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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然理心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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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天然理心流

從醫院下班後,福澤和家人圍坐在桌邊,熱氣騰騰的壽喜鍋在餐桌中央咕嘟作響。她用生蛋液蘸著薄切的牛肉,肉片幾乎入口即化。

父親關切地詢問她工作是否順利,母親說起自己徒弟在做手術中遇到的意外狀況,祖父則端來剛熬好的酸梅湯——用烏梅、山楂、甘草、陳皮和幹桂花精心熬制的飲品,在夏夜裏格外消食解膩。

飯後,她回到安靜的臥室,習慣性地翻開了那本關於新選組的歷史書籍。

書頁上,土方歲三的照片與她記憶中那張更為嚴肅冷峻的面容漸漸重疊。

就在這一瞬間,福澤猛然驚醒:這一切不過是夢,她並沒有回到現代,依然身處幕末時代艱難求生著。

當她真正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壬生村的屯所。

窗外天色微亮,禁門之變的硝煙似乎早已散盡。

福澤掙紮著從榻上坐起,渾身的酸痛讓她感到不適,但精神確實恢覆了不少。她披上外衣,拉開房門,想要呼吸些新鮮空氣。

清晨的庭院裏,露水還未散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練習素振。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迅捷如風,仿佛不知疲倦,那人正是沖田。

聽到開門聲,他停下動作,側目瞥了她一眼,隨即彎腰拾起腳邊的竹劍,隨手朝她拋了過來。

福澤下意識地接住竹劍,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困惑。

沖田註視著她的表情,語氣中帶著慣有的調侃,卻似乎少了一些往日的疏離。

“身為醫生,身體卻比我這個得了絕癥的病人還要虛弱。你來到新選組才多久?已經是第二次暈倒了,這樣下去,可沒什麽說服力去醫治別人啊。”隨後,他的語氣轉為近乎命令的口吻,“醫生自己也該加強鍛煉才是。從今天起,跟著我練劍。”

“啊?”福澤徹底楞住了,她要跟著天然理心流的高手沖田總司學劍?

“這是為了讓你在戰場上能夠自保。”他的聲音平靜,“我們可不是隨時都有閑暇去救你的。”

福澤啞口無言。

作為醫生,她很清楚自己自從穿越到這個時代後,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幾乎沒能好好休息,免疫力下降是必然的。

再加上頻繁接觸傷患,在如此簡陋的衛生條件下,確實很容易被感染或是累倒。

他的話一針見血,讓她無從反駁。

福澤先是鄭重地向沖田行禮,感謝他在戰場上的救命之恩,同時也為自己之前在三條大橋上的天真言論道歉。

“沖田先生,那之後我想了很多。我只是……站在醫生的立場,不願看到更多人在我面前失去生命,不過這不代表我認可肆意的殺戮。我依然會堅持自己的選擇,竭盡所能救治每一個我能夠救治的人。”

沖田無所謂地笑了笑,晨光透過樹梢,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竟顯出些許透明感。

“我早就習慣了被人稱作地獄羅剎、惡鬼之子。和你這樣的人不同,我從未奢求過他人的理解。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做我該做的事,這樣就夠了。”

他不在意世人的評價,只要能夠當好新選組的一把利劍,便已足夠。

沖田不再給福澤反駁的餘地,直接開始指導她最基本的握劍姿勢和步伐。

不得不說,他在指導劍術時異常認真,即便面對福澤這樣從未握過刀劍的女子,也絲毫不降低要求。

練劍的過程對福澤來說過於艱難,缺乏鍛煉的她沒過多久就開始手臂酸痛、氣喘籲籲,她終於忍不住抱怨沖田的要求太過嚴苛。

沖田只是淡淡說道:“難道敵人會因此對你手下留情嗎?明天還要繼續。”

在練習的間隙,福澤想到沖田在戰場上咳血的情景,忍不住提醒他必須按時服藥,不能再中斷,否則等到病情惡化,就連她也無能為力了。

這次沖田難得沒有敷衍她,輕輕點頭道:“知道了。”

經歷了禁門之變後,福澤深刻意識到個人的力量在這個亂世中是多麽渺小。

隨身帶來的藥品在戰場上迅速消耗,她清點著屋內所剩無幾的藥物,決定再次前往墓地處理貨車裏的藥品,特別是要多帶些關鍵的抗生素回來。

先前她清點過,貨車裏主要的抗生素是數量有限的青黴素鉀鹽和頭孢唑啉鈉。

此外,她還得把剩餘的肺結核特效藥,以及一些能夠增強抵抗力的常規藥物都帶回來。

即便有一整車的藥品,但這些不可再生的資源在大規模使用下,終有耗盡的一天,未來的日子裏,她必須更加謹慎地使用這些珍貴的藥物。

在離開八木邸之前,福澤恰巧遇到正準備去市集采購食材做飯的藤堂和永倉。

她急忙上前拜托道:“永倉先生、藤堂先生,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兩位能多買些魚肉、雞蛋和豆腐回來。”她進一步解釋著,“這些食物對傷員們的恢覆很有幫助,對沖田先生的病情也有益處。”

永倉和藤堂雖然不明白這些食物能夠補充蛋白質的道理,不過也大致知道改善夥食對身體的益處,便很爽快地答應她了。

福澤再次來到墓地,用鑰匙打開車廂門,取出所需的藥品,然後仔細鎖好車門,用枯枝和藤蔓將貨車遮掩得更加隱蔽。

這片墓地平日人跡罕至,即便偶有路人發現這個“天外來物”,鎖著的車門也會讓他們無從下手。

在這個時代,這個龐大笨重的鐵箱子只要不被官方發現並處置,普通人是絕無可能將其拖走或破壞的。

待一切安排妥當,天色已近黃昏。

福澤小心翼翼地護著藥品返回屯所,卻在門口附近撞見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這人看起來並不好應付。

“站住!你是什麽人?我怎麽從未見過你?”

