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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女婿:又名遲了了忘帶護肝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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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女婿:又名遲了了忘帶護肝丸的一天

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包廂裏,燭光晃得人眼暈。

遲鐸慢條斯理地把話題拋出來。

“結婚?????!!!!!”

遲了了的手一頓,叉子差點戳到手背。

“和誰?你再說一遍????”

他拍桌而起,風度全無,西裝扣子都崩了一顆。

怪不得這臭小子最近不對勁。

提前訂位,提前到場,連椅子都提前拉好。

原以為是兒子大了想盡孝,結果是想上香。

“不行!”

遲了了聲若洪鐘,“這事我們家絕對不同意!”

遲鐸切著牛排,刀叉叮當,語氣甚至帶點體貼:“真不考慮考慮?那可是你嘴上最佩服的後生。”

他擡眼,笑得欠揍:“他爸還是你年輕時最想追上的那一掛人。”

遲了了臉色瞬間沈到底。

他恨自己腰間掛的是普拉達,反手掏不出七匹狼。無法就地教學什麽叫“父愛如鞭”。

“我那是拿他激勵你!”

他咬字極重,“讓你跟他看齊!看齊!!不是看對眼!”

遲鐸聳肩:“結果不都一樣?”

“婚後我倆錢包厚度就齊了。他不跟我簽婚前協議。你給我定的目標圓滿達成。”

空氣靜了一秒。

遲了了怒不可遏:“我們家是不如他們有錢,可也夠你揮霍了!”

“你要還不夠,我那點信托按月打給你,行了吧?”

一直坐在旁邊的林蘋蘋這會兒才擡眼。

白裙子,長發像瀑布。歲月在她臉上像點了暫停鍵——溫柔女神本神。

這時候她擡頭,聲音輕:“挺好的。我沒意見。”

遲了了像被定身咒釘住。

她繼續,語調溫柔,刀刀致命:

“我當初嫁給你爸,是因為我媽說我沒野心,不爭不搶,不是拼事業的料。”

“反正也沒啥追求,找個男人嫁了得了。”

想了想,又認真補充:“我覺得她說得對,就隨便挑了個你爸。”

遲了了:“……”

他一直以為他兩是天作之合,門當戶對。

結果是舔狗中了樂透,女神點兵點將點王八,正好點到他。

陳年舊事,暫且不表。

遲了了憋了半天,咬牙反擊:“可這是兒子!是男人!”

林蘋蘋:“男人也能結婚啊。”

“又不是沒後門。”

作為早年背包走天下的沙發客女文青,拉拉、玻璃這些在她世界觀裏是基礎常識。

她像忽然想起什麽,順手再補一刀:“更何況你兒子,本來就自帶中間檔。”

遲了了徹底啞火,連“我不同意”的尾音都沒找回來。

話題走到這一步,遲鐸終於收起那副吊兒郎當。

他放下刀叉,擡手示意侍應生撤盤——把所有尖銳物品都收走,避免他爸現場上演“父慈子孝”。

然後,他從褲袋裏掏出一張檢查單,“啪”地壓在桌面上

遲了了盯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像要用眼神把它戳出洞,戳穿,戳到背後的那個人身上。

“我要殺了那個臭小子。”

預想中的父見子未亡,掏出七匹狼的劇情沒有發生。

遲了了把所有怒火全轉移到那個“糟蹋了他家黃花大閨……男”的黃毛身上。

遲鐸點頭,極其配合:“可以。”

“裴與馳已經訂好餐廳,明晚六點來接你們。”

家宴不歡而散。

回到家,遲了了氣的肝疼。

越想越疼,越疼越想。他氣勢洶洶打開微信,翻出之前被“女兒寶”老友們轉瘋的那篇文章——《黃毛焦慮,困住養女兒的家長們》。

他點進去的時候態度十分端正。

不是代入自己,是研究社會現象。

文章把“黃毛”畫像畫得栩栩如生:情緒不穩、沒規劃、愛沖動、無所事事、不可控……

遲了了咬牙切齒,一條條對照。

對到最後,他沈默了兩秒。

好消息:裴與馳一條都沒中。

更好的消息:不僅沒中,還全是反著來的。

最壞的消息:他只有兒子,沒有女兒。

完美女婿再完美,也跟他家無關。

遲了了把手機一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

腦子裏一會兒是檢查單,一會兒是那篇《黃毛焦慮》,一會兒又莫名其妙跳出裴與馳那張臉。

裴與馳作為遲鐸多年的舍友,遲了了其實見過不止一次。

第一次見,是男校新生家長會。

別的男孩不是竄天猴就是小刺頭,只有裴與馳背挺得筆直,神情沈穩,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遲了了當場就把這孩子記住了。

後來兩人成了舍友,獎學金名單裏次次有裴與馳。

遲了了也慢慢知道他是誰家的兒子。

於是裴與馳理所當然成了他嘴裏“別人家的孩子”,被他拿來日常拉踩遲鐸。

“你看看人家裴與馳,再看看你——同樣是男的,怎麽差距這麽大?”

