被一個浪人糾纏不休,是您出手救了我,我一直……很想找機會感謝您。”

沖田的目光這才平靜地掃過阿蕗,卻沒有絲毫停留,“那是我們新選組的人應該做的事,不過在去廚房之前,你最好先去詢問一下福澤醫生。新選組日常飲食的食材搭配與禁忌,基本都是由她來確定的。”

說完,他便徑直轉身離開了。

藤堂看著沖田離去的方向,不由得咂舌道:“這麽可愛的女孩子,總司居然看都不多看一眼?”

永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小聲地對藤堂說,“我覺得吧,總司喜歡的,應該是像醫生那種……成熟穩重的姐姐類型?”

阿蕗本想與之打招呼卻被冷在一邊,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努力保持著禮貌,走上前禮貌地朝藤堂等人詢問,“那個……請問沖田大人說的這位福澤醫生,他在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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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眾道:是日本自中世紀至近世(主要指江戶時代),在武士、僧侶等特定男性群體中盛行的一種成年男子與少年(若眾)之間的同性戀關系。它並非現代意義上的平等同性戀愛,而是一種嚴格遵循義理和規矩的、具有教育性和庇護性的上下等級關系。其思想深受佛教無常觀和武士生死觀影響,認為在生死無常的亂世,這種超越男女之情的精神結合更為純粹和高尚。

楠本稻:被譽為日本第一位女西醫和第一位女婦產科醫生,她的一生是幕末女性奮鬥的縮影。其父親是德國醫生西博爾德,母親是日本女性,這意味著她自出生起就背負著混血兒和私生女的雙重社會壓力。盡管父親被驅逐出境,她仍在極度困難的環境下,跟隨父親的弟子們學習西醫,尤其是產科。曾與父親的弟子相戀甚至懷孕,但因不為世俗所接受,之後在長崎開業行醫與女兒相依為命,經歷了幕末動蕩、明治維新,以其高超的醫術和堅韌的品格贏得了尊重,打破了當時社會對女性從業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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