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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崎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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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崎醫生

福澤陷入了沈默,她不知道應該如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沖田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始終沒有回答,意外地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仰起頭,將藥片伴著酸梅湯一並服下。

“算了,問這些也沒什麽意義。”沖田忽然輕笑一聲,眼神卻突然變得銳利,“反正都是肺癆了,哪怕只有這一個辦法,就算是毒藥我也得試試。但是,如果你沒有治好我——”他的聲音壓低,帶著徹骨寒意,“我可是會帶著你一起下地獄的。”

福澤被這突如其來的威脅嚇得後退半步,沖田似乎很享受看她這副驚恐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感嘆道,“我現在還不能倒下,在為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斬斷一切阻礙之前,絕不能先倒下。所以,為了活命的話,你也得想想辦法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含笑的側臉上,那笑容明媚依舊,說出的卻是最無奈的話語。

他起身離去,背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

再次見到沖田時已經是吃完飯的時間,大概是病情影響的緣故,他看起來沒什麽食欲,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豆腐燉魚,嫌棄地皺著眉,“今天的晚飯是新八和平助做的吧?一點味道都沒有啊。”

藤堂一臉狐疑,“總司你這家夥,味覺是壞掉了嗎?我明明還不小心加多了鹽。”

福澤正巧端著飯走進來,聽到這話心裏一沈,她清楚地知道,肺結核不僅讓沖田失去了食欲,連味覺也受到了影響。

土方並未註意到福澤的遲疑,而是對她說道:“謝謝你讓新八他們送來的湯。”

永倉見狀笑著提議,“難得今天人這麽齊,雖然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但是我們連醫生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呢,不如趁這個機會互相介紹一下吧?”

藤堂一邊扒著米飯吃,一邊點頭,“是啊,不管怎麽說醫生現在都是我們的一員了。我應該就不用多介紹了,至於我旁邊這位……餵!新八,你這個吃貨怎麽又偷吃我的魚!”

“哈哈哈,反正咱們個頭小小的一馬當先先生也用不著吃太多吧?”

“混蛋!你說誰個頭小小?”

“難道不是嗎?小矮子平助小矮子平助。”

不知為何,原本的自我介紹演變成了二人的打鬧。

一旁安靜吃飯的原田被殃及,終於忍不住起來拉架,“你們兩個平時也就算了,今天當著醫生的面還這麽失禮?”

原田給了兩人各一拳後,這才轉頭看向福澤,露出溫和的笑容,“他們一向如此,請別介意。我叫原田左之助,和擅長用刀的大家不同,我學的是寶藏院流槍術,醫生叫我左之就行。”

活潑好動的藤堂又搶著說道:“醫生叫我平助就好!我算是這裏最小的一個吧?總司這家夥醫生經常見了,不過我建議你最好離他遠點,這家夥看似人畜無害實際上最喜歡搞惡作劇捉弄人!”

沖田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平助,你這是因為我說你做的飯不好吃,所以有意詆毀我的名聲嗎?”

藤堂不理他,又指了指始終默默無聲喝著味增湯的齋藤一,“一君他啊,很少說話又不喜歡熱鬧,不過劍術很厲害,在新選組裏和總司不相上下。”

齋藤只是默默朝福澤點了點頭,算是和她打招呼。

“嘛,我們新選組裏好像盡是一些奇怪的家夥啊?”永倉笑著總結,隨後看向福澤,“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和井上先生醫生大概都認識了。所以醫生你叫什麽名字?又是哪裏人呢?”

他問出這話時,福澤明顯感覺到土方在看它,一旁的近藤雖然依舊面帶微笑,眼神中也帶著期待。

看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出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了,新選組未必非要查明她的出身來歷是否真實,但收留一個不肯說實話的人,終究會擔心帶來麻煩。

沈吟片刻,福澤緩緩開口道:“我的名字,叫福澤千夏。要說我的出身,算是在長崎一帶。因為祖上都是學醫之人,早些年我曾隨同家人去過西洋諸國游歷,學了不少如今蘭醫還未習得的更為先進的醫術療法。我的藥品也是從那些地方帶回來的,所以數量有限。至於其他……”

她真誠地解答道,“恕我因一些個人緣由無法詳細告知,但我絕對不會傷害新選組的大家,只是想履行醫生的職責救人。”

她的話半真半假,福澤的老家確實在長崎,只不過後來隨著祖父還有父母一起去了東京,也就是此時的江戶發展。

嗯,也算是沖田等人的老家。

永倉和藤堂顯然對福澤充滿了好奇,“福澤千夏嗎?是個好名字呢!想不到醫生居然是長崎人?”

沖田若有所悟地輕笑一聲,“我就說嘛,不像是江戶的女子啊。”

嚴格來說她確實不算江戶人,雖然生活習慣上更接近半個江戶人——指的是現代的東京。

原田也點點頭,“嗯,長崎那邊確實很容易接觸西洋文化,難怪懂這麽多我們沒見過的醫術。不過福澤醫生上次救治腹瀉的隊士時還開過漢方藥劑,看來對這些也很了解?”

