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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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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今夏雨水少,到了秋季反而一場雨接著一場下。姜妤擔心倉庫裏的布匹生黴,正在和沈硯商討可行之法。

沒一會兒,長青前來傳話:“知縣大人讓人傳話,明日巳時邀請各大商戶家主去共同商討加修堤壩之事。”

沈硯道:“無非是找個理由讓我們捐款罷了,說的這麽好聽。”

“兩千兩銀票怕是要打水漂了,就是不知道別家捐多少?”

姜妤:“明天我去看看情況,別家捐多少,我們就捐多少。”

第二天,長青和長安陪著姜妤一起出發去往縣衙,姜妤步入縣衙正堂時,裏面已聚集了二十餘位平陽城內有頭有臉的商戶家主。眾人面色各異,有的愁眉緊鎖,有的低聲議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不安的氣氛。

平陽知縣朱德正尚未露面,只留了幾個面無表情的衙役把守著門口。

姜妤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長青和長安侍立身後。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眾人,發現不少人都跟她一樣,只帶了貼身隨從。

巳時已過兩刻,朱德正才慢悠悠地從後堂踱步而出。她約莫四十來歲,面皮白凈,身材微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精明而銳利,掃視堂下眾人時,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各位東家,久等了。”朱德正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撇了撇浮沫,“本官新到平陽,眼見民生多艱,尤其是這城外堤壩,年久失修,去歲便有險情。今秋雨水連綿,本官夙夜憂心,唯恐一旦潰堤,殃及百姓,毀壞諸位家業啊!”

開場白冠冕堂皇,眾人只得附和稱是。

朱縣令話鋒一轉,痛心疾首:“修堤利國利民,然府庫空虛,朝廷撥款有限。本官思前想後,唯有仰賴諸位鄉紳富賈,慷慨解囊,共襄義舉,方能保我平陽一方平安!”

來了。堂下眾人心中一凜。

“不知大人,此次修堤,需募集多少款項?”一位年長的糧商試探著問道。

朱德正放下茶盞,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道:“不多,白銀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堂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平陽城雖富庶,但三十萬兩也絕非小數目,攤派到每家頭上……

”朱德正仿佛沒看到眾人的臉色,繼續道,“今日在場二十三位東家,每家認捐一萬兩。餘下的,本官再想辦法。如何?”

一萬兩!

姜妤心頭一沈。比沈硯預計的兩千兩,竟是足足多了幾倍!這哪裏是募捐,分明是明搶!

“朱大人!”一位布商忍不住站了起來,臉色漲紅,“一萬兩實在太多了!去歲謝大人在時,加固堤壩,我等最多也才捐了兩千兩!如今……”

“放肆!”朱德正臉色一沈,猛地一拍驚堂木,“謝大人是謝大人,本官是本官!如今水情緊急,豈能與去歲相比?爾等身為平陽子富甲一方,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堤壩危殆,百姓流離?還是說,你們眼裏只有銅臭,毫無仁愛之心、家國之念?”

一頂“為富不仁”的大帽子扣下來,那布商頓時啞口無言,臉色青白交加地坐了回去。

“本官知道,諸位今日未必帶了如此多現銀。”朱德正語氣稍緩,眼中精光閃爍,“無妨。未帶銀票者,可寫封信,讓隨從即刻回府去取。本官在此,陪諸位等。堤壩安危,關乎全城,今日款項不齊,諸位……就暫且留在縣衙‘商議’吧。”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這哪裏是商議,分明是強扣人質,逼捐勒索!

“朱大人!你豈可如此!”又有人憤而起身。

“大膽!”朱德正身後侍立的衙役按刀上前一步,虎視眈眈。氣氛瞬間緊繃。

姜妤冷眼旁觀,心知今日難以善了。這朱德正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吃相難看,手段酷烈。

她正飛速思索著對策,是據理力爭,還是暫時隱忍?又想到家中沈硯若是久等未歸,肯定會擔心。考慮片刻道:“大人,因出門倉促,並未帶足銀錢,這便讓長青回去取來送給大人。”

朱德正:“如此甚好,不知家主是哪家府上的?話至一半,茶杯落地。

他怔怔的看著她,那目光太過突然,太過專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狂喜,以及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貪婪審視。

姜妤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強自鎮定,垂下眼簾。

朱德正迅速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錯覺。他揮揮手,讓師爺退下,臉上重新掛起那種虛偽的笑容,對著堂下驚疑不定的眾人道:“諸位稍安勿躁,仔細思量。本官去去就來。”說罷,竟起身拂袖,徑直回了後堂,將一屋子人晾在了那裏。

一到後堂,打開畫卷細看,這 這  這女子可不就是失蹤三年的五皇女姜妤!

