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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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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儀之人

山南首先察覺到的,是福澤的疲憊。

福澤顯得不好意思,含糊其詞道:“沒什麽,只是……女子每月難免有那麽幾天,稍後我自己去配些芎歸膠艾湯調理一下就好。”

山南聞言,恍然明白過來,隨即和她提議道:“正好,我在屋內悶了許久,也想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去?也算散散心了。”

福澤見山南主動提出了出門,心中也為他的改變感到高興,便欣然同意,“好啊,山南先生能多走動,對恢覆也有好處!”

兩人並肩走出屯所,這個時間的陽光很暖和,讓人覺得格外愜意。

他們出去沒走多遠,就撞見了剛剛結束上午巡邏、正在往回走的沖田一行人。

沖田的目光在福澤和山南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帶著明顯的陰陽怪氣,“真是難得的場面啊,福澤醫生和山南先生這是要一起出門?”

山南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笑瞇瞇地回應道:“比起這個,我更後悔昨晚沒有去祇園。若是去了,或許福澤醫生就不必代我受累,以致於身體不適了,我們只是出來買些藥材。”

沖田聞言,臉色略微一變,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福澤拉到一旁,有些緊張地詢問道:“那話是什麽意思?身體不舒服,怎麽回事?你是哪裏不舒服?”

他回想起昨晚福澤蒼白的臉色和提前離席,又想起她替自己擋酒,或許從那時起她就身體難受了。

福澤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這要她如何開口?難道直接和他說自己來了月事,加上勞累和飲酒才不適?

她不太想讓沖田知道。

於是便支支吾吾,躲閃著他的目光,最後只能含糊地敷衍道:“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沖田看著她這副明顯隱瞞的樣子,心裏莫名竄起一股無名火。

能告訴山南先生卻不能告訴他嗎?

他覺得福澤在刻意將自己排除在外,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

沖田抿了抿唇,臉色陰沈下來,丟下一句,“隨你們便吧!”

之後便不再看她,招呼著一番隊的人,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福澤看著他鬧別扭離開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到底在生哪門子氣呢?

“阿膠、艾葉、當歸、川芎、幹地黃、白芍……秋山醫生,請幫我包好這幾味藥材,謝謝。”

福澤想了想,又讓京都的漢方醫生秋山蘭真醫生包了其他幾種藥,打算找時機送給那位患敗血癥的游女補補,她的身體底子經此一遭就算撿回一條命也得花時間好好調理一番才行。

買完藥後,福澤和山南沿著鴨川緩步往回走著。

看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福澤突然回想起歷史上山南與藝伎明裏的動人情緣,她覺得這或許是一個能增加山南對現世牽掛的契機。

她斟酌著開口,試探地詢問道:“山南先生,冒昧問一句,你是否有心儀之人呢?在這世間,有沒有什麽特別的牽掛?”

山南微微一楞,隨即失笑,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帶著溫柔的懷念,“倒是有一人。”

他雖然並未明說是誰,福澤心中卻大概已有了猜測,那人多半就是明裏。

山南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反將一軍,帶著善意地調侃她,“倒是醫生你啊,與我還有近藤、土方先生幾人年齡相仿吧,與其關心我的事,不知道醫生自己是否有心儀之人呢?”

福澤頓時尷尬起來,這怎麽又問到她身上了?

且不說她穿越到這裏的時間尚且還算短,整日又忙於治病救人、適應環境,還頂著女扮男裝的身份。

即使在現代,她也因為學業和工作繁忙,從未真正談過戀愛,算是名副其實的“大齡母單”了。

她老實回答道:“這個啊,確實沒有。”

山南似乎覺得很有趣,突然單刀直入地問道:“那麽,你覺得總司怎麽樣?”

福澤完全沒領會到山南話中的用意,只當是尋常的評價,非常老實地按照自己的觀察回答道:“沖田先生啊,很年輕,偶爾是有點孩子氣,愛鬧別扭。不過認真起來的時候,意外地很可靠。就是有點太亂來了,總是不先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

她想起從前他咳血還要握刀戰鬥的樣子,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埋怨和擔憂。

山南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輕笑道:“不為自己考慮這點,你們倆倒是很像。”

他又繼續說,“不過,我問的是,你們之間的關系。”

“關系?”福澤眨眨眼,顯得更加困惑,“就是病人和醫生吧?他身體底子不好,我常常需要為他診斷調理。”

畢竟她答應過要替沖田保守他得了肺結核的秘密,所以她還是沒選擇對山南說實話。

“而且,以我的年齡來看,和他相處起來或許更像是……姐弟?”

