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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家宴: 裴宅是一棟獨棟別墅。 不張揚,也談不上奢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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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家宴:  裴宅是一棟獨棟別墅。   不張揚,也談不上奢華,燈……

裴宅是一棟獨棟別墅。

不張揚,也談不上奢華,燈光只開了必要的幾處。院子打理得很整齊,看得出常有人照看,卻不怎麽住人。

管家迎上來,目光在兩人那雙相扣的手上,停了極短的一瞬。

他開口時,稱呼在舌尖輕輕頓了頓,隨即落下:“少爺,遲先生。先生和夫人在餐廳。”

裴與馳應了一聲,帶著遲鐸往裏走。

走廊地毯厚,腳步聲被吞得幹凈,連同遲鐸心裏的緊張都被強行按了靜音。

餐廳門推開時,沈經緯站在桌邊看湯。

遲鐸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她和他記憶裏的沈阿姨不太一樣。

大二那年,某次賽道日。

他們剛從車裏下來,頭盔夾在臂彎,賽車服拉鏈拉到一半,汗還沒幹,帶著點狼狽就往車庫外走。

車庫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引擎沒熄,尾燈在陰影裏亮著。

車窗落到一半,沈經緯坐在後座。

黑色香奈兒套裝配著一串澳白,頭發利落地盤起,頸線幹凈而優雅。

她美得鋒利,那雙眼睛一擡,距離就頃刻拉開。

助理站在車門旁,低聲提示:“沈董,五小時後飛紐約。”

沈經緯點頭,沒下車。

她的目光先落在裴與馳身上——從眉眼到衣領,停留不過幾秒。

“跑得怎麽樣?”她問。

裴與馳:“還行。”

沈經緯“嗯”了一聲,視線又壓回他身上,像把那句“還行”裏含著的水分掂了掂。

確認夠了,她的目光才掠到遲鐸,停得極短。

“你好。”

遲鐸規規矩矩回:“您好。”

沈經緯沒再說什麽,也沒再看他。

她擡手看表,像把這一趟寫進日程裏,最後落一句:“註意安全。”

車窗升上去,車門合上,聲音很輕,黑色轎車從車庫口滑出去,幹凈利落。

而現在,她站在餐桌旁。

卷發隨意散在肩上,淺粉色絲質長裙順著身形落下,線條柔美。

耳畔一點鉆光掠過,卻不張揚;那串大珍珠不見了,連同她從前外露的鋒芒,也一並收回去了。

她仍低頭看湯火:“坐吧。”

裴謙之坐在另一側,白襯衫,袖扣扣得嚴,擡眼示意:“坐。”

菜上來得很快。

清蒸、燉煮、白灼一類,油光很少,味道也淡。

湯溫著。

桌面原本擺著酒杯,管家剛把水倒上,沈經緯擡手示意了一下,酒杯就被撤走了,換成溫水和一盞淡茶。

裴與馳給遲鐸夾菜,動作很自然。

飯桌很安靜。

說話不多,筷子落下也很輕。

裴謙之吃得慢,忽然問:“睡得怎麽樣?”

遲鐸下意識看向裴與馳。

裴與馳沒替他答,只又夾了一筷。

遲鐸才回:“還好。”

又補了一句:“謝謝您。”

裴謙之點頭:“別熬夜。”

遲鐸“好”字還沒出來。

沈經緯淡淡接一句:“他熬也沒用,你兒子不讓。”

遲鐸筷子頓了一下。

接下來的話題全是家常,天氣、路況、食物,新聞。

沈經緯問:“胃口怎麽樣?”