因涉及皇家隱秘,畫像並未廣為張貼,只秘密下發至各地方長官手中,嚴令暗中查訪。

朱德正新官上任,自然也有這份密令。他剛才只是隨意一瞥堂下,覺得那坐在角落、氣質與眾不同的年輕女子有些眼熟,這一核對,他幾乎要狂笑出聲!

像!太像了!雖然畫像上的少女更顯稚嫩嬌憨,而堂下女子眉宇間多了幾分沈穩和從容,但那五官輪廓、那獨特的眉眼氣質,起碼有八分相似!尤其是右眼角下那一點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褐色小痣,位置分毫不差!

加官進爵!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

朱德正激動得手都在抖,他死死攥著畫像,在狹小的後堂裏踱了兩步,強行壓下幾乎要沖出喉嚨的狂喜。不能急,不能慌!萬一弄錯了,可是欺君之罪!

他深吸幾口氣,整理好官袍,臉上恢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重新走出後堂。

堂下眾人見他出來,目光齊刷刷聚焦過去。

朱德正清了清嗓子,“諸位今日前來議事,辛苦了,至於修堤事宜,大家回去慢慢考慮,三日後我們再聚。”

眾人看他前後兩種態度,皆不知發生了什麽,聞之可以回家,個個起身告退匆匆而回。

堂後,朱德正叫來侍從,即刻安排人跟著沈府家主,並調查清楚沈府的一切,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資料。

月上中天,一封八百裏快報正在飛往京城。

沈府,姜妤好不容易把滿滿哄睡,讓奶爹抱下去休息。想到女兒這麽纏人就頭疼,睡覺必須要和爹爹睡,否則醒後便開始又哭又鬧。

沈硯又慣她至極,真真是個超級大燈泡啊,嚴重影響兩人過二人世界。

唉,姜妤欲/求不滿,找沈硯撒嬌。

“我胳膊痛”,她俯身趴在他肩膀上膩歪。

沈硯嘴角含笑將她伸出的那只胳膊握在掌間輕揉,慢慢的衣帶被扯開,單薄的寢衣很快被揉成一團丟下床下。

兩人在床榻間縱/情擁吻,空氣中彌漫著甜甜的香氣,那是他身上淡淡熏香的味道,叫人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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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亥時,二人雲收雨歇,姜妤渾身無力的躺在被子裏,沈硯只好抱她去沐浴。

夜深人靜,情/潮散盡,沈硯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拂到耳後,俯身細細吻過她的眉眼,無法言喻的幸福感和滿足感充盈著他的心。

半月過後。雨過天晴,陽光正好,姜妤和沈硯正在書房你儂我儂,外面匆匆傳來腳步聲,長留推門緊張道:“外面來了好多官兵把我們宅子圍了起來,要見夫人,管家正在前堂招待他們。”

姜妤一楞,“見我,有沒有說是什麽人?沒有,架子很大,很兇。”

沈硯陪姜妤小跑到前堂,大堂早已站滿了人,前排全部都穿著整齊的官服,後面的則是穿著黑甲的兵,院子裏還站著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腰間帶刀,乍一望去幾乎看不到頭。

沈硯握著姜妤的手一下子收緊了,強裝鎮定道:“你們找誰?”

那帶頭的官員嘴角含笑,先是俯身朝她行了一禮,才道:“我等奉了皇命前來拜見五殿下,接殿下回宮的。

姜妤故作鎮靜道:“你們確定沒有找錯人?”

眾人跪了一地,回道:“我等不敢欺君”。

姜妤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熄滅。她感到沈硯的手在劇烈顫抖,冰涼一片。

他不是沒想過,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可是其中的落差比他想象中還大,商賈富戶—姜國皇室---那是皇室啊。

他神色倉皇,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姜妤道:“你們先出去”。

聞言,眾官員恭敬揖禮,齊聲告退,井然有序的退出了院門。

沈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聲音顫抖道“你走了,我和滿滿怎麽辦?你不要我們了嗎?”

姜妤輕輕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膛,聽著他急促的心跳,柔聲哄道:“你和滿滿是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唯一,等我入宮,問清楚是不是搞錯了,說不定我只是長得和五殿下有點像而已。

她擡起頭,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濕意,輕聲道:“如果我真的是五殿下,等我安排好一切事宜,就來接你和滿滿。”

要是來遲了,任你責罰。沈硯被她哄的有點不好意思,他擡頭和她對視了一眼,在眼眶中存蓄許久的眼淚也終於流出,滴落在兩人十指相扣的雙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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