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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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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轉眼到了除夕,陛下在宮中設宴,設在富麗堂皇的太極殿。殿內燈火輝煌,笙歌曼舞,觥籌交錯。皇親國戚,勳貴重臣,濟濟一堂,衣香鬢影,笑語喧嘩,一派盛世升平的喜慶氣象。

姜妤坐在親王席位上,身旁是身姿挺拔、面容沈靜的蕭奕。兩人皆穿著親王朝服,華美莊重,並肩而坐,只是互相之間並無交流。

眼前晃動的珍饈美饌,比不上記憶中沈府小廚房裏,沈硯親手為她燉的那碗熱氣騰騰的甜羹;周圍人的恭維笑語,也抵不過棲梧軟軟糯糯喚一聲“娘親”。

姜妤神思早就飛到平陽城,飛到沈家去了。

一杯,又一杯。

起初還帶著幾分克制,只在女帝或高位宗親敬酒時淺啜。後來,便有些不管不顧了。有人來賀親王新婚,她喝;有人來祝瑞親王歲歲安康,她也喝;甚至只是遙遙舉杯致意,她也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帶來灼熱的刺痛,似乎能暫時麻痹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

蕭奕坐在她身側,將她一杯接一杯的舉動盡收眼底。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本想開口勸阻,卻在看到她眼中那層揮之不去的氤氳水光時,話又咽了回去。那不是喜悅的淚光,是強顏歡笑下深藏的苦澀。

宴至中夜,君臣盡歡。女帝姜嫵率先離席,眾人恭送後,宴會也漸近尾聲。

離席時,姜妤只覺得腳下發軟,眼前人影幢幢,地面似乎在微微晃動。她勉強維持著儀態,在青竹青玉的攙扶下起身,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

一只沈穩有力的手臂及時伸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是蕭奕。

他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側,離得很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氣,混合著一種獨特的、冷冽的氣息。他看起來比她要清醒許多,步伐穩健,唯有眼底比平日更顯幽深,呼吸間帶著淡淡的酒意。

“殿下小心。”他聲音不高,落在她耳中卻有些模糊。

“本王……沒事。”姜妤想推開他的手,自己站穩,卻發現手腳都不太聽使喚,反而更往他那邊靠了靠。

蕭奕沒說什麽,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她帶離了喧鬧的大殿。宮燈的光芒在身後漸遠,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讓她稍稍清醒,卻又被更深的暈眩取代。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向瑞親王府。車廂內,姜妤再也支撐不住,靠在車壁上,眼皮沈重得直往下墜。恍惚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將一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小心翼翼的意味。

是沈硯嗎?她迷迷糊糊地想,伸手想去抓那人的衣袖,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沈硯……別走……”

卻抓了個空。手被人輕輕握住,又放了回去。那人的手,好像比沈硯的更大,更粗糙一些,掌心有厚厚的繭。

回到王府,姜妤已是醉得幾乎不省人事,連路都走不穩了。青竹青玉想要上前攙扶,蕭奕卻擡手制止。他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打橫抱了起來。

姜妤輕哼一聲,下意識地在他懷裏縮了縮,尋找熱源。她的身體很輕,帶著酒後的溫熱和柔軟,發間的馨香混合著酒氣,幽幽地鉆入他的鼻腔。

蕭奕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邁開沈穩的步伐,徑直向內院走去。留下身後一眾目瞪口呆、又趕緊低下頭去的仆從。

到了主屋後,將人放在鋪著厚厚錦褥的床榻上,蕭奕看著衣衫略顯淩亂、頰生紅暈、昏睡不醒的姜妤,眉頭再次蹙起。滿身酒氣,穿著繁覆的朝服,定然睡不安穩。

“備熱水。”他沈聲吩咐跟進來的青竹青玉。

熱水很快備好,註滿了屏風後的浴桶,蒸騰起氤氳的熱氣。

“你們都下去。”蕭奕揮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侍男。

青竹青玉面面相覷,不敢違逆,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偶爾的嗶剝聲和姜妤不甚安穩的呼吸聲。

蕭奕站在床前,沈默了片刻。然後,他動手,先解下了自己身上同樣沾染了酒氣的朝服外袍,隨手搭在屏風上。接著,是內衫。

燭光明亮,勾勒出他褪去衣衫後的身軀。寬厚的肩膀,結實的胸膛,壁壘分明的腹肌,緊窄的腰身,修長有力的雙腿……每一塊肌肉都充滿力量。

古銅色的皮膚上,果然如傳聞般,布滿了深深淺淺的疤痕,有箭傷,有刀痕,顏色淺淡了些,卻依舊觸目驚心。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開始耐心地、一點點解開姜妤身上繁覆的宮裝。動作有些生疏,卻異常小心,盡量不觸碰到她裸露的肌膚。醉夢中的姜妤似乎感覺到不適,無意識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

蕭奕的動作頓住,呼吸不易察覺地亂了一拍。她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因酒意而染上淡淡的粉色,鎖骨精致,肩頸線條優美脆弱。他迅速移開視線,指尖卻仿佛被那細膩的觸感燙到,加快了動作。

好不容易褪去外袍、中衣,只餘下最裏層輕薄的寢衣時,蕭奕的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為室內的熱氣,還是別的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用一張寬大的絨毯將她仔細裹好,然後打橫抱起,走向屏風後的浴桶。

水溫恰到好處。他將她將人小心地放入水中,只讓她的頭頸靠在桶沿,然後慢慢解開她的寢衣。熱氣熏蒸著她醉意朦朧的臉,長睫上凝結了細小的水珠。

蕭奕取過一旁的軟巾,浸濕,擰幹,開始替她擦拭臉頰、脖頸、手臂。他的動作很輕,很緩,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水珠沿著她精致的下頜滑落,沒入衣領。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酒意似乎被熱水激發,姜妤更不安分了,在水中無意識地動了動,兜衣被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她皺著眉,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麽,聲音軟糯含糊,帶著鼻音。

蕭奕拿著軟巾的手僵在半空。燭火透過氤氳的水汽,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投下跳躍的光影。眼前的景象,沖擊著他多年來心如止水的防線。那具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動搖的身軀,此刻竟感到一陣陌生的緊繃與燥熱。

他猛地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所有翻湧的、不合時宜的綺念狠狠壓下。他是蕭奕,是君子。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亦非他蕭奕屑為。

快速而克制地幫她擦拭完畢,蕭奕用幹燥的厚毯將她重新裹好,抱出浴桶,擦幹水跡,換上幹凈的寢衣。整個過程,他目不斜視,動作迅速卻依舊輕柔,只是那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洩露了主人並不平靜的內心。

做完這一切,他將她塞進柔軟的被褥中,仔細掖好被角。姜妤似乎終於找到了舒服的姿勢,蹭了蹭枕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沈沈睡去,頰邊紅暈未退,長睫安然垂落。

蕭奕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她。心跳,卻失了平穩的節奏,他忍不住彎腰,吻上她的唇。片刻後,她嬌哼一聲翻了身,白白胖胖的腳丫子踢了暖被,露在了外面。

忽然,他吻在了她的腳背上,滾燙的吻留下烙印淺淺,直到許久後他才停下。

他擡手,按了按自己左胸的位置,那裏,某種沈寂了太久的東西,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窗外,隱約傳來舊歲將盡的更鼓聲,和遠處零星的爆竹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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