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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羽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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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羽織

藤堂熱心地為阿蕗指明了方向,而沈默寡言的齋藤則直接領著她穿過屯所的回廊,來到了福澤的房前。

此時福澤剛整理完藥箱,正挽起袖子在院中的水井旁清洗製藥的器皿。

她專註地擦拭著一個玻璃燒瓶,聽到腳步聲才直起身來,見到齋藤帶著一個陌生女子過來,她有些驚訝地用布擦了擦手。

“這位是阿蕗小姐。”齋藤言簡意賅地說明來意,“井上先生安排她以後來負責廚房和內務。”

福澤點了點頭,然後對阿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原來是井上先生安排來的,其實廚房采買和日常飲食安排更多時候還是由井上先生負責,他會告訴你需要註意的事項。”

阿蕗連忙鞠躬道謝,偷偷打量著眼前這個氣質文靜、容貌清秀的醫生。

福澤雖然穿著男裝,卻掩不住那份獨特的溫婉氣質。

阿蕗心中不免對她有些好奇,但也沒多想,便跟著齋藤離開去了廚房。

待他們走後,方才一直在一旁觀望的原田才微微蹙眉,低聲對永倉和藤堂說道:“總覺得這或許並不算是件好事啊。”

永倉和藤堂都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這麽說?”

藤堂甚至覺得這樣挺好,“有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在,大家訓練起來說不定會更積極啊!而且,她做的飯肯定比我們這些男人做的好吃吧?”

原田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你們想啊,在這之前新選組裏從來都沒有任何女人。福澤醫生自從來到這裏,一直以來也都是女扮男裝,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可這位阿蕗小姐,如今卻能夠以女子的身份,自由地出入新選組。這對一直以來不得不放棄女兒身份、行事謹慎的福澤醫生來說,會不會……有些不太公平呢?”

藤堂楞了一下,撓撓頭。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確實……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福澤醫生是蘭醫,女扮男裝行醫的確要方便的多,即便我們能接受,那其他隊士們呢?又或者換句話說,當京都人知道福澤醫生是女人之後,還會找她看病嗎?到那時候就算是我們新選組,也沒辦法保護她了吧。”

三人相視無言,都清楚這是不爭的事實。

這天晚上,沖田結束夜間巡邏回來,在回廊上恰好遇到了正準備回房休息的福澤。

福澤一眼就看到他淺蔥色的羽織上,沾染了大片已經有些幹涸的血跡,在潔白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頓時嚇得臉色煞白,急忙跑上前詢問,“怎麽全是血!”

福澤失聲驚呼,第一反應便是恐懼和不安,難道是肺結核覆發引起的咯血?

自山南之死後,福澤對沖田的病情便有些草木皆兵了。

每一個細微的異常都會讓她心驚膽戰,害怕會像無法阻止山南選擇脫隊一樣,最終也無法治好沖田的肺結核。

沖田見她嚇得不輕,連忙擺擺手解釋道:“別擔心,不是我的血。路上遇到了幾個不長眼的浪人,不由分說就要拔刀砍我,所以只好把他們解決了,這是他們的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血跡斑斑的羽織,不禁皺了皺眉,深夜裏穿著這樣一件染血的羽織,確實有些嚇人。

“我正打算去處理掉呢,”他無奈地說,“這已經是被我弄臟的第三套羽織了,要是被近藤先生他們看到,估計又要念叨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洗幹凈啊。”

福澤聽他這麽說,才略微松了口氣,幸好不是因為病情覆發引起的咯血。

她看著那件染血的羽織,想了想,說道:“脫下來給我吧,我或許有辦法弄幹凈。”

沖田抿著嘴角輕聲笑道:“可以嗎?還是……算了吧,太臟了。”

福澤卻已經走上前,直接伸手去幫他脫下羽織,“我可是醫生,清理這些還是比較在行的。”而後,她的聲音輕柔下來,“至於他們……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無奈。”

有些極端的浪人或者激進派攘夷志士確實如此,一旦被他們纏上,往往只有一方倒下才能停止糾纏。

福澤拿著那件羽織轉身去了廚房,她先倒了一盆冷水,仔細清洗掉部分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又從竈膛裏取了些草木灰,將羽織浸泡其中,輕輕揉搓。

沖田也沒離開,幹脆就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安靜地看著她忙碌的身影。

“聽平助他們說,”福澤一邊搓洗著羽織,一邊狀似無意地提起,“新來的那個名叫阿蕗的女孩,和總司認識?”