至於“虎父無犬子”的虎父,遲了了向來閉口不談。

現在想起來,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要是早知道這倆最終能滾到一張床上去,他當年一定昧著良心把裴與馳從頭到腳抹黑一遍。

什麽穩重、優秀、一表人才;明明是太悶、心眼多、看著就不像好人。

可惜他當年誇得太真誠,現在連反悔都顯得蒼白。

最近一次親眼見裴與馳,還是在遲鐸大學畢業典禮。

那天人多得要命,流程又長,遲鐸穿著學位服在臺上走,臺下全是手機哢嚓聲——記錄帥哥,也記錄青春。

典禮一結束,裴與馳就出現了。

他抱著一只巨型兔子玩偶,玩偶脖子上掛著卡片,印著遲鐸的中英文名,站在人群裏像個移動廣告牌。

遲了了吃飯時才知道:前兩天裴與馳的畢業典禮,自己的好大兒給人送了一個超大 Hello Kitty 永生花。

美其名曰“儀式感”,實際逢人就講,生怕別人不知道——

“這是裴少的品味。”

“你們不懂,他就喜歡這個。”

現在這只巨兔,明顯是精準回禮。

遲了了捶胸頓足到一半,忽然一個念頭從腦門裏蹦出來——

這倆好像從很小就沒怎麽分開過。

遲了了一屁股坐起,把旁邊的老婆當路障,一腳跨過去,摸出老花眼鏡,直奔書房。

淩晨三點,書房燈還亮著。

第二天一早,遲了了神清氣爽,像剛從知識的海洋裏打撈出救命稻草。

他興沖沖對林蘋蘋科普:

“我查過了!這兩小子是同性依戀,不是同性戀。他們自己搞錯了!”

林蘋蘋昨晚被他踩了一腳,一夜沒睡好,此刻臉色陰沈。

“同性依戀一般發生在什麽時候?”她問。

“青春期。”

“你兒子現在多少歲?”

“……”

林蘋蘋又慢悠悠補了一刀:“就算是同性依戀,也依了十二年,這種一直依戀的,叫啥?”

“同性戀!”

遲了了嘴快,脫口而出。

話出口,他自己先楞住了。

“……”

他臉色從“我發現真相”迅速切換成“我親手給自己釘上棺材板”。

又氣到肝疼,他決定去補覺。

結果也沒躺回去多久,不到五分鐘,又坐起來,去衣帽間換了件外套。

不是最貴的,但絕對是他出門見人最“像樣”的那件——戰袍。

豐田埃爾法掐點停在遲家車道。

裴與馳下車。

遲鐸當場楞了楞。

還是那張高冷裝逼死人臉,但衣服——

Tuxedo 全套。

黑領結,白襯衫,口袋巾折得方方正正,像把“鄭重”兩個字別在胸口。

他手裏還拎著一頂禮帽,沒戴,像多此一舉的禮貌。

誰家開屏的公孔雀來了?遲鐸想。順便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襯衫西褲,又努力回憶餐廳的 dress code,確認自己已經算上心。

助理小跑過來,補交另一只東西——一束花。不大,但插得很精致,拿回去就能直接進花瓶。

林蘋蘋很自然地接過,掃一眼:“挺會挑。”說完就擡手讓管家拿去放好。

裴與馳:“阿姨喜歡就好。”

遲了了站在門口,戰袍穿得一絲不茍,臉也一絲不茍。

目光卻在那只黑領結上停了一瞬,又迅速挪開,像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輸了。

他“嘖”了一聲:“吃個飯而已。”

裴與馳點頭:“是。”

停了停,補一句:“也是第一次以這個身份來見您。”

遲了了:“……”

這句沒有半個刺,刺全紮在遲了了自己心裏。

他想回一句“什麽身份”,又怕回了就等於承認這身份存在。

於是只能把臉色再冷一點,假裝自己很忙。

司機下車開門。

遲鐸下意識要往後排鉆,腳剛擡起,就被遲了了擡手擋住。

“你坐前面。”