“還可以,謝謝阿姨。”

她“嗯”了一聲,湯被換成更清的那種,熱氣不沖鼻。

裴謙之看了一眼:“別喝太燙。”

遲鐸:“嗯,我會註意的。”

他應得乖,也穩。

菜吃到一半,話題落回裴與馳身上。

沈經緯把碗放穩,語氣不急不緩:

“他不太會說軟話。”

“很多時候看著冷,其實是悶著。”

她停了一下,像把話放輕:

“以後辛苦你,多包容一下。”

這話說得很妥帖,甚至算得上親近。

遲鐸卻忽然停住了。

“包容一下”四個字落下來,太輕了,輕得像某種熟悉的收尾。

他本來是來點頭的。

來表現得乖一點,溫順一點,別給裴與馳添麻煩。

可那口憋著的氣,偏偏在這一刻頂上來。

“伯父,阿姨。”

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裴與馳是我見過,最難得的那種人。”

話落下,桌上靜了靜。

“能這樣的人,不多。”

他停了停,像那句話在喉嚨裏繞了很多年,終於出來了:

“他讓人驕傲。”

沈經緯看著他,眼神定了定,思緒卻順著目光回到了之前。

幾天前。

沈經緯辦公室。

她西裝未脫,頭發盤起,珍珠壓在鎖骨上,指間夾著一截雪茄。

屏幕最上面攤著一排外媒標題,措辭看似專業又客觀,落下去卻總繞到同幾個詞上。

裴與馳走進來,站在桌前。

“我等下有會。”沈經緯頭也不擡。

“我要結婚。”

滑動屏幕的動作停住。

他補充:“不是計劃,”

“是通知。”

沈經緯把電腦往旁邊一推,擡眼看他:

“你看見這些了?”

“嗯。”裴與馳答得很快。

“權力家庭,海外基金,資金外流。”她念出關鍵詞,“每一條都意有所指。”

裴與馳點頭,開口:“所以沈家的錢,不進我這邊。”

沈經緯沒發火,只擡手敲了敲桌面,節奏很輕。

“你的基金記錄很穩。”

“表現也夠好。”

她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桌面上那幾行標題卻把它補全了——好到不該浪費,好到她本來就該順勢進來。

“你以前拒絕我,給的理由繞不過合規和風險。”

“現在連他們都替你背書了。”她視線掃過屏幕,“你還是拒絕我。”

沈經緯停了一秒,像給他把路都鋪好,又把路口堵住:“理由呢?”

她沒把答案說出來,但那兩個字已經在空氣裏。

裴與馳也沒繞圈子。

“你進來,募資人名單一出來,就會有人寫。”

他頓了頓,隨手起了一個標題:“《離岸基金與在岸權力:財富的新觀感問題》。”

很紐約時報的風格。

沈經緯沈默了幾秒,她把雪茄放進煙灰缸,擡手按鈴。

助理進來,她沒擡眼:“把會往後推。”

“多久?”

“二十分鐘。”

門關上,辦公室更靜。

沈經緯沒有再開口,她在等。

裴與馳那只基金,放在市場上,是誰都會想要的投資標的。

沈經緯當然也想——那是她兒子。

可她同樣清楚,一旦踩錯一步,傷到的就不只是生意。

她要的是一個辦法:既不把裴謙之推到風口上,也不讓沈家的錢停在原地。

裴與馳當然懂。

“另起一只。”

“名單幹凈。”

他把手機放到她桌面上,屏幕亮起,是一份計劃書,頁數長得沒有盡頭。

沈經緯低頭看了幾秒,手指往下滑。

回測窗口、風險跟蹤、交易記錄……時間軸被拉得很長。

有些地方明顯推翻過:舊邏輯整段刪掉,參數重跑,記錄一條條接上去。

不是臨時起意能堆出來的東西。幾處版本時間戳停在淩晨三點,天亮前又被推翻重跑。

整個策略曲線十分漂亮,回撤被壓得很窄,收益卻穩穩往上走。

裴與馳沒多說,只給出方案:“你想要的,我給你做了一只。”

沈經緯擡眼看他。

這一刻沈經緯才意識到,兒子已經很久沒再跟她講道理了,不再爭吵也不再說服。

他只給方案,只給結果。利弊、責任、退路都算進去了。

像她,也像裴謙之。

然後她點頭。

“錢不進你現在那只。”她說,“按你的來。”