沖田搖了搖頭,微微蹙著眉頭,“平助他們胡說些什麽,根本談不上認識。只是在巡邏時順手救過她而已,這種事實在太常見了。”

“但是她看起來,好像……很仰慕總司呢。”福澤說著,聲音變得越來越小,連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沖田聞言,忽然笑了一聲,側過頭看向福澤,“醫生好奇怪啊,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難道……是在吃醋嗎?”

福澤的臉頰驀地一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她急忙否認道:“才不是呢!我只是覺得那孩子看起來很乖巧,又很年輕,也許和總司你確實……”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沖田打斷。

“這種話,以後請不要再說了。”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隱隱帶著些許不悅。

福澤只好識趣地閉上了嘴,繼續專心搓洗浸泡在草木灰水中的羽織。

血液中的蛋白質在草木灰水的堿性環境下被分解,經她這麽一番細心處理,那些頑固的血跡還真的被洗幹凈了。

沖田有些驚訝地看著煥然一新的羽織,“沒想到還能用這種方法去除血跡?不愧是福澤醫生,懂得真多。”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福澤時常會撞見阿蕗的身影。

這個年輕的女孩總是有意無意地跟在結束訓練或巡邏的沖田身後,用甜美的聲音喊著沖田大人,或者在準備飯菜時,特意為沖田準備明顯更精致、分量更足的菜肴,引得其他幾位隊長不時抱怨她偏心。

這天,沖田剛結束巡邏回來,阿蕗又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她眼尖地指著他羽織袖口一處不太起眼的破口說道:“沖田大人,您的羽織這裏掛破了,我來幫您縫補吧?”

沖田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偏一下,而是徑直朝著正在庭院裏晾曬藥材的福澤走去。

他在福澤面前停下,十分自然地將羽織脫下,遞到她面前,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拜托。

“醫生,真是抱歉,今天不小心把袖子掛破了。就拜托你幫我縫一下好啦?我明天早上會來取,謝謝。”

他說完,還對福澤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才轉身離開。

阿蕗站在原地,看著沖田毫不猶豫走向福澤的背影,和他對福澤那截然不同的態度,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咬著嘴唇,尷尬地低頭快步走回了廚房。

她一邊幫著準備晚餐,一邊忍不住低聲向旁邊也在幫忙的永倉撇嘴抱怨道:“沖田大人他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吧,不然為什麽總是去找那個福澤醫生啊?”

永倉正在切菜,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哈哈哈,完全沒那回事,總司他可沒那種癖好!”

“那又是為什麽?”阿蕗疑惑不解。

永倉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趕緊收斂笑容,含糊其辭地打圓場,“總之,你就別白費功夫了。總司他啊,喜歡的是成熟穩重的類型,可不是你這種小丫頭。”

阿蕗聽完這話更疑惑,但見永倉不願多說的樣子,也只好作罷。

晚飯前,土方讓山崎把福澤喊了過去。

土方的房間一如既往地整潔,書案上整齊地擺放著文書。

見福澤過來,他遞給她一本有些厚重的冊子,這讓她不禁感到疑惑。

“福澤,這個給你。”土方頓了頓,繼續說著,“是收拾山南先生的房間時發現的……我想,這東西應該交給你。”

福澤沈默了一下,然後接過。

當她翻開冊子時,映入眼簾的是山南那熟悉而清瘦的筆跡,每一個字都寫得那麽認真。

冊子裏,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地記錄著這半年來,他們一同嘗試製備青黴素的每一次過程、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失敗的反思,以及他從蘭學典籍中查找到的可能相關有用的理論知識。

甚至於還有一些他憑借自身學識,對如何成功提取出青黴素所進行的合理推測與延伸思考。

字裏行間,充滿了認真和嚴謹,仿佛透過這些文字就能看見山南伏案書寫時專註的側臉。

福澤翻看書冊的手指不由得顫抖起來,這不僅僅是一本實驗記錄,更是山南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除了武士道之外,所尋找到的另一個精神寄托的證明,也是他留給福澤無聲的支持與囑托。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墨跡,眼眶再次濕潤了。

不能讓山南先生的付出白費,哪怕以後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一定要想盡辦法去制取青黴素,然後救下更多的人。

福澤緊緊地抱著山南留下的這本冊子,視若珍寶。

土方看著這一幕,也不免有些動容,他大抵也在想念山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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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草木灰去汙:利用草木灰水溶液的堿性來清潔汙漬的傳統方法,草木灰(木材燃燒後的灰燼)中含有碳酸鉀,溶於水後形成堿性溶液。這種堿性環境可以有效分解蛋白質和油脂,對清除血液、汗漬等有機汙漬有顯著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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