理由懶得給,態度不容置疑。

他懂:後排今天是審訊室,他去前面當證人。

林蘋蘋已經坐進後排,理了理裙擺,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坐這兒吧。”

遲了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坐過去。

裴與馳在車門外等了半秒才坐下。

不靠近,也不疏遠,距離像尺量過:既不冒犯,也不給人抓把柄。

車裏沒放音樂。

空調盡職盡責,像唯一敢喘氣的東西。

後座安靜。

遲了了不說話,光用餘光盯人。

司機啟動車子。

裴與馳把禮帽放在膝上,指尖搭著帽檐,沒動。

領結也沒動。

後座傳來林蘋蘋很輕的一聲:“好看。”

也不知道是在誇誰。

遲了了立刻咳了一聲,像被嗆到。

“吃個飯而已。”他硬邦邦地找茬,“你這是來走紅毯?”

裴與馳“嗯”了一聲,沒反駁。

停了停,語氣依舊平穩,字句卻說得周全:

“怕您覺得我不夠重視。”

又補一句,像把人護得理所當然:“也不想讓遲鐸受委屈。”

遲了了:“……”

他那口氣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直到這會兒他才後知後覺——這不是簡單的吃飯。

這是女婿上門。

更要命的是,他兒子還真吃這一套。

不然也不會兩廂情願,水到渠成,先上車後補票,暗結珠胎——只差他點頭蓋章,瓜熟蒂落。

林蘋蘋開口,語氣更溫柔了:“真有禮貌~”

裴與馳:“謝謝阿姨。”

遲了了:“……”

他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你到底站哪邊?”

林蘋蘋理所當然:“我站好看的那邊。”

遲了了一摸褲袋,護肝清心丸忘帶。

自此,車裏氛圍變成:

想退貨的爸,想收貨的媽,早長腿跑了的兒子——對著完美女婿笑哈哈。

車停在餐廳門口,門童迎上來:“裴總,晚上好。”

遲了了聽見這聲稱呼,心口“咯噔”一下——

禮數周到,年輕有為,完美女婿雛形初現。

可惜是趕著來給他當女婿的,他又沒女兒。

裴與馳下車,先繞到後排開門,等林蘋蘋下車,才微微側身讓開。

動作不誇張,但每一步都剛好:既讓人舒服,又不給人抓把柄。

遲了了下車時還想擺個氣勢,結果臺階不給面子,腳下一滑,岳父差點摔成岳父餅。

他穩住,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臺階設計不科學。

裴與馳沒伸手扶,也沒開口提醒,只在旁邊等他站穩,才開口:“叔叔,阿姨,這邊。”

遲了了:“……”

更煩了。想罵人家獻殷勤都罵不出來。

包廂門一合上,燭光依舊晃得人眼暈。

侍應生遞上酒單。

裴與馳沒接,只擡了擡手,示意先給遲了了。

遲了了隨手一翻,眼神終於有了點活氣:“行,就這個。”

裴與馳等他點完,才淡聲補一句:“再加一杯溫檸檬水。”

侍應生應聲:“好的。”

酒先上來。

林蘋蘋端杯聞了聞:“可以。”

遲了了也抿了一口。

好酒。

他心裏那點“酒這塊我懂”的自信剛起來,下一秒又被另一件事壓下去——

買單的那位英俊多金,對這酒的價簽,連眼皮都不擡一下。

禮數周到,年輕有為,英俊多金。

完美女婿的標簽,一個接一個往裴與馳身上貼。

遲了了更氣了:他沒女兒!!!!!

遲鐸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

一杯溫檸檬水被推到他面前,剛好卡住他的手。

遲鐸擡眼,剛起個頭:“你——”

裴與馳也擡眼,看了他一下。

遲鐸把剩下半句話咽回去,順勢端起溫檸檬水抿了一口。

但該有的態度還是得有,遲鐸一邊小口喝著一邊冷著張臉。

遲了了:“……”

林蘋蘋沒急著說話。

她端著酒杯,眼睛在三個人身上慢悠悠繞了一圈,像把一出戲看夠了。

看夠了,她忽然若有所思:“原來‘一眼定乾坤’是這麽用的。”

遲了了立刻警惕:“什麽意思?”