福澤對他也感到陌生,這些天來,新選組的各位隊長她基本都已見過面。

看他的氣勢不像是普通隊士,或許就是那位她還尚未謀面的五番隊隊長——武田觀柳齋。

這段時間武田恰好不在屯所,對福澤的存在更是一無所知,也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裝,只見她行色匆匆、舉止可疑,頓時心生戒備。

完全不給福澤解釋的機會,武田粗暴地扣住她的手腕,準備將她押去見近藤和土方,“鬼鬼祟祟,你定是奸細無疑!”

福澤掙紮著想解釋自己是新來的隊醫,但武田根本不信,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齋藤突然路過。

齋藤沈默地看了眼福澤,對武田平淡地解釋道:“她是經局長和副長允許留下的醫生,武田先生最近不在屯所,自然不知道這件事。”

武田仍然滿臉狐疑,一邊松手一邊不滿地嘀咕道:“真是莫名其妙,突然冒出個隊醫?我得去找近藤先生問個明白,這麽重要的事怎麽能不事先通知我!”

待武田悻悻離去後,齋藤也未多言,轉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福澤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道謝,他的身影就已遠去。

脫身後,福澤先回房間放好藥物,然後去了廚房。

見到采購歸來的永倉和藤堂正在準備晚餐,福澤本想幫忙處理食材,但她的廚藝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這也怪不得她,在現代因為工作繁忙,不是隨便煮個泡面,就是去超市買便當湊合,她幾乎從不下廚。

最後連永倉和藤堂都看不下去了,婉言勸她只需要幫忙洗菜、準備碗筷就好。

福澤不免著急,平日裏大家在生活上對她照顧有加,她很想盡力回報這份恩情。

這時,她瞥見一旁籃子裏的烏梅,突然靈機一動,不如趁機煮一鍋酸梅湯?

夏日飲用酸梅湯不僅能生津止渴,還有消食開胃的功效,對整日操練、精神緊繃的隊士們再合適不過。

最重要的是,她曾跟著祖父煮過酸梅湯,這道簡單的飲品絕不會失敗。

福澤立即出門買齊其他配料,熬制了一大鍋酸梅湯。

永倉和藤堂嘗過後讚不絕口,於是福澤委托他們給近藤和土方等人送去一些,她自己則盛了一碗,又從房間取出結核藥,前去尋找沖田。

在沖田的房間沒有找到人,轉到後院時,她看見身穿深色浴衣、散著頭發的沖田正蹲在樹下,用一根狗尾巴草逗弄著一只毛色幹凈的三花貓。

那是福澤從未見過的溫柔,他嘴角噙著純粹的笑意,輕聲呼喚著:“小判,快過來。”

福澤不忍心打擾這難得的溫馨時刻,靜靜地站在廊下觀望。

她放下碗正準備悄悄離開,身後卻傳來了沖田的聲音。

此時的語氣與方才逗貓時的溫柔截然不同,帶著刺骨的冰冷,“鬼鬼祟祟看了這麽久,若是尋常人,此刻早就死在我的刀下了。醫生,你還打算看到什麽時候呢?”

福澤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他的警覺性果然高,恐怕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她窘迫地走上前,遞上酸梅湯和結核藥,仔細交代了每種藥物的劑量和服用次數。

沖田接過藥瓶,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看不懂。

他頭也不擡地問道:“你的醫術究竟師從何人?恐怕日本國內沒有哪個蘭醫像你這樣,這些奇怪的藥物,都是西洋的產物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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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喜鍋:一種經典的日本火鍋,以醬油、糖等調制的湯汁燉煮牛肉和蔬菜,吃時通常蘸著生雞蛋液,能使牛肉口感更加爽滑。

素振:劍道中最基礎的訓練,即不擊打目標,只是反覆進行空揮練習,用以掌握正確的揮劍軌跡和鍛煉相關肌群。

天然理心流:新選組核心成員(近藤勇、土方歲三、沖田總司)所修習的劍術流派,是一種註重實戰、刀法淩厲的劍法。

青黴素鉀鹽、頭孢唑啉鈉:現代醫學中兩種非常重要的抗生素,用於治療多種細菌感染(主要是革蘭氏陽性菌,頭孢三代及以後則對革蘭氏陰性菌很有效),是以當時手段幾乎難以再生的珍貴物資。

酸梅湯:主要以烏梅、山楂、甘草、陳皮、桂花輔以冰糖制成,具有解暑生津、促進消化的作用,但酸性物質會加劇胃黏膜損傷,胃潰瘍患者、孕婦不宜喝。

浴衣:日本夏季穿著的輕便和服,比正式和服簡單,常用於休閑或沐浴後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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