這都要歸功於祖父的耳濡目染,福澤暗自慶幸自己懂得漢方,對他們而言,傳統的漢方治療手段顯然相比陌生的西醫更容易接受。

好在經過這番解釋,眾人不再深究福澤的來歷,這頓飯最終在相對輕松的氛圍中結束了。

第二天上午,福澤經過再三考慮,決定去找土方提出建議,要從飲食和居住環境等方面入手,減少隊內疾病的滋生和交叉感染的機會。

自從池田屋事件和禁門之變後,慕名前來加入新選組的人越來越多。

隨著隊伍不斷壯大,生活空間卻越來越擁擠。作為醫生,她必須對這些潛在的健康隱患保持警覺,提前做好預防。

除此之外,福澤還想提出一個更大膽的請求:為全隊隊士進行一次基礎的身體檢查,建立簡單的個人健康檔案,以便更好掌握大家的身體狀況。

福澤來到土方的房門外,心裏還在琢磨著改善隊內衛生條件和全員體檢的計劃,她正打算敲門,卻聽到屋內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不一會兒,門被拉開了,一個戴眼鏡、披散著頭發的成熟男子走了出來,他的左手受傷,用布帶吊在胸前,臉色陰沈而壓抑。

戴眼鏡,左手受傷,能和土方談話,再結合這個時間節點,福澤猜測這應該就是新選組的總長山南敬助了,因受傷休養的緣故,這還是福澤第一次見到他本人。

山南只是淡淡地瞥了福澤一眼,什麽也沒說。

福澤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不禁想到明年山南就會因為脫隊而切腹自盡……

她的心情頓時沈重起來,估計剛才兩人就是因為意見不合發生了爭執。不久之後,伊東甲子太郎也會加入新選組,他的出現將進一步刺激山南決定脫隊。

那些新選組成員未來的命運像一卷錄像帶般在她腦海中快速回放,正當她出神時,土方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你在那裏站了半天,有什麽事嗎?”

福澤身體一僵,只得老老實實地走到他面前。

土方的目光掃過她,眼中還殘留著方才爭吵的不悅,“身體恢覆得如何?”

福澤點頭回答,“已經好多了。”

隨後,她詳細陳述了關於改善飲食、居住環境衛生,以及為全隊體檢建立健康檔案的想法。

她看得出土方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即便昨天已經對自己的出身做了解釋,但像土方這樣謹慎多疑的人,怎麽可能輕易相信?

但福澤還是想努力爭取,沖田的病就算因為藥物得到了控制,如果環境不加以改善,以他現在的抵抗力,很可能再次被傳染。

於是福澤補充道:“如果土方先生對我的醫術和提議還有疑慮,可以邀請京都知名的漢方醫生或蘭醫一同來進行這次體檢。”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下定決心迎上土方懷疑的目光,“我知道土方先生仍然無法完全相信我的來歷,認為我的存在可能對新選組構成威脅的話,我也願意主動離開。”

她很幹脆地以退為進,如果不解決這位新選組副長的疑慮,贏得他的信任,就算暫時能留在新選組,她早晚也會因為各種原因被趕出去,甚至遭到肅清。

新選組的人,對自己人下手一點也不會手軟的。

土方沈默地看著福澤堅定的眼神,似乎還在權衡,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讓你留下,是近藤先生和大家共同的決定。就算這個決定是錯的,該為此負責的也是做決定的人,而不是你。”

他這話像是對某個人意有所指。

土方站起身,繼續說道:“還有,你以為新選組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就算是隊醫也一視同仁,任何隨意脫隊者——切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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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馬當先先生:據說在市內巡邏時,藤堂平助經常是一馬當先的,因此獲得“一馬當先”先生的美名。

山南敬助:新選組總長,地位僅次於局長和副長。是一位富有學識的劍士,因傷退出前線後,與組織的理念產生分歧,其未來的悲劇命運是新選組歷史中著名的事件之一。

伊東甲子太郎:尊王攘夷思想濃厚的學者型劍士,後來加入新選組,但最終因理念不合而帶領部分隊員脫離組織,是與新選組敵對的關鍵人物之一,與藤堂為北辰一刀流的同門。

寶藏院流槍術:日本武術中一個歷史悠久、極具名望的槍術(長槍)流派,原田左之助擅用此流派槍法。

味覺影響:肺結核的典型癥狀之一,疾病會導致患者食欲減退、味覺遲鈍或改變,從而覺得食物寡淡無味。

江戶:明治維新後改稱現在的東京。

長崎:日本江戶時代唯一的對外通商口岸,是西方文化與知識(比如蘭學)傳入日本的主要窗口。

福澤千夏:作者小小私心解釋一下女主名字含義,姓氏與歷史上的福澤諭吉沒有任何關聯(不可否認他推動日本文明開化,但其鼓吹侵略鄰國推動軍國主義對近代中國造成沈重傷害),僅取身為醫者給幕末新選組帶來福運恩澤的福澤之意,千夏日語讀音為Chinatsu,取China中國的意思,女主自身有1/4中國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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