他老婆向來語出驚人,專拆他臺。他本能覺得下一發炮彈還得落自己頭上。

林蘋蘋不語,只晃了晃酒杯,聲音輕輕的:

“乾坤在喝檸檬水呢。”

行,齊活了。

禮數周到,年輕有為,英俊多金,一家之主。

女婿就女婿吧,遲了了不想再掙紮。

他不同意有啥用?自家兒子腳長腿長,事業也混出了個人樣,早不靠他那點信托續命。更何況都珠胎暗結、木已成舟,他再拍桌子,也拍不回去。

想到這兒,他把那口氣咽下去,硬生生拐了個彎。

“現在是什麽情況?到了哪一步?”他盯著遲鐸,低聲問。

下一秒炮轟罪魁禍首:“你知不知道他身體構造特殊啊?”

炮轟的目標沒開口,自己的好大兒開口了。

遲鐸端著溫檸檬水,語氣冷得四平八穩:“死不了。”

遲了了:“……”

他差點把酒杯捏碎,只恨今天白天光顧著生氣,忘記買條七匹狼來。

“別給我裝。”遲了了咬牙,“醫院怎麽說?”

裴與馳放下酒杯,回答得很完整,很穩,像在做匯報。

聽到關鍵處,遲了了眉心一跳:“能不能處理?”

“會診不建議。”裴與馳如實相告。

遲了了喉嚨發緊:“那就……留著?”

遲鐸沒擡頭,還是那副冷臉:“嗯。”

遲了了火氣一下沒了,換成了堵——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沈默幾秒,終於問到最不想問的:“最壞會怎樣?”

裴與馳沒往輕裏說,也沒嚇唬人,只把專家給的詞擺平。

遲了了聽見“剖宮產”三個字,眼前發黑了一下,硬撐著沒露出來。

林蘋蘋在旁邊輕輕“嗯”了一聲,像把場子撐住:“醫生說得這麽清楚,已經很負責了。”

遲了了啞著嗓子:“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做?”

遲鐸終於擡眼,語氣依舊冷:“按方案走。”

遲了了被他氣笑:“你說得倒輕巧。你知不知道你——”

“爸,”遲鐸打斷,“我知道,也害怕。”

“但他在,我就沒那麽怕。”

遲了了:“……”

他轉頭看裴與馳,盯了兩秒,像終於從“女婿”這個詞裏回過神。

“你在醫院……跟專家怎麽說的?”

裴與馳語氣平穩:“我問能不能保證遲鐸的絕對安全。”

遲了了冷笑:“那你問出絕對了嗎?”

裴與馳沒否認:“沒有。”

他頓了頓,很實在:“醫學沒有絕對。”

絲毫不提自己之前怎麽醫鬧的。

遲了了噎住。

他想罵,又發現罵不到點上。

這會兒,他終於說到關鍵:“那你還提結婚幹什麽?”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連燭光都像晃慢了半拍。

裴與馳沒開口,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個薄薄的文件夾,放到遲了了面前。

不是合同,紙張也不厚,但每一頁標題都讓人心慌。

最上面幾張,擡頭一眼就能看見:同意書、告知書、授權書、通知書。

遲了了眼皮一跳:“這什麽?”

裴與馳把話說得很完整,像在給長輩交代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醫院給的。涉及手術、輸血、緊急處置。”

“上面寫的是‘家屬簽字’。”

“我現在的身份,簽不了。”

遲了了:“……”

裴與馳繼續,語氣不急不緩:

“我不想等到真要簽的時候,被攔在門外。”

“也不想讓遲鐸在最難受的時候,看不見我,還得解釋我們是什麽關系。”

“結婚最省事。簽字權也最清楚。”

遲了了盯著那幾張紙,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

他原本還想再頂幾句,可那堆標題把他頂回去了。

同意書、告知書、授權書、通知書。你不簽,它就在那裏等著你,等著哪天突然來敲門。

遲了了把視線從紙上挪開,沒看裴與馳,也沒看遲鐸。

他盯著燭火,突然想起自己岳父當年的話。

老頭子一句廢話沒有,直切要點:

“你記住,你們結婚了,不是林蘋蘋嫁到你們家,也不是你遲了了入贅到我們家。”

“是你們長大了,成熟到可以脫離各自的大家庭,成立一個新家庭。”

“往後你們互相扶持。生老病死都要陪在對方身邊。”

遲了了那時嫌岳父老派。

戀愛腦上頭,只聽得見風花雪月,聽不見“病房”“簽字”。

直到遲鐸出生前,林蘋蘋出過一次狀況。

夜裏見紅,車燈一路晃進急診。醫生沒寒暄,開口就是流程:“家屬在嗎?簽字。”