她本可以到此為止,卻還是停了一瞬,聲音低了半分:

“真出事,我給你兜底。”

話出口得太快,快得不像她。

像某個很久不用的身份,忽然自己露了頭。

她頓了頓,像把那一下收回去,擡手按鈴:

“那頓飯,只會是家宴。”

同一天晚上,裴謙之書房。

“你媽跟我說了。”

裴與馳:“嗯。”

裴謙之擡眼:“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裴與馳沒接話。

裴謙之把話接著往下講,語氣冷靜,責問卻加重:

“你那攤子本來就敏感。”

“再加上這個,你還要給人遞多少把柄?”

裴與馳擡眼,直視他,聲音不高:

“不是把柄。”

“是投名狀。”

裴謙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裴與馳繼續,語速不慢,內容卻明顯深思熟慮過:

“一個自斷前程的兒子,是最有價值的籌碼。”

“汙點在我,不在你。”

他頓了頓,給出結論:

“你上去,坐幾年,各方都能接受。”

書房裏安靜了一瞬。

裴謙之盯著他,半晌才說:“你現在倒是會算賬了。”

裴與馳沒應。

裴謙之指節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像有句話到了嘴邊,被他自己按回去。

隔了片刻,他把視線移開,聲音低下來:

“其實,你比我想的,更適合走那條路。”

這句落下,他自己也沒再往下說。

裴與馳點了下頭,沒有接話,轉身離開。

門合上,很輕。

裴謙之沒動。

他的目光跟著那道背影走到門口,停住。

裴家向來是這麽養兒子的:不哄、不留退路,讓人自己學會怎麽扛。

他一直覺得這是對的,直到這一刻,那點確信忽然松了一下。

回憶結束,沈經緯很快回神。

她沒附和也沒反駁,只輕輕點了下頭,然後把一道菜往遲鐸這邊挪了一點。

裴謙之夾著菜,淡淡一句:“吃吧。”

家宴散得很快。

沈經緯起身時,卷發輕輕掃過肩頭,淡淡的玫瑰味。她語氣溫和:“路上慢點。”

裴謙之只說:“到家報平安。”

裴與馳應了一聲:“嗯。”

車門關上,世界安靜下來,車開出裴宅,燈影被甩在身後。

遲鐸靠在座椅裏,像是還沒從這頓家宴裏回過神。

那句話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憋在心裏好幾年的那口氣,忽然有了去處。

臺階很冷的那個夜晚,

懸而未落的指尖,

盤桓在喉嚨裏的話語。

world’s a mess,you are the best。

操蛋的世界裏,我心裏你是最好的。

不管中文還是英文,當時都說不出口。

太直白了,而兄弟之間得留點白。

於是用玩笑,用插科打諢,把這句話,藏進別的句子裏。

可今天不一樣。

車裏很安靜,只有轉向燈的噠噠聲,一下一下。

裴與馳忽然開口,語氣很淡:

“我不在意。”

對剛才餐桌上的回應。

遲鐸一怔,側頭看他。

裴與馳目視前方,又補了一句:

“在我有愛的人之後。”

頓了頓,像是覺得還不夠準確:

“我所有註意力,都給你。”

“也只會給你。”

遲鐸:“……”

他一時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裴與馳沒等他:“以後這種場合,會多的。”

遲鐸只來得及“嗯”了一聲。

裴與馳又補一句:“你不用學他們。”

遲鐸看著他,終於找回了聲音:“那學什麽?”

裴與馳目視前方:“做你自己就好。”

遲鐸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我挺煩人的。”他說。

裴與馳“嗯”了一聲:“我知道。”

遲鐸氣笑了:“你還嗯。”

裴與馳這才側頭看他一眼:“但我喜歡。”

遲鐸:“……”

媽的。

他今天真的帥得讓人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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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寫完見父母。

兩種性格,兩套相處邏輯的夫妻,養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兒子。

但很奇怪,他們看落日的時候,心情卻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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