她回想起史料記載沖田有兩個姐姐,他是家中最小的兒子,父母早亡由姐姐帶大,推測沖田應該對年長女性會有依賴感,這也難怪有時他會孩子氣。

山南聽著她格外客觀的點評,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無奈嘆息道:“沒想到,在醫術上如此聰慧敏銳的福澤醫生,在這方面竟這樣遲鈍。”

他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認真了些,“我雖然去試衛館的時間不算早,但也算是看著總司長大的吧。在我看來,如今的他,心思不再僅僅局限於如何為新選組揮劍了,而是有了其他的牽掛。”

他看著福澤依舊茫然的眼神,決定說得更明白些。

“今早你被土方先生叫去之後,我聽左之說,總司立刻就跑去找土方先生理論了。雖然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麽,但想必與你有關。”

福澤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浮現一抹可疑的霞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慌亂地擺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那、那也只是普通的關心吧!就像朋友之間,或者像對待姐姐那樣的……”

福澤不敢再細想下去,即使她自幼對歷史上那位驚才絕艷又命運悲情的沖田總司抱有一種特殊的憧憬,甚至因此走上了學醫研制肺結核特效藥的道路,但穿越之後,她一心想的只是如何改變他因病早逝的命運,從未敢奢望其他。

她原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他們也有自己必須奔赴的、充滿刀光劍影的未來,所以她實在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山南看她又羞又急,試圖否認的樣子,笑著安慰,“總司的心思很單純,完全不擅長隱藏對人的喜惡。以我的觀察來看,他對你和對其他人,是絕對不同的。”

福澤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亂如麻。

山南的話已經讓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單純地將沖田僅僅視為一個需要救治的歷史人物,或是鬧別扭的弟弟了。

起初,那個青年可是會用冰冷嗜血的目光審視她,用威脅的語氣警告她“治不好就一起下地獄”的。

或許他現在對自己這點特別關照,僅僅因為她是唯一能控制他病情的人?

他是那樣執著於想活下去,繼續作為新選組的劍而存在。

是了,一定是因為這樣。

福澤在心裏對自己說,她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執念不就是治好他的病,改變他英年早逝的結局嗎?

除此之外,她不該,也不能抱有其他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個生死無常的幕末,是不屬於她的世界。她的家在一百多年後,有等她回去的親人朋友,有她未完成肺結核特效藥的研究。

她開始瘋狂思念那個或許再也回不去的現代,思考那輛還在墓地的貨車是否隱藏著回歸的辦法,還是說,她的到來本就是一場無法逆轉的事件?

福澤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情緒中抽離,她擡起頭,將話題重新引回山南身上,“不管沖田先生對我究竟是什麽看法,至少在我這個外人看來他是真心將山南先生當做家人,當做可以信賴的兄長來看待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說道,“如果有一天,山南先生因為某些原因決定要離開這裏的話,沖田先生他一定會是最難過、最無法接受的那個人。”

山南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鏡片後的眼神掠過覆雜難言的情緒,有驚愕,有被看穿心事的慌亂,或許還有些許深藏的痛苦與無奈。

他沈默許久,午後的風吹過河岸,帶來遠處市集的喧鬧,卻更襯得兩人之間的寂靜有些過於壓抑。

最終,山南微微別過頭,避開了福澤的目光,“不會的。”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重新轉回頭,臉上努力恢覆了一貫的溫和笑容,只是那笑容顯得有點勉強和疲憊。

“對我來說,新選組的大家,近藤先生、土方先生,還有總司他們……也都是我的家人啊,我當然不會輕易離開這個家。”

那之後二人都沒再說什麽,等到回去的時候福澤正巧碰到了藤堂,便向他詢問道:“平助,那位小姐身體怎麽樣了?如果方便的話,我想拜托你幫我給她送些藥過去。”

她作為女人,哪怕是女扮男裝,總去祇園到底不太好。

藤堂想了想,回答道:“福澤醫生,你說的是阿堇小姐吧?我回來前見她狀態還好,送藥的話當然沒有問題,就包在我身上吧!”

藤堂高高興興地接過藥包,和福澤招了個手,然後跑去祇園送藥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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芎歸膠艾湯:以補血止血、調經安胎為主要功效,常用於崩漏、月經過多、胎動不安等婦科病癥,由阿膠、艾葉、當歸、川芎、幹地黃、白芍配成。女性經期不建議飲酒,會加重痛經、頭疼、疲勞甚至增加經血量擾亂月經周期。

試衛館:幕末位於江戶多摩地區的劍術道場,本身規模不大,在當時的江戶數百家道場中並不起眼,因多為農民出身故天然理心流也被嘲笑為鄉下流派。近藤勇為第四任館主,核心門生有土方歲三、沖田總司、井上源三郎、山南敬助等,因為新選組而出名,但也隨著近藤斬首、新選組投降而湮滅於歷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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