一張同意書,薄得像紙,重得像命。

風險、並發癥、“不保證結果”。

遲了了握著筆,指尖發涼,第一次明白:結婚不是交換誓言後可以天天花前月下,是有人在你站不穩的時候替你站穩。

後來孩子平安落地,這事被他壓進記憶底,裝作沒發生。

直到前幾年,他半夜進急診。

林蘋蘋披著外套、穿著睡衣跟在後面,頭發亂著,腳上還是雙拖鞋。

她沒問一句“怎麽了”,只一路跟護士跑流程:刷卡、簽名、繳費、確認。

進病房才停下。

先把他手攥住,攥得很緊,像怕他跑,像怕自己松一下就來不及。

她低聲說:“別怕。”

遲了了當時疼得說不出話,卻忽然聽懂了岳父那句老派:

風花雪月會過期,能陪你走到簽字那一步的,才算數。

他偏頭看了眼遲鐸。

遲了了知道,這小子從小就面子比天大,不哭不喊疼不說怕,尤其在他面前。

但現在,他肯承認怕,也肯讓人分擔。

遲了了心裏那團堵著的東西,忽然松了一點。

他忽然覺得,

這孩子已經長到,可以和另一個人組一個新家的地步了。

他看向裴與馳——遲鐸給的人選。

裴與馳沒催,也沒擺姿態,就坐得端端正正,像話都交代完了,剩下的交給長輩。

禮數周全得讓人更難發火。

遲了了沈默很久,終於伸手把文件夾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動作很輕,像怕吵到誰。

他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開口,像給自己留面子,也像給這頓飯收個口:

“你別把這些當催婚。”

裴與馳:“我沒有。”回得很快。

遲了了瞪他:“我說的是我。”

他頓了頓,像把一個別扭的認可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想要簽字權,我懂。”

“但你記著:結婚不是為了簽字。”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煩了,像嫌肉麻,立刻補一句把情緒壓回去:

“……簽字只是順便。”

林蘋蘋在旁邊抿了口酒,沒笑他,只輕輕“嗯”了一聲——像當年她爸那樣,給這句話蓋了個章。

遲鐸低著頭,耳尖卻微微紅了。

他嘴硬:“爸,你突然這麽文藝幹什麽。”

遲了了懶得理逆子。

裴與馳把話接得很穩,說得很周全:

“叔叔,阿姨,我不會讓他一個人面對這些。”

“也不會讓他看不見我。”

他停了停,又補一句,像把承諾落印:

“以後他的事,都有我在。”

遲了了盯著他兩秒,最後把酒杯端起來。

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

只丟下一句,硬得像石頭,落下去卻是軟的:

“行。”

“你們自己選的路,自己走。”

“但走散了我不負責,走歪了我也不客氣。”

遲鐸:“你還想客氣?”

遲了了:“你閉嘴!”

林蘋蘋晃了晃杯子,像把戲看完,輕聲總結:

“挺好。”

“規矩齊了,人也齊了。”

燭光晃得人眼暈。

遲了了暈得肝疼。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

另一半,他兒子好像真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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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解釋一句:

裴與馳提結婚,真的不是靠婚姻孩子拴人。目前對他來說只是省事。省到能把流程精簡,把簽字權拿在手裏:出了事他能第一時間簽,第一時間出現在遲鐸身邊,第一時間把遲鐸從風險裏撈出來。他目前在乎的只有遲鐸的安全。

至於之後和遲鐸在一起,本來就是必然選項。他就是這麽自信。

而且,撕掉那層名為習慣的薄膜後,相處了這麽久的兩人,對對方動沒動心太明顯了,根本藏不了。一個是沒想藏,一個是藏不住。

設定補充:他倆都24歲,認識12年,形影不離了12年,人生的一半都是對方。

順便說下我想寫的對照組:

家庭之事,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遲了了林蘋蘋:媳婦管老公。裴與馳遲鐸:裴太聽裴生。愛情鳥的組合有很多,只要是愛情,(我理解的就是遲鐸外公表達的那套)哪種組合都可以HE。

關上門別人家怎麽過,與你何關,與我何關?祝福就好了。

當然我的主角只能是第二種愛情鳥組合,我的xp非常固定,只好一口。

最後再跪求一個稱呼雷點:作者本人真的非常不吃爺孫戀,所以可以叫他:牢裴/裝逼犯/死裝哥/死人臉/冷臉男,都行。

但請不要叫“老裴”“裴爺爺”這種,會讓我瞬間腦補年齡跨度+x能力很差,x能力很差真的很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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